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修紫禁城

第61章 证据“确凿”？

　　蒯祥探监带来的承诺与托付，如同在陈墨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里注入了一股顽强的韧性。他强迫自己咽下那寡淡无味、却可能掺杂着慢性毒药的稀粥（依旧只吃少量，大部分泼洒伪装），强忍着伤口和病体的双重折磨，努力保持一丝清明。苏芷兰的新疗法在隔离区艰难推进，周顺等人的病情虽然依旧危重，但高烧的峰值似乎有所下降，溃烂处流出的脓液也不再那么粘稠腥臭，微弱的生机在死亡线上挣扎。 　　然而，陈墨这边短暂的喘息，却让暗处的敌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太子“详查慎断”的口谕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了他们直接动用酷刑屈打成招的手脚。而蒯祥的探监、苏芷兰的进展，都预示着拖延下去，局面可能失控。 　　赵德安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钱礼垂手侍立，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侍郎大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 　　“废物！”赵德安将一份密报重重拍在案几上，声音阴冷，“苏芷兰那丫头片子竟真让她摸到了点门道！还有蒯祥…竟敢公然去探视那妖人！他以为凭他那点手艺，就能保得住一个‘疫源’兼‘纵火疑犯’？” 　　钱礼的头垂得更低：“大人息怒！是卑职办事不力！但…但太子那边…” 　　“太子？”赵德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太子的口谕是‘详查慎断’，可没说不让查！更没说不能有‘确凿’的证据！光凭一个‘疫源’的由头，分量不够了！必须在他身上钉死更大的罪名！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钱礼心领神会，眼中凶光一闪：“大人英明！卑职…已有计较！” 　　“讲！” 　　“第一，人证！”钱礼压低声音，“那个在陈墨住处附近‘看见’他丢弃可疑油布的小仆役，口供虽被太子质疑，但此人胆小怕事，家人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只要‘引导’得当，让他咬死是陈墨所为，甚至‘回忆’出更多细节，比如看见陈墨在油布上涂抹东西…不难！再找一两个‘人证’，说曾听陈墨酒后抱怨朝廷苛刻，咒骂工部…” 　　赵德安微微颔首：“人证要‘坐实’，但仅凭仆役之言，难撼根本。” 　　“第二，物证！”钱礼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那几张被搜出的、画着古怪分区和线路的图纸，不就是现成的‘纵火图’吗？我们只需请几位‘懂行’的匠作老吏，曲解其意！就说那些分区是预设的‘火场’，那些线路是‘引火’或‘阻碍救火’的布置！图纸上有他独特的笔迹和符号，铁证如山！” 　　赵德安眼中精光一闪：“此计甚妙！将他的防火图，彻底颠倒成纵火图！找的人要‘可靠’！” 　　“大人放心！工部营缮司里，对陈墨那套‘奇技淫巧’早就心怀不满的老吏，大有人在！只要稍加点拨…” 　　“第三，”钱礼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毒，“也是最关键的一击——厌胜！” 　　赵德安瞳孔微缩：“厌胜？此乃大忌！你有把握？” 　　“大人容禀！”钱礼凑近一步，“陈墨此人，来历不明，言行怪异，身怀‘妖术’（指其现代知识），又身染恶疮，本就是‘不祥之人’！他在工地上废弃的草图，上面画满了无人能懂的符号（现代结构标注、英文字母等），那不就是现成的‘诅咒符箓’吗？只需在他住处或工位附近，寻一处隐蔽角落，提前‘放置’几张这样的废稿，再让搜查的人‘偶然’发现…坐实他以邪术诅咒宫阙、祸乱国运！此乃十恶不赦之罪！纵是太子，也绝不敢轻纵！” 　　赵德安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余下他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厌胜之术，牵连皇权根本，一旦坐实，便是泼天大祸，神仙难救！这确实是一记足以将陈墨彻底打入地狱的绝杀！ 　　“好！”赵德安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杀机毕露，“就按此办！人证、物证、厌胜之物，三管齐下！务必在数日内，将此‘证据链’做得天衣无缝！要快！要狠！绝不能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是！卑职这就去办！保管让那陈墨死无葬身之地！”钱礼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躬身退下。 　　一场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在阴暗处迅速张开。人证被威逼利诱，在早已拟好的“口供”上按下血手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陈墨的“纵火”行径和“怨怼”之言；几张关键的防火图纸被特意挑选出来，由几名被收买的老匠吏煞有介事地“解读”为阴险的纵火布局图，并附上“专业”的指控文书；几张画满现代符号、沾着陈墨汗渍的废弃草图，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他曾经使用过的、一个偏僻工棚角落的砖缝里，只待“恰逢其时”的搜查…… 　　一份份“确凿”的证据，如同淬毒的利箭，被精心打磨、淬炼，箭尖直指诏狱中那个在病痛、毒药和巨大精神压力下苦苦支撑的身影。朝堂之上，关于陈墨“妖人乱国”、“心怀叵测”、“诅咒宫阙”的流言开始甚嚣尘上，原本因太子关注而稍有缓和的舆论风向，再次变得险恶无比，如同一片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乌云，沉沉地压向紫禁城，压向那座尚未完工的奉天殿，更压向诏狱深处那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 　　而此刻，靠着蒯祥的承诺和苏芷兰的新药勉强维持一丝清明的陈墨，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手臂上那道暗紫色的伤口，在猛药压制下依旧隐隐作痛，而体内的细菌，似乎正趁着这具身体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煎熬的虚弱，酝酿着新一轮更猛烈的反扑。风雨欲来，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