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祥的认可带来了短暂的振奋,但奉天殿工程的庞杂与紧迫,如同永不停歇的磨盘,疯狂榨取着陈墨每一分精力。他既要复核海量图纸,又要协调各作施工,还要应对钱礼一系明里暗里的刁难。连续数日的高强度伏案和工地巡查,睡眠严重不足,精神时刻紧绷。 额角那新旧叠加的疤痕,在汗水反复浸润和精神压力下,开始发出不祥的讯号。起初只是熟悉的、隐隐的胀痛和灼热感。陈墨并未太在意,只以为是劳累所致,加倍服用了清热解毒的汤药。然而,疼痛并未缓解,反而在一天深夜,当他对着谨身殿斗拱优化图纸进行最后冲刺时,骤然变得尖锐而剧烈! “呃…”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笔掉在纸上。他捂住额角,只觉得那里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并伴随着强烈的搏动感!手指摸去,疤痕周围的皮肤滚烫发硬,原本深紫色的旧痂边缘,赫然鼓起一个鸽卵大小的、鲜红透亮的肿包!中心发白,脓液在薄薄的皮肤下涌动,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那支圆珠笔携带的、如同附骨之蛆的现代细菌,在他免疫力跌至谷底的时刻,再次疯狂反扑!败血症的阴影带着死亡的腥风,狞笑着再次降临! 他跌跌撞撞地锁死公房门,翻出珍藏的高度烧酒和干净的布巾。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酒瓶。他咬住一卷布巾,防止自己惨叫出声。然后,将冰冷的烈酒狠狠浇在滚烫的脓肿上! “嘶——啊!”钻心剜骨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牙齿深深陷入布巾,额头上青筋暴起!脓血混着药糊和墨迹(?)的污浊液体,顺着烈酒的冲刷流淌下来,染红了布巾。他强忍着晕厥的冲动,用布巾死死按住脓肿,用力挤压!更多的脓血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就在他痛得几近虚脱之时,门外传来周顺焦急的呼喊:“陈师傅!陈师傅!您没事吧?我听到声音…” 陈墨想回应,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周顺听到里面压抑的痛哼和异响,情急之下用力撞门!门栓松动,周顺冲了进来,正看到陈墨瘫坐在地上,满脸冷汗,手中紧握着沾满脓血的布巾,额角那个新生的脓肿被挤压得一片狼藉,脓血直流,景象骇人! “陈师傅!”周顺惊呼,扑过来扶住他。 “别…别过来!”陈墨嘶哑地警告,但为时已晚。周顺的手已经扶住了他因疼痛而颤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沾到了陈墨额角流下的、混着墨迹的脓血! “用…用酒…洗手…快!”陈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顺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的、粘腻冰凉的脓血,又看看昏迷不醒、脸色死灰的陈墨,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起了陈墨对那支“西域笔”的异常态度,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怀疑…“邪毒”、“恶疮”…难道是真的?! 他顾不上害怕,想起陈墨昏迷前的警告,立刻冲到水盆边,将整瓶烈酒倒在自己手上,疯狂搓洗!皮肤被酒精刺激得火辣辣地疼。然后,他强忍着恐惧,学着陈墨的样子,用剩下的酒浸湿干净布巾,颤抖着、小心地擦拭陈墨额角那可怕的伤口,挤出更多的脓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伤口腐败的甜腥。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在剧烈的疼痛中悠悠醒转。他感到额角被布巾包扎着,依旧灼痛,但似乎轻松了一些。他睁开眼,看到周顺正守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关切。 “周顺…你的手…”陈墨虚弱地问。 周顺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声音带着哭腔:“陈师傅…我…我洗了…用酒洗了好多遍…可是…可是刚才这里…”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上赫然出现了几点细小的、如同被蚊虫叮咬般的红疹!微微凸起,带着一丝痒意! 嗡——! 陈墨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那来自现代的致命细菌,不仅在他体内肆虐复发,而且…而且已经通过脓血接触,感染了周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看着周顺指尖那几点刺眼的红疹,又仿佛看到了一场席卷整个大明、无药可救的瘟疫地狱图景…而他,就是那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