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 · 第27章后土

　　不周山之巅，天界。　　时隔不知几何岁月，山海再度交汇，日月齐聚一堂，春夏秋冬同时莅临，山巅之上到处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巫神和大巫。　　围绕着圣母女娲，百般异象举日纷呈，有飞仙入瀑，鸿蒙紫光，众星横空，好不神妙。　　九大祖巫莅临觐见，大部分身后都带着数量不一的大巫，朝着圣人拜谒，蒙求精义，论道开悟。　　“恭喜圣母娲皇，再开天地，分界而治，居功至伟。” 　　一众巫族同时齐声祝贺，无不对圣人之威心悦臣服，五体投地。　　天地间的大造化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而他们竟然无一对此有所感应，唯有在变化落成之后才后知后觉，这对于生来就是神明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而且最恐怖的是，圣人所行的大造化还不是单纯的改造，而是开拓新世，从无中生有。　　抬头望天，天不再是极限，天之外还有多重天帷，乃至混沌宇宙，由真正的“日月”统治；　　低头看地，地不再是一体，而是分立三界，以不周山为界划分巨陆，又生出各方洞天，被混沌密布，连巫神都不敢轻易踏足。　　这简直就像是，在世界之外又套了一层宇宙嵌住此世。　　圣人之力，可见一斑。　　“开辟洪荒乃天道旨意，我身为圣人，也不过是顺天而行，与道玄同，诸世生灵，皆应如此。” 　　知道他们感应不了天道，女娲也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简单让他们知晓此举乃天道之意。　　随后她便看向这一众大巫，开始了千年一度的检查功课。　　“星象诸巫，东皇太一带领云中君、湘君、天狗参见圣母娲皇。” 　　首先上前的是统领星象的东皇太一，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他已完成了星象的布图，育有月亮、七星等空之星体，并各生三巫辅以治理。　　两袖翩翩，背生羽翼的是执掌云雨月的云中君，他朝圣人深深弯腰，以示自己的敬意。　　在他身后比较惶恐的是治理银河的湘君、以及负责日蚀月蚀的天狗，两人皆跟着云中君一同躬身。　　“星空治理有序。从今往后，需继续环绕地界与人界，布设天空，以供万族敬仰。”女娲点点头。　　“得令。” 　　星象的巫族退下，紧接着上前的便是水神共工一脉。　　“共工带同无支祁、天吴参见圣母娲皇。” 　　共工体魄巨大，五大三粗，他所生的大巫自然也是粗枝大叶，如人身八首、八足八尾的水伯天吴，半牛半猴的无支祁，皆是治管水域的一员。　　“山川海泽，既可载地亦可淹地，需谨慎守域，不得有误。”女娲微微点头。　　“得令。” 　　随后轮到祝融带同一鸟身大巫上前，身缠怪火，体型娇小。　　“火神祝融，带同毕方参见圣母娲皇。” 　　祝融是所有祖巫中最为高傲、性情的一位，他所生的大巫也同样是性格别致，不喜凡物，见之必有怪火频生。　　“风神英招，带同飞廉参见圣母娲皇。” 　　风之巫神反倒是性情寡淡，只喜欢云游四方，如今天空随着洪荒开世而扩大不知几许，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可有得他闲逛了。　　“风生火旺，二位性情一烈一寡，一激一淡，若能中和学习，必能相得益彰。”女娲无奈地点点头。　　“得令。” 　　见过水火风三神之后，又见执掌春夏秋冬的巫神句芒、女魃、蓐收、玄冥带同四时神鸟上前觐见参拜。　　他们所繁衍的巫族虽不如真正的大巫，但也是带去季节变化的时令先锋，于人间总算有益。　　众祖巫全部觐见完毕，九大祖巫中就只有地之巫神后土只身一人，独自上前参见。　　“地巫后土，参见圣母娲皇。” 　　眼见后土没有带来任何大巫，女娲稍稍有些感到疑惑，对她举手示意道：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我知你在这段期间一直都在勤加修葺地表，搬山造川，填陆成谷，你之贡献，众巫都有目共睹。但为何你一位巫族都未有孕育？” 　　若后土只是没带大巫前来觐见，这倒不算奇怪。　　毕竟是面见圣人，若自觉手下巫族才能不足，与其强行伴随，倒不如独自前来还能保住面子。　　但后土的情况不一样。　　这位女神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一直都在埋头做事，态度无可挑剔，但她唯独没有孕育自己的血脉巫族，连一个都没有。　　后土闻言，先是恭敬地朝着圣人一拜，随后才淡然一笑，答道：　　“回圣人。我无需巫族，也自觉血脉已遍布大地，感同身受，从不孤单。” 　　丰腴的黄土化作小麦色的绝美身躯，后土女神将慈爱的目光转而投向大地，在那里，万生万灵都在繁衍生息，孜孜不倦。　　“天下生灵皆出自圣人之手，但他们也是以黄土塑躯，才得以初诞人世。圣人明鉴，我绝无抢夺造人之功的意思，但冥冥之中，他们就像是我的骨肉至亲，以土相连，血浓于水，看着他们奔跑于大地已令我心满意足，所以，我没有孕育任何巫族。” 　　原来受法则神职影响，后土生来便具悲悯母性，厚德载物，以育万人。　　在创世之初她率先献出土之灵源造出九天息壤，为女娲造人提供了最主要的骨干材料，是以全天下的万族理论上都属她的黄土骨肉，至亲至浓，非比寻常。　　后土爱人，她平等地深爱着每一个种族，不论他们是何外貌、是何出身，全都一视同仁。　　在她眼里，万族非她子嗣，却胜似子嗣。　　这点，让女娲很是触动。　　“巫乃先天者，生来便不能再主动迈进，若你不繁衍巫族，只怕你日后灵源分散，难以保全自身周全。”闻言，一旁的女魃却提出了不甚客气的提醒。　　“无妨无妨，后土这般仁心，温良纯厚，日后定受万族敬仰，高枕无忧。就是真有事情，我也可立即赶来相援。”另一位巫神共工连忙说道。　　女魃白了他一眼，共工素来倾慕后土，祖巫皆知。　　“好了，后土之举乃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论对错，旁人都不应多作评价。” 　　女娲很快就打断了他们两个的插话，随后又看向后土。　　“神爱世人，此乃高尚美德，我亦很是触动；但世途多变，人心叵测，希望你所爱的也会回以你同等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