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金华山

六、四面楚歌 国赛突围

　　下午的男单专业组比赛开始了，肥仔还没有回来。我就自顾自地上场吧！不管他了。 　　首先上场的是龙且，毫不客气地做了个站立前屈式，双手撑地，直腿，双脚尖缓缓离开地面，越提越高，在空中划出弧线，举到最高点，以手倒立式开场。 　　这还没有结束，他在这个体式上，缓慢屈肘，竟将右腿的膝盖靠在了右肘上，转换到单腿起重机式，这样体式过渡需要非常强大的控制能力。 　　他马上伸直双腿，双肘落地，转到孔雀起舞式…… 　　“这一套体式串联，我根本做不到。”我喃喃自语。 　　“哼，雕虫小技。”应昔不屑一顾说道：“串联太过生硬，后面的体式又太简单，观赏性不强。” 　　我看完南京队龙且、英布、季布和钟离昧的体式，心中五味杂陈，为下一个上场的赵达轲捏一把汗。果然不出意外，赵达轲的水平落后南京队一大截。我的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别慌，四脚山兽。看本尊怎么教训这些小喽啰。”应昔扔下这句大话就上了场。 　　应昔直接进入手倒立式，继而缓缓将重心移至右侧，抬起了左手，完成了健身瑜伽中没有收录的单手倒立式。右臂屈肘，身体急速向下滑行。 　　“糟了，失误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接下来的体式所惊服。 　　应昔这个“失误”，是直接将身体过渡到了单臂孔雀支撑式，引来台下连连喝彩。 　　“师父，这是什么体式？”肥仔突然出现在我身边，问道。 　　“你怎么才回来啊？这我也没见过。”我看着应昔将身体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右手依然在做单手支撑，左手早已举过头顶抓住上抬的双脚。 　　“单臂支撑满弓式？”我尝试着给这个体式命名。 　　“非人类。” 　　他忽而将右臂伸直，双脚直接踩在了头顶上，完成单臂蝎子二式。 　　“和妹子相处得怎么样了？”我问道。 　　“都很好，她们都想留在金华，再陪我再玩几天。” 　　“你这么有魅力？她们图你什么？” 　　“她们说，像我这种胖胖的男生，最有安全感了。”肥仔笑笑说道：“师父，我不准备减肥了，可以退钱吗？” 　　我看了肥仔一眼，心想，怎么在这个时候对我说这个，影响我比赛的士气，便说道：“你如果成功与她们中的一个结婚，我便将剩下的学费包回给你。” 　　“师父还故意刁难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激励你早点拿下她们，那你就是人财两得。” 　　“嗯，好吧！等会看看师父怎么应对这场比赛。”肥仔看着应昔惊为天人的表现，对我阴沉一笑。 　　“前几位选手的分数出炉了，龙且（南京队）得9.32分，英布（南京队）得9.29分，季布（南京队）得9.31分，钟离昧（南京队）得9.27分，赵达轲（金华队）得8.88分。看来拿到9分以上，还是比较简单的吧！师父。”肥仔念道。 　　我勉强点头，不作响，看着项杰亦上场。 　　项杰亦的体式出奇地干净利落，体式难度集中在7-9级，过渡顺畅，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他是南京队的领队，为什么套路完全不一样。瑜伽体式追求高难度，不应该是所有男性瑜伽士的共性吗？我陷入了沉思。 　　“看来，项杰亦是认输了，哈哈哈哈！”身边刚下场的应昔大笑起来。 　　项杰亦结束了决赛体式的展示。裁判员报出应昔的得分：“应昔（兰溪队）得9.51分。” 　　“才这么点分，我还想拿10分呢！”应昔斜眼看了一眼裁判席上的孙柏琳，说道：“不过，打败这些喽啰绰绰有余了。” 　　会不会，我们对瑜伽的理解，一直都有出入。女性惯于将瑜伽当作舞蹈来练，各种舞蹈的基本功只适合年轻人，反而会让年长的学员受伤；男性惯于将瑜伽当作杂技来练，日复一日地磨损着关节，最终引发关节炎、肌肉拉伤。 　　我们练瑜伽，到底是追求什么？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瑜伽拯救世界的。 　　“应正果，该你上场啦！你发什么呆啊？”裁判组引导员小庄拍了拍我。 　　“11号选手应正果，来自浙江金华……”台下裁判报了我的名号。 　　“阿果，行礼！”台下小庄不停暗示我。 　　哦，我紧张到差点忘了行礼，急忙双脚走上瑜伽垫，双手合十，对着评委鞠躬，抬头看向评委，更加不知所措，所幸此时音乐已经响起。我疾步退到瑜伽垫末端，开始了我的决赛体式编排。 　　一位大师说过，瑜伽是一门气功，不是软骨功。 　　既然瑜伽是气功，那么每一个体式都要气息饱满，使之充满“气”。我回想起徒步登山的时候，每一次都是累得气喘吁吁，感觉气息吸入身体后，又从海底轮（括约肌附近）再次冲到后背、后颈，全身都像被充了电。用这种感觉去做瑜伽体式，即使是最简单的体式，也非常消耗体力。任何体式都能引导全身各部位参与。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瑜伽？ 　　“应正果，你在干什么啊？已经开始计时了。”小庄又在场下催促道。 　　忽来一阵狂风，一眼望去，天上乌云密布。空气中充满了寒意。这情况不妙啊！赶紧速战速决吧！ 　　我将双脚分开站立，面向评委，双手举过头顶，身体前屈，双手抓住异侧脚踝，从腰椎带动胸椎开始扭转，完成双脚扭转式；身体转向左侧，双手放在左脚两侧，左腿向后伸直用单腿下犬式过渡，右脚轻轻一弹，身体离开地面，在双手力量的控制下，缓缓向前方（瑜伽垫的左边）飘行。 　　评委席一阵惊呼。观众却似乎并没有看出门道。我的双腿穿过双臂中间，臀部轻轻落地，再打开双腿，身体前屈，将双臂平贴地面伸向双膝后侧，完成龟式。 　　我直起上半身，双手捧起右腿，将右腿绕过右肩。 　　“这难道是……” 　　“单腿绕头式？”评委席再次传来讨论声。 　　“11号应正果，可是金华队的王牌。”孙柏琳的声音传来，是对我莫大的认可。 　　没错，我做的确实是单腿绕头式，将右腿继续向上举，脚踝直接抵住颈下后背部，力量从海底轮分向两边，一支向上经腰腹直达后背，一支向下经臀部、大腿、小腿直达脚踝，两股力量从相互抵抗，到相互融合，最后到形成封闭的“气”环，能量在此“气环”中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这才是前屈类体式的精髓。 　　“这个单腿绕头式，完美！” 　　“前屈类体式，竟然也可以如此身姿挺拔。” 　　“呵呵，即使他体式标准，但也只能得到较高的A组分数。我们B组裁判打分讲究流畅、有渲染力。他和前面的选手，还是有差距的。” 　　“C组得分怎么样了？” 　　“双脚扭转式8级计0.3分，龟式7级计0.1分，单腿绕头式8级计0.3分。应正果才得0.7分，时间已经过半，离2分满分还差得远。” 　　“前面各组选手的C组难度分，都得到满分2分吗？” 　　“是的，都拿到了满分。” 　　“还以为11号选手能出奇迹呢！”裁判席一片讨论声起。 　　时间紧迫，赶紧转到下一个体式。右腿从我后背落下，贴在右臂外侧，双臂顺势支撑起身，左腿靠向右侧与右腿并拢，完成八曲支撑式（8级难度分0.3分）。收回左腿，从双臂中间向后穿过并伸直，右腿在前，左腿在后，双腿在空中摆成直线，完成起飞二式（9级难度分0.5分）。 　　身体缓慢下落，双手继续撑地，下巴落地，顺势举高双腿，继而将双脚向头顶慢慢靠近，完成脸颊敬畏式（9级难度分0.5分）。收回体式，双手八指互扣，小拇指平放，双手与双肘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将头部置于中心，手掌刚好托住后脑，抬起臀部双脚离地，直到竖直伸直双腿，完成头肘倒立式（7级难度分0.1分）。 　　“这个金华队的选手，体式太普通了吧！这种入门级的体式也拿来展示。”南京队的季布对场上指指点点。 　　“在我们这个组别，金华队本身就实力最弱，专业选手也就大众组的水平。”南京队的龙且说道。 　　“金华的瑜伽市场太小。估计金华的知名教练，都会去大城市发展。”南京队的英布说道。 　　“估计金华队的赵达轲第八名，这个应正果就是第七名吧。”南京队的虞子期说道：“真不甘心，我竟然没能进入决赛，连个名次也没有。” 　　“能与我们队一较高下的，只有兰溪队的应昔。”南京队的钟离昧说道。 　　“这个应正果，有意思。”一旁的项杰亦自言自语道。 　　不管台下的人说什么。我继续自己的比赛，将双腿在空中分开，如同直升机一般转了半圈，完成头倒立扭转式（8级难度分0.3分）。屈膝、屈髋、后展、挺胸，将双脚缓缓踩向身体后方的地面，一股气从头顶直冲前胸，用胸椎附近的力量控制下半身的重量，气延伸到双脚，双脚轻巧落地，一股气从双脚足弓直冲腹部，腹部极限延展为腰椎创造空间，胸腔极限延展为胸椎创造空间，前颈极限延展为颈椎创造空间，直接完成束轮式（9级难度分0.5分）。 　　“束轮式，最简单的9级体式之一。” 　　“下个体式肯定是单腿束轮式或者双腿内收直棍式。”南京队的队员又在台下讨论。 　　“不会，你们看着吧！这个应正果有意思。”项杰亦说道。 　　我松开紧扣额度双手，双掌撑地，双臂伸直，双足弓的气经过全身，一下子回到了手掌根部，一个饱满的轮式（7级难度分0.1分）。 　　“10个体式都展示完了，感觉还欠点什么。” 　　“只剩最后5秒钟了。打分吧！比赛结束了。” 　　“不！你们看，他在尝试从轮式站起来，想做上轮式。” 　　“我看过无数选手，都是依靠惯性用上轮式起身，回到山式站不稳，会向前走两步，效果不好，反而导致扣分。” 　　“他还不如直接在这结束比赛。”评委席已议论纷纷。 　　我将重心慢慢移到了双脚上，抬起手掌，变为手指尖触地。足弓的气一直通往胸腔，稳定住身体，将上半身向上拉……不行，缺氧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音乐停止了，比赛结束了。我紧闭双眼2秒后，血液回流到大脑，再次睁开双眼，面向评委和观众，无数期待的眼睛在看着我。我回以深深鞠躬。 　　我下台的那一刻，听到评委公布10号选手项杰亦的分数：9.78分，位居榜首，竟然将后面的应昔扔开0.2分之多，将同队的队员普遍扔开0.4分左右。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洒家落后他将近1分了。”赵达轲在台下迎接我，说道：“阿果，表现不错，应该能进前三。” 　　“效果真的比南京五虎好吗？”我诧异道。 　　“他们玩的是杂技，跑错片场了。”赵达轲笑道，虽然输得有点不情愿。 　　“师父，你的体式看上去很流畅。”肥仔也凑过来说道。 　　“是嘛！接下去轮到你上场了吧。”我想到大众组的赛程紧随其后。 　　“是的，等你的分数出来，我就上场了。我是第一个。”肥仔说道。 　　“那我们还是去检录区吧！你看检录员小庄好像在找你，找不到你，就算你弃权了。”我劝说道。 　　“这样啊！那赶紧回去。”肥仔一边向小庄招手，一边向检录区跑。 　　“下面公布11号选手应正果（金华队）的成绩，他的分数是9点……” 　　我心想前七稳了，不至于垫底。 　　“七……” 　　9.7分？前二名。我被吓了一惊。 　　“九分……” 　　9.79分？比项杰亦还高0.01分？第一名？我一个人呆在原地。 　　“师父！冠军！冠军！”远处的肥仔蹦蹦跳跳向我招手。 　　对了，赶紧给刘传枫赛前指导下，不管他今后还是不是我徒弟，现在还是要将成功经验传授给他…… 　　刘传枫上场了，单独作出自己最擅长的体式，不作任何消耗体力的串联，最后四个9级体式将2分难度分全都拿到手。 　　“师父，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肥仔气喘吁吁的问道。 　　“中规中矩。”我面无表情，故作深沉。 　　“那不是要垫底了？”肥仔试探性地问道。 　　“对于你来说，中规中矩才是最好的表现。你看看台上的这位周吉吉大师。为了拿到B组裁判的高分，不惜将体式串联起来，导致体力不足，不能把体式做到标准。”我点评说道。 　　“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他的瑜伽服上，他好像穿了一套女士的瑜伽服。”肥仔看似对我的观点不是很感兴趣。 　　“对，他一直都这样，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 　　周吉吉也是一个小肥仔，虽然不像刘传枫这样有200斤，但是至少也有160斤，穿作女性打扮确实太随性了，像是10月怀胎。 　　“为什么我们男性都不善于打扮自己。” 　　“女性的魅力在于美丽的外表，男性的魅力在于金钱、权力和地位。” 　　“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肥仔是不是侦探片看多了，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进化选择的结果。”身边的范栎博士及时过来救场。他也刚刚展示完自己的决赛体式，从台上下来。 　　“范博士，听师父说，你可算是我的师叔，见多识广在金华本地都有名。”肥仔说道：“您继续讲。” 　　“哈哈哈！由于人类直立行走，所以骨盆窄小，所有的孩子都是早产的。人类的两性协作关系是女性负责生育，男性负责提供生活所需，协助养育子女。” 　　“所以男性对女性的择偶标准是生育能力强的女性？” 　　“是的。对女性的审美，也源于生育。腰细有助于为胎儿提供空间，骨盆宽大有利于胎儿出生，胸腺的发达程度决定了婴儿的口粮。” 　　“除此之外，我看美女还会在乎对方的五官。” 　　“对于女性的审美，除了体态美之外，还有心灵美。有句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其实人的五官都是心灵的窗户。人的性格可以改变面相，影响五官的走势。性格开朗，嘴角眼角也会上扬；性格不好就会满脸横肉。” 　　“那男性呢，什么样的男人才更有魅力？”肥仔焦急问道，眼睛时不时瞟向场边的美女。 　　“女性对男性的审美非常抽象，它是源于安全感。这是一种非常感性的概念，没办法量化。” 　　“对，经常听到某些女生说，某个男人非常有魅力，但是这个男人长相普通，身材也不算高大。”肥仔赞同地说道。 　　“安全感来源于格局，格局越高给人的安全感越强。老谋深算、临危不惧，尝尽世间的酸甜苦辣，享尽世间的都市繁华，历经世间的艰苦寂寞，会表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沉稳大气。金钱、权力和社会地位仅仅是格局的表象。” 　　“难怪说女人是感性的动物，原来她们的审美观一直以来都是抽象的。”肥仔恍然大悟，又继续问道：“那为什么又会有男人喜欢把自己扮成女人呢？” 　　“性别分为两种，一种是生理性别，另外一种是社会性别。生理性别来源于自己的基因，社会性别来源于周边的环境影响。当一个人身上的两种性别属性不匹配的时候，就会发现性别认知错乱，他会尝试将自己的心理性别，向自己的社会性别靠近。这就是我们这个复杂的社会，带给人们的性别认知困扰。性别认知障碍是一种社会性心理疾病。” 　　“他只是希望别人把他当做女性。”肥仔偷偷地指向周吉吉。 　　“是的。当他一个人离开社会，隐居在深山中的时候，他就会知道，异性打扮毫无意义。” 　　“我听过他的故事，他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姐姐，从小到大都是他的这位姐姐包揽了大家的赞扬声。他非常羡慕和嫉妒他的姐姐周青青。”我想到，他的姐姐也正是令天望的妻子，我的师母。 　　20分钟后，本组比赛结束，比分依次排序为范栎（金华队）、高间篱（兰溪队）、韩信（南京队）、萧何（南京队）、吴梓旭（金华队）、刘传枫（金华队）、秦富（兰溪队）、周吉吉（兰溪队）。 　　根据比赛设定，前三名拿奖牌、奖金、奖状；前六名拿奖金、奖状；前八名拿奖状。意料之外，肥仔还拿了个第六，有奖金领了。范栎与我一同斩获男单冠军，金华队战绩不俗。我们怀着喜悦的心情，一同向范栎道喜。 　　接下去，男单院校组的比赛也顺利结束，比分依次排序为张良（沈阳队）、樊哙（南京队）、彭越（金华队）、夏侯婴（南京队）、纪信（金华队）、曹参（金华队）、灌婴（金华队）、周勃（金华队）、卢绾（金华队）。 　　混双社会组（专业组与大众组合并）的比赛名次依次是：应昔和金善恪（兰溪队）、张良和黄子仙（沈阳队）、赵达轲和李沐窈（金华队）、范栎和施伊儿（金华队）。 　　混双院校组由沈阳队夺冠；女双专业组由兰溪队夺冠；女双大众组由南京队夺冠：女双院校组由沈阳队夺冠；集体专业组由杭州队夺冠；集体大众组由丽水队夺冠；集体院校组由昆明队夺冠。 　　我拿着手中金灿灿的金牌，被无数鲜花和赞扬声所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