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的故事

第九十三章 唐伯诚吐露心事

　　李瑞英抿一口酒说：“年轻时犯下的过错，自己无法原谅自己，为此我付出了半生的心血。这不仅仅是宗教意义的救赎，而是对良心的救赎。”唐伯诚听了顿时激动，说道：“你说得真好，我不如你，我惭愧啊！” 　　李瑞英愣了一下，说道：“你的家庭这么幸福美满，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唐伯诚叹气说：“这是表面上的，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也有自己无法原谅的过错，为此经常感到不安。” 　　李瑞英瞪大了眼睛，一下感到惊讶。这些日子里，俩人经常在微信上聊天，知道林芸反对他捐献公司股份，儿子和儿媳也不支持，因为这件事，他有些心烦意乱。此时听他说出这番话，又见他面露难色，似乎另有难言之隐，于是安慰说：“不至于吧，你不会的。” 　　他的神情变得严峻，一仰脖子喝下半杯酒，然后说：“那么让我酒后吐真言吧。”接着说道：“实话对你说吧，当年我在云南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情缘，一个美丽善良的傣族姑娘爱上了我，她的名字叫茶花。在我回上海参加高考前，我和她难舍难分，当时我俩在激情的冲动下，一起度过了三个夜晚。” 　　他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说：“我在同徐素娟结婚前，茶花委托农场知青给我送来一封信，这时我才知道，在我离开之后，她怀了身孕，在父母的逼迫下，她不得不仓促嫁人，不久生下一个儿子。”说完这些后，他神情变得凄楚，一仰脖子，把酒杯中的酒全喝干了。 　　李瑞英有些着慌，夺下他的酒杯，替他斟了一杯茶，说道：“你喝茶吧，心里有什么话，慢慢讲。”他呷了一口茶，然后说起当年自己去阿坝寨支教，后来去人家的竹楼底下偷鸡蛋，由此与茶花相识，俩人成了师生关系，并且互相暗生情愫。一直说到回上海参加高考前，他和茶花度过的三个激情的夜晚。 　　接着他说起了98年重返云南，了解到茶花一家的情况后，委托自己的一个学生，暗中帮助茶花一家。一直说到自己孙子来上海，在自己的公司里打工，谁知祖孙相认以后，孙子又返回了云南。 　　他叙述完了，足足讲了十多分钟。当他停下来后，李瑞英摘下眼镜，擦拭被泪水溅湿的镜片，说道：“我太感动了，伯诚啊，想不到你还有这么段经历，完全可以写成小说。”他回答说：“这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李瑞英连忙说：“这是你的又一个闪光点，你和茶花的爱情是纯洁的，你俩之所以最后分开，那是特定的历史原因造成的，你不要内疚。” 　　他唉叹一声，说道：“如果说这辈子我做过什么亏心事？我最对不起的人是谁？那就是压在我心头的这件事，我最对不起茶花，她为我吃了许多苦。我还对不起云南的儿子，因为我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李瑞英安慰他说：“不必这么想，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茶花会理解的。” 　　他连连摇头，痛苦地说：“有时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负心汉，而且我已经受到了惩罚。徐素娟当年同我离婚，这件事也是诱因之一，因为她看到了茶花写给我的那封信，知道我在云南有个儿子，担心有一日孽债找上门来。”说这话时，他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眼里闪着泪花。 　　李瑞英同情地望着眼前的老同学，劝说道：“伯诚啊，千万别这么想。这么多年来，你尽心照顾茶花一家。由于你的帮助，茶花的孙子念完了大学，而且成为一个优秀人才。我想茶花和你的儿子，他们都会感激你的。” 　　他已有些微醺，摇头说：“瑞英啊，我所做的那些，如果与你相比，相差实在太远了。”接着说道：“这么多年来，我内心一直在自责，我对不起茶花，也对不起在云南的儿子。现在我的心里有个困惑，想请你来替我解答疑惑，不知你是否答应？” 　　李瑞英回答说：“也许我没有这个水平，但我还是想听你说出来，究竟是什么难题？闷在肚子里不好，说出来要好受些。”他平静了下来，缓缓开口说：“瑞英啊，如果你是茶花，那么现在对我有什么要求？现在心里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李瑞英说道：“伯诚啊，你难倒我了，我该怎么说呢？”接着说道：“不过人性是相通的，相信爱情的女人都痴情，都甘愿为爱情献身。当年茶花深深地爱上了你，认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即便你要离开她，而且以后不会再见面，还是要为你献出自己的处女身。这看似不够理智，但是对茶花而言，她一定不会后悔，因为她要给自己的这段爱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李瑞英继续说：“如今茶花的孙子、孙女都已长大了，她在回首这段往事的时候，我想她仍然不会后悔。如果要问对你还有什么要求？心里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说到此，她一下激动了起来，说道：“这几十年来，你是她最思念的人，我想她心里最大的愿望，无非是想同你再见一次面，你说是不是？” 　　李瑞英刚说完，他的眼里泪水直涌，捂住脸啜泣说：“你说的对啊！茶花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说的。”李瑞英递给他纸巾，说道：“你应该满足她这个愿望，等到年事再高，以后不方便出门了，会成为终生遗憾的。”他哽咽着说：“可是我下不了这个决心啊。”李瑞英叹一声气，说道：“我明白了，你有多方面的顾虑。但是我要说，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别让内心压抑着……” 　　这一对老同学，上次他俩在咖啡厅交谈时，李瑞英是倾诉者，他是聆听者。今天俩人的角色反转了，交谈了一个多小时后，见店堂里的食客都已走光，于是结账后走出店堂。 　　俩人在路边等候出租车，他想起问：“回美国的机票订好了吗？我想来送你。”李瑞英回答说：“订好了机票，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你不用送，也许我们很快又会见面。”他点了点头，这时一辆出租车驶来，他拦住车，对李瑞英说：“我们一起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家。”说着替李瑞英打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