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厉害……” “虽然伤了……但还是……” “我知道。”陈观打断它。 “但我也知道,它伤得极重,实力十不存一。” “否则,它不会需要你这样低效的伥鬼来狩猎,也不会因为忌惮水下的东西而不敢下来。” “它的弱点,就在那道伤口上,对吗?” 李柱点了点头。 “那道伤……很奇怪……” “一直好不了……还在慢慢腐蚀……” “主人试过用气血压制……但效果很差……” “每次动用力量……伤口都会剧痛……” “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减少消耗……” 陈观心中了然。 魔法火焰造成的能量侵蚀,不是这个世界的妖兽能够轻易化解的。 影纹虎每动用一次妖力,都会加剧伤口的恶化。 所以,它才如此迫切地需要大量高品质的血食,试图用气血之力强行压制甚至修复伤口。 雪团这样拥有微弱灵性、且被祖传玉扣滋养过的猫,对它来说,确实是上佳的“补品”。 “它的巢穴,具体在哪里?”陈观问。 “在……上面最大的那个车间下面……” “有一个它自己挖的地洞……” “很深……很隐蔽……” “平时……它就睡在里面……” 李柱详细描述了巢穴的位置和结构。 陈观在心中默默记下。 “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李柱。 “水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柱的魂体剧烈波动起来,传递出强烈的恐惧。 “不……不知道……” “主人……也不知道……” “它刚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水下的存在了……” “它说……那东西很古老……很可怕……最好别惊动……” “所以它才把巢穴挖在上面……而不是下面……” “只敢偶尔……扔些祭品下去……” “有一次……我偷偷看了一眼……” “水下……好像有……很大的影子……” “像蛇……又不像……” “很多……眼睛……” 李柱的意念混乱起来,显然那段记忆对它冲击极大。 陈观没有继续追问。 能让一只三阶妖兽,即使受伤,如此忌惮的存在,绝对不简单。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好,我知道了。” 陈观站起身。 “你现在带我,从安全的路,返回地面。” “然后,你需要配合我,演一场戏。” “一场……调虎离山的戏。” 李柱茫然地“看”着他。 “调……虎离山?” “对。”陈观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你的主人现在很愤怒,也很饥饿。” “如果它发现,有一个‘气血充沛’、‘灵力盎然’的‘大补之物’,主动送上门来……” “你觉得,它会怎么做?” 李柱明白了。 “它会……不顾一切……追出来……” “即使伤口会痛……也会追……” “没错。”陈观点头。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我引出它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去它的巢穴,把可能还留在那里的、有价值的东西,带出来。” “比如,它从别的世界带来的、可能残留的物品。” “或者,它收集的、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一些‘材料’。” “然后,我们在约定的地方汇合。” 李柱的魂体波动着,似乎在权衡。 最终,它点了点头。 “我……答应……” “但你要……保证……” “事后……让我解脱……” “我保证。”陈观郑重地说。 以“万象易所”代理人的身份,以契约的公正性作为担保。 李柱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承诺的分量,魂体稳定了一些。 “好……我带你……出去……” 它转身,化作一道灰雾,沿着地下河道,向前飘去。 陈观抱起雪团,紧随其后。 河道蜿蜒曲折,有时需要涉水,有时需要攀爬岩壁。 但好在没有岔路,也没有遇到其他危险。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 前方出现了一线天光。 是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的洞口,位于一处干涸的河床陡壁上。 李柱先飘出去探查了一下,确认安全。 陈观才抱着雪团,钻出洞口。 外面,正是废弃工厂区的边缘,一片荒芜的灌木丛。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天色正迅速变暗。 远处,工厂厂房巨大的黑影,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 “就是那里。” 李柱指向厂区深处,一栋最高大的厂房。 “主车间……巢穴就在下面。” 陈观点点头。 他先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灌木丛,将雪团小心地放进去,又用外套盖好。 “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声,不要乱跑。” 雪团似乎听懂了,乖巧地蜷缩在外套下,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陈观摸了摸它的头,站起身。 然后,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小块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块的东西——这是在之前洞穴里,从那些新鲜骸骨上小心刮下来的,沾染了浓郁气血气息。 一张空白的黄表纸,以及朱砂笔。 还有,那枚黯金色铜钱。 他将铜钱握在左手掌心。 右手持朱砂笔,在黄表纸上飞快地绘制起来。 不是符箓。 而是一个简单的、模拟强大生命气息的“诱饵”符文。 他将那块沾染气血的骨屑碾碎,混合着一滴自己的指尖血——化身之血,同样蕴含精纯能量——融入朱砂。 最后一笔画完。 黄表纸上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内敛。 但一股浓郁、鲜活、仿佛刚刚受伤的“强大妖兽”气血气息,开始从符纸上散发出来。 当然,是假的。 徒有其表。 但对于一个饥饿、暴躁、且感知可能因伤痛而下降的受伤妖兽来说,足够了。 陈观将这张“诱饵符”折好,握在右手。 然后,他看向李柱。 “开始吧。” “你先回巢穴附近,假装警戒。” “等我信号。” 李柱点了点头,化作灰雾,悄无声息地飘向主车间方向。 陈观则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幽灵,借着暮色和废墟的掩护,快速向主车间侧面迂回靠近。 夜幕,彻底降临。 废弃工厂区,被深沉的黑暗吞噬。 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边映出朦胧的光晕。 风声呜咽,荒草摇曳。 仿佛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