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冰清缓缓转过身去,见到叶开天正站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 “师弟,你……也醒了?”玉冰清下意识地抓紧衣领,强颜欢笑道。 “是啊,我见师姐急于从神交中脱离,便来看看你是否还无恙。”叶开天温吞一笑,那张俊俏的脸庞上写满了游刃有余。 这让玉冰清不由得心潮上涌,脸颊一红。 “我没事,只是有些疲惫……既然神交已经结束,我也该回去潜心悟道了,且先告辞了。” 玉冰清从地上颤抖起身,整了整衣裳便要转身离去。 叶开天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继续端视着对方,心中若有所思。 “今日初尝阴阳交修,师弟从中获益良多,果然回味无穷,多谢师姐赐教。他日若有机会,师弟一定会十倍奉还这份恩情。” 玉冰清看不透这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便从他身前匆匆离去。 …… 颤着脚回到房间,玉冰清心有余悸,一进门就见到大师兄正坐在自己的厢房里自斟自饮。 但她一点惊讶都没有,反而收拾收拾了脸上的神色,兀自走入其中。 “我吩咐你办的事,如何了?”大师兄沏着热茶,漫不经心地发问。 “和之前一样,我已在那名弟子的识海里种下了夺魂化血大妙法的标引,只待师兄一引功即可轻易入其识海,夺其灵蕴。”玉冰清冷声回答。 “师妹出手果然从不落空,不愧是我们合欢宗最有前途的弟子。” “师兄过奖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就发生在顷刻间,两人都已换上了一副平日里绝不会对外展露的面貌,凶狠且毒辣。 人材宗内人人都知玉冰清是合欢宗派来的交流弟子,但却无人知道原来本宗内门的大师兄竟然也是合欢宗的人,和玉冰清同出一门,是被师门早十年就安插到此的卧底。 玉冰清自顾自地坐下,大师兄一改训言时那副道貌岸然的正道模样,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捏紧的银针。 “哟,你用的竟然还是神交之法?我还以为……” “既然要在识海里种标引,当然该用神交之法,有何不妥?”玉冰清的眼神像刀。 “呵呵是么,还是说你看那小子相貌标清,怕自己道心不稳把持不足,所以不敢用身交啊?”大师兄毫不顾忌地出言嘲讽道。 “师妹,你我在这人材宗共事也有几年光景了,难道我还不清楚你那点脾性么?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求师傅过来助我一臂之力的。” “师兄真是杞人忧天,这几年来我何曾有过疏漏?”玉冰清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留恋一个将死的药渣,对你只会百害无一利。把这小子吸干之后,我的夺魂化血大妙法也该蓄满血肉灵蕴了,届时你我就可回师门复命,论功行赏。” 大师兄的修为比叶开天还要早个二十年,目前已入筑基境,是当下人材宗弟子里的第一人。 他表面上炼的是人材宗的功法,背地里实则身负合欢宗的夺魂化血大妙法,趁着每次招募纳新之际都会故意留出一个位置给没有背景的苦修之人,待对方上山之后就施计吸干对方的识海,几年下来竟积累了惊人的灵蕴。 “只可惜灵蕴虽多,却并不属于师兄,最终还是要上交给师傅作嫁衣裳,说到底我们终究只是师傅的工具。” 大师兄听后冷笑着摇头: “修行这条路,谁不是互相利用?当别人的工具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你连当工具的价值都没有,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绝路。” “这些外来灵蕴我本来就不够功力炼化,上交给师傅是必然的,但你以为他就不用分我一杯羹么?若是我的修为没跟上去,谁替他在这乖乖当好大师兄,谁替他将来继承这座人材宗?” “原来师傅在此竟有这样的大图谋?难怪会让你耗费这么长时间卧底进来。” 玉冰清心下暗惊,但仔细一想却又异常合理。 人材宗宗主资质有限,停滞在筑基七层已经长达数十年了,眼看就要寿元将尽,放眼整个人材宗,最适合继位的还真是这位表面上和蔼可亲的大师兄。 大师兄一脸少见多怪的表情,不屑地笑道:“师傅心里面的那把算盘,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被你我看透的,总而言之做好自己的本分,只要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师傅就一定不会亏待我们。” “那你打算几时动手?”玉冰清顿了顿,冷声问道。 大师兄掐指一算,妙法的推演早已在心头。 “三天之后。” …… 小人国内,神山背面。 自那场“大雨”结束之后,天地再度回归了平静,万物依旧运转。 唯独作为天帝的帝俊一直感到心神不宁。 自从天降异象以来,他的身体里便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反复困扰在他心头,如鲠在喉。 一开始他以为是愤怒,但沉思下来却发现无所恨处;之后他又觉得是饥饿,但不断进食却也毫无帮助。 再之后他才慢慢意识到,这并非情绪或体感,而是一股冲动。 这股冲动像野兽一样在他心里乱窜,坚硬如铁,与日俱增。 帝俊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它,心似火烤,郁结难抒,于是在神山之巅翱翔了数万里,引致天动色变,终于在三天三夜之后才有些力竭,遂降落到神山的背面稍作歇息。 “这一定就是天道所说的阴阳交合。”帝俊心想。 他察觉到这股冲动不受自己意志控制,像火山般在心里炙烤着。 但同时它又是那么的自然,就像进食睡觉一样与生俱来,根本无需学习,本能涌现。 ——但很快,一切观察都变得不再重要。 因为就在帝俊思索之际,昼夜的轮换恰好升起了。 他抬头朝光的来处望去,只见丰盈的太阳女神羲和驾驶着龙车从他面前经过,仅以一缕素布裹身,冰肌玉骨,绰约多姿。 帝俊看的眼睛都直了,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股冲动直冲上脑门。 “不论命数如何,那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振翅飞了上去,追着那道日光直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