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意义,也来不及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风险,可当风险真的出现在面前,尊贵如他,却一时也想不到补偿的方法。 他看他难过的模样,抿着嘴唇,就张开双手,长枪就掉落在了地上,他死死地盯着楚钰,道:“我信守承诺,小鱼儿过来取我性命,我……绝不反抗。” 楚钰盯着他,缓缓地走到他面前,看着掉在地板上的长枪,叹道:“已经这么旧了。” 白灼华的目光就停留在了他脸上,轻声道:“钰儿,不想我么……” 楚钰钰抬起眼,看着他道:“想,时刻都想要你的命……” 他说着提起剑,三尺青锋对着白灼华,印出他平静的一张脸,他过于自信的一举动,让他委屈又苦楚,只要能叫他开心,死了又未尝不可以…… 值了。 白灼华说:“我兄长就在关外,等我死后,将我手上的兵符交给他,与胡人一战已经到了尾声,近期他们蠢蠢欲动,虽说着北境一带已经收复的七七八八,可难免又有叛兵勾结胡人,让他们注意些。”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他现在担了大将军的职,大燕的天下他还得守。 楚钰垂着眼不说话。 白灼华又道:“我让人调查了,恶人谷并不是什么个好呆的地方,前段日子我已经将真相上报了朝廷,皇帝已经免了你的罪,没事就回落霞山庄去吧,我已经联系了你们庄内的小长老,江湖这地方水深,待着总不安全,若是要过,过的舒心些总是……” “我的事,不用你关心。”楚钰的脸藏在了黑袍底下,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白灼华垂着眼看不出他的表情,他突然勐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将人拉了过来,随后紧紧地将人抱进了怀里,低头吻上了他的唇,哑着声音道:“我很想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 “帮主!” “你大胆!” “做什么?!” 几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白灼华无视,唇齿相碰的那一瞬,楚钰就咬了上去,瞬间血腥味盈满口腔。 “啪”的一声,白灼华的脸都被打偏了过去,楚钰将人推开,长剑就要刺了过来。 华裳连忙将白术踹出去,白术哭喊着道:“不要啊夫人,瀚州近日来了这么多胡人,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这镇北军还要靠将军指挥呢,没了大将军,瀚城失守,您让老百姓怎么活啊……” 说着又有个丫鬟冲了进来就跪在楚钰的腿旁抱着他的大腿哭着道:“对啊夫人,你不能杀了将军啊,求求您饶了他一命啊,要不是将军,我们瀚州的老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中呢,您要是杀了他,埋伏在附近的胡人就知道将军死了,延勒还不得趁机攻了进来……” 她哭哭啼啼好不凄惨,妆花的白灼华都没认出来,半天才看到那“丫鬟”的真容,不是华裳又是谁。 楚钰正想叫人将她拖走,就听到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进来,不下一会儿,一群小娃娃冲了进来,扒拉着楚钰哭到:“不要啊夫人,不要杀将军啊,将军给了我们家,求您饶了他一命啊……” 楚钰皱着眉头,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华裳,最后目光落在白灼华身上,毫不客气的提着剑就朝他的胸口刺了下去。 白灼华闷了一声,华裳不敢说话,就跪趴在地板上。 几个小孩吓得哇哇叫,楚钰突然道:“阿桑,堵上门……” 他话音一落,那长得怪物一样的人,就堵在了门口。 那跟着楚钰过来暗杀的黑衣人突然就慌了,左右瞧了瞧,想要后退,楚钰冷声道:“杀……” 阿桑勐地冲上来,楚钰淡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窦勤的眼线,所以他不能放过。 白灼华的嘴角溢出一丝的血渍,他问:“钰儿,解气了吗?” 楚钰不开口,白灼华又问:“来瀚州是知道我来这里所以来见我的?” 楚钰不应,白灼华又说:“不是见我,是因为你有生意在瀚城,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楚钰都没有回答,还道:“今日过后,你我二人之间再无瓜葛。” 白灼华心笑,那怎么可能。 白灼华就将人拉了起来:“告诉我,除了武器的事情,为什么生气?” 楚钰不应,杀了人,就带着阿桑离去了。 白灼华并没有强求,楚钰人一走,趴在地板上的华裳才起身,望着楚钰离去的方向,感叹道:“真是个大美人啊。” 白灼华骄傲得很,道:“来人,跟上去。” 一群黑衣人应了声“是”,就消失在夜色中。 白灼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华裳说:“主子,夫人要是不要你,就给我吧。” 白灼华扫了她一眼:“想死?” 华裳瞬间就不想了。 楚钰那一剑刺的很深,当大夫过来叫白灼华移开手掌的时候,就见一个血洞,周围的皮肉都翻开了。 大夫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包扎完之后,白灼华在床上睁着眼整整躺了一晚,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问,甚至没人敢去打扰他。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派出去的暗卫回来报告,“将军,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跟着夫人和那怪物一路出城,发现是去了瀚城郊外的一处宅子,如今他们正要出城。” 白灼华咬着牙起身,也顾不得痛了,问:“去那里做什么?” “怕打草惊蛇,我们的人并没有追上去,但是我们抓了个人拿过来,那人跟您身材相似,就是有些佝偻,许是能有什么用处。” 白灼华:“……” 他说:“找军医过来,我需要几张人皮面具。” 白术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出去。 ………………………………………………………………………………………………………… 楚钰来瀚城,是为了找回一批武器,窦勤瞒着他将武器带离了恶人谷,窦勤早就跟胡人勾结,带着这批武器北上就是为了讨好胡人的。 楚钰找到窦勤的时候,他就藏在一座妓院,旁人还有几个有着碧绿眼睛的胡人,看见楚钰,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窦勤,窦勤说:“我们的副帮主,自己人,没有关系。” 那胡人瞧了楚钰一眼,并没有多说话,而是客气道:“如此,辛苦二位了,我们将军就在北沧关等着您呢。” 窦勤笑:“正好,我这一次给将军准备了大礼。” 楚钰没说话。 几番试探,窦勤终于决定带着他离开瀚城前往北沧关。 那一天负责接他的人是跟在窦勤身边的一位大总管,姓孙,名唤孙鸣。 他本四五十的年岁,头发却有些苍白,身材高大,双眼无神,是在恶人谷里面的一位管事,如今就埋伏在瀚城,曾经伺候在楚钰的身边。 窦勤并不喜欢跟人太过接近,对于孙鸣也没有好感,就赏了他一些银子,将人派到楚钰的马车上,他自己则是跟着胡人进了前面的那一辆。 对于他的安排楚钰并不清楚。 从瀚城到北沧关少说也有五天的车程,楚钰有些疲惫的坐在马车中,给自己端了一杯水。 他清楚,窦勤虽然让他跟了上来,可对他是不信任的,但至少他愿意带他进北沧关,只要进了北沧关多少能知道那批武器的下落。 当初他跟着那老乞丐进了恶人谷,治疗瘟疫用了些时日,有一次他在昆仑镜周围办事的时候,在山的北面找到一处特殊的矿石,他让人取了些回恶人谷,闭关了两个多月,造出了一批武器,这些武器削铁如泥,楚钰也是那时才发现那些矿石的特殊之处。 当初他接那笔生意的时候,上面给他的消息是为了支援北境,可那老乞丐也就是恶人谷老谷主死后,窦勤却偷偷将那些武器偷了出去要献给胡人。 如今这批武器下落不明,楚钰这一趟过去就是为了查明消息。 他闭着眼正要休息,从外头传来声响,楚钰抬起眼警觉道:“谁。” “主子,我来给您送药的。”孙鸣掀开车帘,半边身子探了进来道:“帮主让我来坐您这辆马车,我看着您受伤了,就拿了些药过来。” 他说着,另外半边身子探进来,跟着一木盘,上面放了些药。 楚钰这才发现什么时候他的肩上受了伤,血迹都有些干涸,他们要出城并不容易,上次将军府那边损失的人马消息传到了窦勤的耳朵里,瀚城一向守备森严,他们出城并没有遭到拦阻,那怎么都说不过去,拼死离城的下场就是楚钰受伤了。 他并不怎么喜欢跟人接触,就说:“小伤而已,不用。” 可孙鸣却不听,不由分说的就走了过来。 马车的空间并不大,他一进来就显得特别突兀,楚钰皱起眉头,冷声道:“出去。” 那孙鸣就说:“这药是帮主让小人送来的,主子还是处理一下吧,万一要是那些箭被下了毒,不好。” “他不会……”楚钰下意识道,可马上改口道:“算了,上药吧。” 他好像很累,孙鸣给他上药的期间他竟然眯起了眼,孙鸣为他绑好绷带道:“您是不是有些心绪不宁?” 楚钰懒懒道:“只是累了。” 他说完不再说话,他好像有些困顿,靠在马车上有些恹恹的样子。 孙鸣不由得伸出手,抚着他的脸,轻声道:“疼吗?” 楚钰勐地睁开眼,打向了孙鸣的手,怒声道:“你干什么,滚!” “是是是,我马上滚,我是想着主子你脸上有伤,怕你留下伤痕,”孙鸣连忙解释,楚钰却不再听他说话,将他赶了下去。 孙鸣被赶了下去就去了最后一辆,他靠在马车上仰起头自言自语道:“真是丑死了,我家小新娘看到我这副样子,该嫌弃了。” 为了易容不被发现,白灼华身上披着厚厚的衣衫,顶着一脑袋稀疏的头发,连着身上都涂了染料,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逼真,可也更丑了。 夜晚休息的时候他寻了个机会,将这边消息让海东青送进了镇北军营,等海东青消失在苍穹,他身子一弯,又变成了孙大总管的模样。 ………………………………………………………………………………………………………… 舟车劳顿,楚钰一行人被安排在北苑的厢房,孙鸣一直跟在他的背后,他精神状态似乎很不好,白灼华见他那样疲倦,就想要去扶他,谁知楚钰跟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厌恶道:“滚开!” 白灼华跟在他的后面,好脾气道:“我只是想扶你一下并没有僭越的意思,副帮主不要生气。” 他顶着孙鸣那张脸,一笑就特别油腻,楚钰看了更加恶心,厌恶道:“滚开,别逼我杀你。” 白灼华不依不饶就跟在他背后,道:“主子,您就这么讨厌小的伺候您吗?可您是主子,不能没有人伺候,你说你三句不离滚,这么讨厌我,那是要什么样的?” 楚钰不理他,只跟着府内下人走。 “别不理人啊主子,你说你这样年纪了身边也没有个人给您暖床,是不是不喜欢女的,这年头不喜欢女的也没关系啊,虽然我没有瀚城那将军英俊,也没他潇洒,可我对您跟恶人谷可是忠心一片啊,人不可以只看外貌,要看本心,看我,看我怎样?” 楚钰实在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拎起他的衣领,怒声道:“孙鸣,再不闭嘴,信不信我马上让你开不了口。” “马上闭嘴马上闭嘴,主子不要生气。”白灼华连忙道,深怕逗狠了,自己舌头真要没了。 他就跟在楚钰后面,谁知道大门勐地一声“嘭”,他愣是吃了个闭门羹。 窦勤就在不远处,见他这样就走了过来,轻笑:“我说老孙,你在恶人谷也有些时日了,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现在就跟条鼻涕虫似的?” 白灼华低着头,甚是恭敬,低声道:“副帮主说什么都是对的。” 窦勤:“……” ………………………………………………………………………………………………………… 楚钰跟着窦勤来到胡人的军营,正如他所想,窦勤是以他那一批武器做见面礼。 宴会上,延勒跟着胡人坐在主位上,让叛军拿着那些武器互相砍杀,他们本不愿,延勒就让人将反抗的守将砍杀,尸首分离,血顿时流了一地,楚钰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五脏六腑翻滚跟着要吐出来。 白灼华就站在楚钰的旁边,冷冷地看着那群叛军,胡人向来嗜血残暴,这么些年大燕守将镇守边关不是没见过那样的场面,可他们却是选择背叛,不予反抗,若是当初肯拼一拼,如今也许不会落在这样的下场,至少有一线生机。 舞女门穿着盛装在人群中翩翩起舞,而延勒的目光却落在了楚钰的身上,他所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同窦勤道:“这位是?” “谷内副帮主,善锻造,若是将军您能将他收入麾下,那么在此战中无异于如虎添翼……” 楚钰垂着眼,似有所感抬起了头,那一瞬,延勒露出了笑,对着楚钰道:“楚帮主?” “将军。”楚钰起身,行了一礼。 “听闻你善于锻造,这批武器就是出自你手,”他的目光在楚钰的身上寻了一周,夸赞道:“真是青年才俊。” 楚钰说:“过奖。” “不不不,你那是实至名归,该奖。” 楚钰低着头,即便恶心如斯,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多谢将军了……” 白灼华就站在一边,对于延勒眼里那贪婪、赤裸充满着欲望的目光尽数看在眼里,他不着痕迹的往楚钰的身边挪了挪,就将视线隔离。 楚钰见了那批武器,寻了个理由离开了。 白灼华为了不暴露,不得不忍住想要跟上去的想法,装着陶醉的样子,看着舞会。 直到日落西山他终于寻了个机会出来去找楚钰,就见楚钰的院子跑出一侍女,急匆匆地往胡人军械库的方向走。 好在胡人跟延勒如今正在宴请窦勤一行人,胡人女子身材又高大,他穿着花纹繁重的纱衣正好掩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