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修紫禁城

第39章 太子赞许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工部衙署前的空场。方才震天的欢呼与荣耀的赐予,仿佛成了遥远而讽刺的背景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倒在蒯祥臂弯中、口鼻溢血、胸前一片污秽的身影上,以及那托盘上被猩红玷污的御赐笔墨。   “陈兄!陈兄!”蒯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他紧紧抱着陈墨瘦骨嶙峋的身体,感觉那点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周顺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徒劳地用手帕去擦陈墨嘴角不断涌出的暗红。   太医吴院判的手指死死扣在陈墨的腕脉上,额头上冷汗涔涔,声音都在发颤:“殿下!邪毒炽烈,已侵五脏!元气溃散,脉象…脉象如屋漏残滴,此乃…此乃脱绝之兆!危在顷刻啊!”他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凶险古怪又迅猛的“恶疮”!   太子朱高炽看着托盘上刺目的血迹,又看着陈墨那副生机飞速流逝的惨状,清癯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那口喷在御赐之物上的鲜血,带着强烈的不祥意味,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陈墨的功劳是实实在在的,那屹立的模型就是铁证!可这诡异的恶疾,这污秽的鲜血…让他心中那点因人才将逝而起的惋惜,被一种更深的、源自帝王本能的忌惮所覆盖。   他沉默了几息,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冰冷:“吴院判,竭尽全力救治。王卿,李卿,妥善安置陈墨,所需药物,宫中支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染血的御笔,“至于赏赐…待其病愈,再行颁赐。”一句话,将那份刚刚赐下、尚未焐热的无上荣耀,暂时悬置了起来。   “臣等遵旨!”王实、李振心中苦涩,却也明白太子的顾虑,只能叩首领命。   朱高炽不再看陈墨,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在极限重压下依旧挺立的新法模型,眼中再次燃起对“大道”的激赏。他朗声道,声音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压抑:   “众卿,众匠!今日之试,尔等亲眼所见!何为营造之本?非繁复其表,而在坚固其里!非拘泥古法,而在通变求实!陈墨此法,删繁就简,固本培元,化腐朽为神奇!此非一人之智,实乃万千匠人可循之大道!自今日起,工部营造,当以此为鉴!取其精髓,融会贯通!凡利国利民、坚固省费之法,皆可大胆尝试,不必囿于陈规!”   太子的定调,彻底为新法正名,也为这场技术之争画上了最高规格的句号。他是在告诉所有人,陈墨这个人或许带着不祥,但他带来的方法,是值得肯定和推广的“大道”!   “殿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工匠们再次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云霄。新法的胜利,意味着更省力、更高效、更安全的建造方式,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至于陈墨的生死…在巨大的集体利益和太子的权威面前,暂时被淹没了。   蒯祥听着太子的赞许,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陈墨,心中百感交集。他小心翼翼地将陈墨交给周顺和赶来的太医内侍,然后整理衣冠,走到太子面前,撩袍跪倒,姿态恭谨而庄重:   “太子殿下明鉴万里,洞悉营造至理!臣蒯祥,代万千匠人,叩谢殿下对新法‘大道’之肯定!此法虽由陈副使首倡,然其删繁就简、固本培元之精髓,实乃启迪匠智,功在千秋!臣…受教至深!”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对太子的忠心和对新法理念的完全接纳,也巧妙地将功劳归于陈墨的“首倡”和新法本身的“大道”属性,回避了对陈墨个人“不祥”的敏感评价,更展现了他作为匠魁的格局与担当。   朱高炽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沉稳、技艺精湛又深明事理的匠作奇才,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亲自虚扶:“蒯卿请起。你技艺超群,虚怀若谷,实乃工部栋梁,匠门之幸。望你善承此‘大道’,与陈卿…(他顿了一下)…同心协力,共筑紫禁。”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蒯祥郑重叩首。   起身后,蒯祥并未立刻回到官员行列,而是转身,面向那依旧沉浸在胜利欢呼中的万千工匠。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诸位工友!新法之胜,乃‘大道’之胜!乃吾辈匠人智慧之胜!陈副使抱恙,然其心其志,尽在此法中!吾等,当承此志,精研技艺,共筑辉煌!自今日起,吾蒯祥,当尊称陈副使一声——”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对着陈墨被抬走的方向,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充满敬意:   “陈师傅!”   “陈师傅!”   “陈师傅!”   短暂的寂静后,如同燎原的星火被点燃!成千上万的工匠,无论之前是支持新法还是旧法,此刻都被这简洁有力的新法和蒯祥的举动所感染,发自内心地齐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洪流,在工部衙署上空久久回荡!这是对技术的最高礼赞,是对引领者的由衷尊崇!   在这震耳欲聋的、代表着胜利与荣耀的欢呼声中,陈墨被抬离了现场。他紧闭着双眼,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胸口的污迹触目惊心。太医的呼喊,周顺的哭泣,都被那山呼海啸般的“陈师傅”声浪所淹没。无人看到他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浑浊泪水,是欣慰?是解脱?还是对体内那疯狂肆虐的异世细菌和无边黑暗的恐惧?   碾压之局已定,大道之名已彰。然而,属于陈墨个人的风暴,那来自异世的死亡阴影和即将到来的政治漩涡,才刚刚开始凝聚。荣耀的顶峰,亦是深渊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