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 · 第23章量劫回归

　　大日坠落了。　　伴随着神箭的命中，第一只三足金乌从天而降，乘着火球坠至大地，发出通天的尖叫。　　“不！” 　　“不！” 　　两道嘶吼同时从天传来，天帝震怒于自己功德的流失，而日母则惊愕于自己亲子的丧命。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天帝的神战，却没想到第一个遭殃的竟然会是自己的神子。　　太阳坠落了，山谷化作了汤池，滚烫的天火饶铸大地形成了山脉和盆地，将这些本该在创世之际就出现的造物完成。　　但此时此刻，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随着一位神子的陨落，天空中的十日出现了缺口，原本灌注给天帝的功德也消失了一部分。　　法则之链上传来剧烈的铮鸣，仿佛要将时空都扰动了，莫大的功德从无中生来，但落子的方向却并不是天空，而是大地。　　那是射日的功德，是此世最大的功绩。　　在它的灌注下，射日弓再度往上升华了一个台阶，在羿手中发出了剧烈的颤鸣。　　箭头继续平移，羿依旧站在山丘上，面不改色。　　“我们不必如此。” 　　“让太阳落下去，我会前来自首，赎我自己的罪！” 　　羿行了救世之功，但他很清楚，自己同时也犯了逆君之罪。　　在这个蒙昧的时代，万物的品性都还极其淳朴，他生于司幽，忠于国君晏龙，而天帝是晏龙的父亲，神子是晏龙的兄弟。　　如今他所做的，毫无疑问是弑君之兄，逆君之父的大罪，这是比起任何罪状都要不可饶恕的行为。　　但正如天道所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然而天在震怒，帝俊发出巨大的咆哮，却并不是回应这个蝼蚁般的凡人，而是对那无智、本能的存在高喊。　　“就连你也不分好歹么，你这该死的道！” 　　世界赏他的旭日功德，却也对羿的射日功德给出了回应，这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天火继续轰下，但奈何不了身负杀劫的羿，如今的他已经不止是一介凡人了，他已经成为了这场无量量劫的外显，杀劫的具现化行走。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箭可以诛杀神子，射落太阳。　　只有这把弓才能射出贯穿九天的箭，也只有他可以驾驭杀劫，通过这把弓宣泄杀劫的命数。　　神箭可以对先天神灵一箭封喉，绝不只是因为射日弓的超然，更是杀劫的实现，是不可违抗的命运。　　此时此刻，他和这把弓，缺一不可。　　帝俊看透了命运的诡计，但他却拒绝服从。　　原本如果他愿意暂时降下太阳，他还有机会可以苟活一世；甚至如果他足够狡黠，还可以欺骗羿先交出射日弓，然后再反悔用大日将他烤熟。　　但如今万物皆蒙昧，他又与天空同化，所剩无几的理智根本想不到这些对策。　　他唯一能够发出的，就只有愤怒。　　“你要弑神，世界就要陪葬，你敢吗！” 　　巨大的怒吼响彻天帷，让全天下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毁灭羿，整个天空都开始下降，连带太阳也在向下俯冲，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带来前所未有的高温和炙热。　　羿不语，继续松开弓弦，带动狂躁的杀劫形成飓风往天上射去。　　一箭，又是一箭。　　金乌的惨叫接连传来，又有两位神子当天神陨，分裂成灼热的日块朝大地坠去，而法则之链则在天边舞动，带来射日的巨大功德。　　果真就像天道说的那样，射日弓的每一箭都在比上一箭变得更快更利。　　这一回神子的死亡甚至没有多作挣扎，两个太阳应声消失，只剩下七个太阳依旧高悬，以及不断逼近大地的天空。　　“不要再杀我的神子了！” 　　见此情景，悲痛欲绝的日母羲和终于忍不住了。　　她离开了东边的扶桑树，驾驶着龙车朝天帝而来，想要阻止这场恐怖的灾难。　　但天帝眼里根本没有她，他只是伸展双翅，将日母从天空击落，用她的龙车串起剩下的七个太阳，号令他们加速朝大地坠去。　　神子们在惊恐哀嚎，但交出去的太阳神格使他们无法忤逆父亲的命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化身为世界的灾难。　　羿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张弓，在弦上狂聚风啸，对准大日里扭动的金乌脑袋。　　三箭并出，七个太阳转眼间只剩下四个。　　碎裂的日冕坠向天边崩坏着大地，但羿已经无暇管顾那边的情况了。　　旭日功德在飞快流失，射日功德在疯狂注入，整个世界都在嗡鸣着法则的颤抖，仿佛有人在法则之链上弹奏着狂乱的曲目。　　“啊！！” 　　擎天的玄鸟从云上划落，随着功德的流逝，帝俊的位格正在急速跌落，从半步至高朝普通父神下降。　　但他已尝过那种无上的权欲，神力的空虚并没有使他清醒过来，而是变得更加狂怒，犹如万虫蛀心，求而不得。　　他划过大地，朝羿悍然扑来，想要杀死这个该死的凡人。　　但他忘记了，此时的羿已经不是凡人，而是量劫的化身，而劫是杀不死的。　　风雷扑落，羿被迫转移准头，对着帝俊出手就是三连箭。　　随着六度射日，此刻的射日弓已经不是一刻钟前的那把半成品了，如今它受射日功德加持，完成度已经接近七成，足以发出连帝俊都要闪躲的攻击。　　玄鸟被迫侧身，拔起高度闪过三连箭的威胁。　　羿趁机转头又是三箭，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三位神子，太阳再度崩裂，四日仅剩一日凌空。　　天帝彻底暴怒了，他的玄鸟本相拖着整个天空和大日向地面砸去，天倾地倒。　　大地都在崩塌，就连羿身处的山脉也不能幸免，失去立足的平衡。　　巨大的天命玄鸟朝他当头坠下，但不等他拉弓，古奥的铜钟声赫然传来，张开一道结界为他招来庇护。　　竟是手持混沌钟的灵娲儿！　　在这场神战的最后，她终于也出手了，并不是出于天道的命令，而是同为人子的并肩。　　即使世界要毁灭，天帝也要遭受应有的惩罚。　　混沌钟的镇压瞬间稳固了时空，包裹向帝俊的玄鸟本相带同他远离天边。　　羿和灵娲儿对视了一眼，无需交谈，他心里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张弓拉箭，他瞄准了最后一个太阳，狂风在他耳畔间瞬息凝聚，大日的坠毁近在眼前。　　但它来不及了，因为射日弓绝不会落空。　　松开弓弦，最后一箭犹如穿心利矢，沿着大地爬升向天空。　　但另一个身影也在同一时间自地上抢步，带着决绝扑向自己的孩子，以身抢箭。　　“糟了！” 　　羿瞳孔收缩，眼看这一箭瞬间贯穿了神体，带着无穷杀劫瞬间结束了这位神明的性命。　　那是日母羲和，是太阳的母亲。她用尽了最后的神力扑到了大日面前，为她的孩子挡住了这最后一箭，自天消散。　　而在她身陨的背后，是那悲怆着、咆哮着、下落着的太阳。　　他一生受父亲奴役，眼看着母亲、手足逐一死去，愤怒、哀伤、恐惧、麻木同时涌上心头，疯狂地朝着天地坠落，想要结束自己这永恒而痛苦的生命。　　羿惊呆了，他慌忙拉弓、上弦，对准大日。　　但一切已经太晚，太阳的距离在一瞬间突破到了眼前。　　是日，大日倾倒，天地毁灭，重归混沌。　　百世国的第一世，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