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金蟾:我的当铺通万界

第4章 地脉注疏

  棺材里,那具干尸酱褐色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很慢。   慢得像是在深水中挣扎,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和巨大的力气。   陈观的手电光稳稳地照着那根手指。   没有移开。   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眼前这具会动的百年老尸,不过是一件需要谨慎处理的古董,或是一位需要耐心沟通的……特殊客户。   手指的颤动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停下了。   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某种试探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于是选择了暂时蛰伏。   地下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手电光束中飞舞的尘埃,还在无声地旋转。   陈观向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潮湿的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他走到棺材边,手电光向下倾斜,将棺内的一切照得更清楚。   干尸穿着深蓝色的长衫,料子已经朽烂了大半,露出底下同样干瘪的皮肉。   脸上没有腐烂,只是彻底脱水,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形成一种类似蜡像的质地。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谈不上多么恐怖,更多的是一种……沉睡了太久、以至于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古老感”。   陈观的目光,落在了干尸的胸口。   那枚暗金色的铜钱。   直径比普通的铜钱略大,厚度也更厚,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在手电光的直射下,能清楚地看到,铜钱的边缘有一道清晰的裂纹。   从外缘向内延伸,大约裂开了三分之一。   裂纹两侧的金属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更暗沉的底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又像是承受了太久太大的压力,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陈观伸出手。   指尖悬在铜钱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如同最细的丝线,从指尖探出,缓缓地、试探性地接触铜钱的表面。   嗡——   铜钱微微震颤起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某种能量的共振。   陈观的神识“听”到了。   那是无数细碎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嗡鸣”——有地煞之气被铜钱吸纳转化时的摩擦声,有铜钱本身结构在压力下发出的哀鸣,还有……   还有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像是誓言。   又像是诅咒。   陈观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那一缕神识上。   穿透铜钱表面的物理结构,深入其能量核心。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不,不是“看到”,是“感知”到的信息流,在意识中自发形成的意象——   深夜。   民国某年的深夜。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这间地下室里。   他的面前,是这具还没有完全干瘪的尸体。   男人手里拿着这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蘸着朱砂,在铜钱表面一笔一划地刻画着。   每画一笔,铜钱就亮一分。   而地上的尸体,就“沉”一分。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进土里,又像是与这片土地的联系更加紧密。   最后一笔画完。   男人将铜钱郑重地放在尸体的胸口。   然后,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小心翼翼地压在铜钱下方。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三步,对着棺材深深鞠了一躬。   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   听不清。   但陈观读懂了那个口型。   是两个字:   “得罪。”   画面破碎。   陈观睁开眼睛。   手电光依旧稳定,棺材里的干尸依旧静静躺着,铜钱依旧压在胸口。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陈观知道,不是。   那是烙印在这枚铜钱里的“记忆碎片”,是当年那位施术者留下的信息残留。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了那本线装书的一角。   书页很脆,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   陈观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从水里捞起一片即将融化的薄冰。   他将书从铜钱下方抽了出来。   直起身,退后两步,才将手电光移向书册。   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没有字。   翻开第一页。   竖排的毛笔字,字迹工整,笔画间透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端正与力道。   《地脉注疏》   陈观的目光扫过书名,继续往下翻。   书不厚,大约三十几页,前半部分记载的是观测山川地势、辨别地脉走向的方法,夹杂着不少手绘的草图——山脉、河流、地穴的剖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后半部分,则是一些调理地气、化解淤塞的民间秘术。   比如如何用石灰、朱砂、铜钱等常见物品布置简易的“泄煞阵”,如何根据月相变化选择疏导地气的最佳时机,如何识别不同种类的“地煞”及其危害程度。   很实用。   也很……朴素。   没有飞天遁地的神通,没有呼风唤雨的仙法,只有一代代风水师、地师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与土地打交道的经验。   这是属于“人”的智慧。   属于那些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却依然试图理解并驾驭脚下这片土地的普通人的智慧。   陈观一页页翻看着。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书页的夹层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很薄,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陈观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其剔出,展开。   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用更细的毛笔字写着几行小字。   字迹与书正文不同,更潦草,也更随意,像是随手记下的笔记。   -----------------   “庚午年秋,访龙脊山。   山巅每甲子现虹光三日,乡人谓之‘仙门开’。   余观其气,非天成,乃人为。地脉结点有异,似有阵法残留。   曾见黑衣负剑客登山,步踏虚空,身形如电,疑是前朝剑仙遗徒。   惜未敢近观,恐犯忌讳。   民国廿三年秋记。”   -----------------   陈观的目光,在“龙脊山”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翻过纸片。   背面还有字。   更淡的墨迹,像是后来补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