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修紫禁城

第19章 墨祸再临

  奉天殿巨大的梁架在苍穹下伸展,投下深邃的阴影。绘图房内,灯火常常彻夜不熄。陈墨伏在案前,额角那道深紫色的疤痕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正赶绘一批奉天殿二层飞檐的椽望图,线条繁复,尺寸要求极其严苛。工期催逼,王实虽未明言,但那无形的压力如同巨石悬顶。连续数日的熬夜,加上地基测试、防火忧思、钱礼等人虎视眈眈带来的精神重压,早已将他本就如“油尽之灯”的身体榨到了极限。   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灼痛感,毫无征兆地从额角疤痕深处猛地窜起!那痛感尖锐而深邃,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皮肉下搅动。陈墨手中的紫毫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额角,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疤痕,而是一片滚烫的、异样肿胀的皮肉!   他踉跄着冲到角落的铜盆前,借着昏暗的光线向水中望去。倒影中,额角那道旧疤的边缘,赫然鼓起一个指肚大小的、鲜红透亮的肿包!中心微微发白,仿佛有脓液在皮下蠢蠢欲动。阵阵搏动性的剧痛伴随着低烧的晕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不…不可能…”陈墨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那支圆珠笔里携带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现代细菌,在他免疫力跌至谷底的时刻,再次死灰复燃了!败血症的阴影如同巨大的黑色羽翼,带着死亡的腥风,再次笼罩下来。   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他跌坐回椅子,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衣。不能声张!绝不能被王实、被太医知道这“怪病”再次发作!上次侥幸捡回一条命,耗费了天文数字般的名贵药材,更欠下了王实天大的人情。若再来一次,且不说能否再次挺过去,单是这“邪毒缠身”的名声,就足以让他在工部寸步难行,甚至被当做“不祥之人”彻底抛弃!赵德安、钱礼绝对会抓住这个把柄,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强撑着站起来,反锁了绘图房的门。从隐秘处翻出高度蒸馏的烈酒(为防意外,他私下弄了一小瓶),又找出吴院判之前开的、药力最强的清热解毒方子——主药是黄连和金银花,辅以野菊花、连翘、板蓝根等。他咬紧牙关,将烈酒倒在干净的布巾上,狠狠按向额角新生的脓肿!   “嘶——!”剧烈的、如同皮肉被生生撕开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布巾迅速被脓血和墨迹(?)混合的污浊液体浸透。他一遍遍用烈酒擦洗,直到伤口周围的皮肤被搓得通红发烫,脓头被强行破开,挤出更多腥臭的脓液。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刮骨,冷汗混着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颤抖着手,将超出正常剂量一倍的药粉(黄连粉、金银花粉)用温水调成糊状,厚厚地敷在红肿溃烂的伤口上。药粉的苦寒刺激着创面,带来另一种尖锐的疼痛。接着,他又将加倍剂量的汤药(黄连、金银花为主)一饮而尽,那极致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几乎让他呕吐。   做完这一切,他虚脱般地瘫在椅子上,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额角的剧痛在药物的压制下稍稍麻木,但低烧带来的眩晕、恶心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一阵阵袭来。他眼前阵阵发黑,图纸上的线条开始扭曲、晃动。   不行!不能倒下!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挣扎着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线条画得歪歪扭扭。他只能画几笔,就停下来喘息片刻,用冰冷的手背贴住滚烫的额头降温,再强迫自己继续。额角敷着的厚厚药糊下,那致命的细菌是否还在肆虐?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住,至少在表面上,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   那支肇事的圆珠笔,被他用油布层层包裹,塞进了绘图桌最深处一个凿空的暗格里。冰冷的塑料外壳仿佛一块寒冰,隔着油布都能感受到那股不祥的气息。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惊肉跳。   绘图房的烛光摇曳,映照着陈墨苍白如纸、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和额角那被药糊覆盖、却依旧透出狰狞轮廓的脓肿。寂静中,只有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断断续续的沙沙声,如同垂死之人的低语。窗外的奉天殿巨影沉默矗立,对窗内这场无声的、绝望的抗争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