圣女座下第一异端

第十七章：净火点燃之夜

　　“糟了！”诺玛猛地从凳上弹起，那头蓬乱的红发几乎要竖起来： 　　“艾因带人去堵肖恩了！就在圣像后面那条路！快！我们得去看看！” 　　她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旁边贝卡·霍普那肉乎乎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贝卡“哎哟”一声。 　　贝卡那张圆胖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像劣质羊皮纸一样惨白，细密的汗珠立刻从额角渗出。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弥、弥雅在上……我、我们……我们能做什么？要不……去找神官？找巡逻的圣骑士？” 　　他求助的目光扫向周围，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找神官？！”诺玛急得原地跺脚，“等那些穿灰袍的老爷们慢吞吞地搞清楚状况，再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肖恩的骨头怕都已经被艾因拆下来当柴禾填了壁炉！” 　　她猛地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杰斯·哈洛，“杰斯！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 　　杰斯抬手，用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打断了诺玛的聒噪。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扫过阿兰神官那正强作镇定试图维持秩序却难掩尴尬和羞愤的背影，嘴角勾起近乎刻薄的讥诮笑容。 　　“阿兰神官？”杰斯嘲笑，“他脖子上套着的，是凡瑟家赏的镀金项圈。找他？你是嫌肖恩咽气得太慢，想再给他脖子上套个绞索？” 　　他瘦长的手指从灰色侍从袍的袖口探出，指向祈祷堂后方石柱阴影下，那片被浓密枯槁藤蔓覆盖散发着潮湿腐朽气息的石墙。 　　“想帮忙就闭上嘴，跟上。” 　　杰斯继续说道，“我知道一挑近路。走这边，贴着墙根阴影。动作轻点，别像发情的岩蹄兽一样弄出动静。被他们发现，我们都得去圣愈回廊躺着。” 　　他话音未落，已率先迈开长腿，无声迅捷地走向那面布满岁月痕迹的破败石墙。 　　诺玛没有丝毫犹豫，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原地筛糠的贝卡，低喝道：“听见没？跟上！不然把你塞进耗子洞！” 　　她拽着贝卡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紧跟着杰斯那抹融入阴影的瘦长身影。 　　贝卡被拽得一个趔趄，胖脸上满是惊恐，他咬紧牙关，笨拙地试图模仿杰斯那幽灵般的步伐，尽量不发出声音。 　　三人组迅速脱离了主路退场的人流，如同三只受惊的地穴鼠，一头扎进了祈祷堂与旧仓库夹缝间那条堆满废弃圣礼器具和沾满灰尘的废弃祈祷垫的狭窄通道。 　　这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光线昏暗，几乎无人踏足。 　　杰斯对这片区域显然异常熟悉。 　　他灵巧地避开地上散落的破陶罐和断裂的木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来到那面被厚重枯藤如同裹尸布般缠绕的石墙前。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毫不费力地拨开几根早已失去韧性的枯藤，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黑黢黢的破损洞口。 　　“钻过去。小心脚下，苔藓很滑。” 　　诺玛二话不说，像只习惯了地底穿行的红毛鼬，弯腰矮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红发瞬间被黑暗吞没。 　　“弥雅保佑……这鬼地方……” 　　贝卡看着那如同魔兽食道般的洞口，胖脸上写满了绝望的抗拒。 　　但想到肖恩可能遭遇的下场，还是狠狠吸了口气，徒劳地试图收缩他那浑圆的肚腩，笨拙地跟着往里挤。 　　粗糙的石壁刮擦着他的袍子，冰冷的苔藓贴上皮肤，让他发出吃力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哼哼声。 　　贝卡喘着粗气，扶着冰冷的石壁：“弥雅在上……我感觉自己像颗被塞进管里的岩蜥卵……” 　　杰斯最后一个进入，迅速将拨开的枯藤小心复原，抹去了他们通过的痕迹。 　　三人弓着腰朝着圣像区的方向，如同潜行的幽灵般快速移动。 　　与此同时，萨缇亚·维兰正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圣像回廊上层通道中，脚步轻盈无声，如同穿行于古老墓穴的守夜人。 　　高处的辉光石灯透过彩色玻璃在他那身浆洗得纤尘不染的灰色侍从袍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斑，仿佛为这具行走的躯壳披上了一层虚幻的圣辉。 　　他一边行走，苍白修长的手指一边如同抚平圣典书页般，细致地拂过自己袍子的前襟、袖口、束腰的素麻带。 　　指尖划过粗糙的布料，拂过袍子一道道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至高弥雅，您的意志如亘古星轨般不可撼动，指引着尘世间每一粒微尘的轨迹……】 　　他内心默念，如同吟诵最熟悉的祷文。 　　【……那自地下街污秽血泥中捏塑而成的造物，已被恐惧的无形鞭梢驱赶，正步向您指定的祭场……】 　　他走到通往废弃观礼平台的盘旋石阶前，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拾级而上。 　　石阶布满灰尘却丝毫未能沾染他鹿皮软靴的洁净鞋底。 　　【……而那凡瑟的狂徒……】 　　萨缇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灵魂早已被傲慢的毒液与暴怒的脓疮蛀蚀一空。他踏足圣地的每一记脚步声，都是对您无上荣光的亵渎踩踏；他口中喷吐的每一句污言秽语，都是地狱深渊在此间回荡的丧钟！】 　　【看啊，他正迫不及待地将自身的罪证，如同腐烂发臭的祭品，呈递到您神圣的圣像座前！】 　　他踏上布满蛛网与尘埃的平台，悄无声息地隐入一尊巨大的圣徒石雕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那圣徒面容悲苦，双臂伸展作拥抱世人状，冰冷的石质基座紧贴着萨缇亚的背脊。 　　从这个完美的角度俯瞰，下方空寂的小回廊、肃穆矗立的弥雅圣像，以及辉光石灯笼罩下的每一寸光洁石板，都清晰地、一览无余地落入他眼底。 　　【……愿您的圣像在此刻化为洞察罪孽的审判之眼……】 　　【……愿凡瑟的傲慢在您无情的圣焰下化为飘散的尘埃！这污秽的交缠与毁灭，正是您净化这腐朽世间的神罚之锤！】 　　【我，您最卑微的仆从与忠实的见证者，将在此，记录下这神圣湮灭的每一刻……永恒荣光。】 　　萨提亚在阴影中静默伫立，等待着那神圣净化的火焰如期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