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死在你怀里

第22章

她不能说自己一定要去的理由,修为又没有三位师兄高,为人处世更是有目共睹的不够稳重,在旁人看来,就像是有突发奇想,玩心上来要捣乱。 但秘境之事事关整个门派修炼资源、在修真界的话语地位,甚至入秘境之人的身家性命,哪里是让她胡闹的地方? 即使往日里再宠唐棠,紧要关头,掌门父亲还是拎得清楚的,更何况他还怕唐棠一个人把自己小命给玩完,当然不会同意。 ——担心她把自己小命玩完的显然不止她的掌门父亲,有生以来,她的想法第一次被三位师兄严厉拒绝,无法,唐棠只能另想办法。 …… 沈流云并两位师兄去秘境的那一天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虽是冬日,但空蝉山难得出了太阳,阳光明媚,不灼人,只照得人暖洋洋的。 空蝉派掌门一路将他们送到了空蝉山下,乐呵呵地说:“空蝉山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是个好预兆啊。” 师兄们都显得很高兴,只有沈流云有点心不在焉,他四处也没看到唐棠的身影,问掌门:“师父,棠棠师妹呢?她没有来吗?” 掌门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大约还在生气吧。”说着又叹了口气,“都怪我把她宠坏了,哎,这小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你们不用等她了,既是好天气,就不要误了时辰。” 沈流云抿紧了唇,不置可否。 直到临行前最后一刻,他都没有看到唐棠来送,才像是终于坐不住了,对掌门和两位师兄说:“师父,师兄,且稍等一下。……我想去看看棠棠。” 说罢,也不等回复,直径往山上跑去,惯来稳重的脚步第一次这么急。 待他行至唐棠的房门口,才终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屋里静静的,他本想推门,但又难得踌躇,害怕唐棠气还没消:“……棠棠?” “你在吗?” 屋里忽地一阵脚步声,是唐棠走到门口:“不在!” 只听这一声,就是小脾气还没消了。 但不知为何,听到她的声音,沈流云反而松了口气:“师兄马上要走了,棠棠竟也不来送一下么?” 唐棠闷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现在要出了这道门,就扒在你身上不下来,死活要你带我一起走。” “你还要不要我出门送?” 于是沈流云的声音带了点惯来哄她的笑意,他顺势道:“那你还是在屋里等着吧。等师兄回来,会给你带礼物赔罪的。” 唐棠幽幽地说:“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再数三声,就推门了。一——二——” 于是沈流云立刻走了,只回头看了几眼,却一步都不多留。 如果他能在这个时候推开门,就会发现唐棠已经换了一身出门的行头,食水药瓶一股脑地装进百宝袋里,她惯用的长剑也横在桌上,用裹剑带缠得严严实实的。 唐棠本来都已经踏出门了,谁能想到沈流云竟还莫名其妙杀她一个回马枪,也幸好她的系统提前提示了她男主正在靠近,她才能提前做好准备,装作生气不想去送他们的模样,好歹骗过了沈流云。 等系统说沈流云彻底下了山,唐棠才打开门,凝视着她远去的那条山路,心想看来沈流云是真的很不想自己跟着去太虚秘境。 但没法,如果可以她其实也不想跟着去危机重重的太虚秘境。 唐棠在桌上留了一封信,信里只说自己不开心,要下山玩几天,而后默默裹紧了斗篷,悄悄走了一条小路,避开所有人下了山。 第35章 🔒参商十 这次秘境开启的地方在天玄宗山脚下的一个小山谷, 早在开启前三天,小山谷外便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了。 每次秘境出现的地点都不同,因此按照惯例便是秘境附近的门派来主办。这次是天玄宗挨得近, 大小一应事务都是天玄宗掌门操办的。 山谷外, 天玄宗的据地也是最中心、最大的。 沈流云方一到, 便感受到了天玄宗的热情, 几个弟子热情地邀请他去天玄宗住下,毕竟秘境没多久就要开,太虚秘境里面危机重重,入了秘境,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出路,更何况沈流云又是个横空出世的天才, 跟他结交不吃亏。 沈流云却有点走神地望着不远处, 全然没听到那几个弟子殷勤奉承的话,过了半晌,他忽地朝那个方向走出一步。 “怎么了?”大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什么神呢?” “……”沈流云这才像是从沉思里忽然醒过来了,他抿着唇,又眯眼望过去, 好半晌说, “没什么……刚看到一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谁啊?”天玄宗弟子问, 又说,“不过太虚秘境开了可算是个盛世, 各门各派都来了人, 见到熟人不奇怪。” 沈流云摇摇头, 并不愿意多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接下来无论别人再怎么问, 都不肯再说了。 结果凑上来套近乎的天玄宗弟子对视一眼,都撇了撇嘴,眼里有些不屑。如果不是掌门吩咐……他们想,他们才不来跟沈流云说话,小门小派出来的,果真是一时得意就目中无人了。 沈流云拒绝了几个弟子的邀请,跟着两个师兄找了一个空地,虽然他们只有三人,但空蝉派的名声地盘得撑起来——这是出门前掌门反复叮嘱交代的。 待到月上梢头,那一半月沉了下去,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太虚秘境开启了。 沈流云随着师兄们一起往秘境里走,眼角余光又扫到那个让他觉得熟悉的身影。 奇怪的是,那人明明用一身黑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都遮住了,甚至连发丝都未曾露出一根,但他却总觉得莫名其妙的熟悉。 ……那是谁? 沈流云还没想明白,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再无暇多思,将心思全放在了太虚秘境里。 太虚秘境会将进入秘境的人随机传送至各处,因此一入秘境,沈流云便与其余人走散了。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沈流云没有慌张,而是先站起身,默默抽出了长剑,环视四周。 这是一片丛林,四周寂静至极,既无鸟鸣也无叶啸,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那些擎天的巨树。 忽然,前方某棵大树颤动起来,仿佛有人摇动了树木。 会是一同进入太虚秘境的修者吗? 沈流云提起剑往那边行去,决定去一看究竟。 他小心行至树下,果真发现有一人正顺着树干往上爬,那人一身流云白袍,是个天玄宗的弟子,而且还是个牧行之认识的弟子——正是在山谷时向他热情攀谈的几位弟子之一,沈流云记得他的名字,他姓慕,单名一个色字。 那名叫慕色的弟子也看到了他,惊喜不已地跳下树:“沈流云,竟然是你!” 沈流云收了剑,颔首道:“你在爬树?爬树做什么?” 慕色挠了挠头,说:“站得高看得远呗……这丛林里都是参天大树,连光都不太照得进来,谁能看到附近有什么啊。” 这倒是真的,丛林不比平地开阔,若是有什么危险,他们甚至都没法及时察觉。但相应的,在丛林里也更好逃命周旋,他们被传送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既能遇上同伴,还是认识的同伴,倒也不错。 沈流云主动邀请他:“如今夜色正浓,恐怕不是查探秘境的好时机,不然我们结伴,养精蓄锐,先休息一晚再说?” 慕色自然同意,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好!” 他修为不济,就连秘境名额是靠天玄宗掌门的关系求来的,自然巴不得与沈流云组队。 两人互相换岗休息了一夜,等到天色微曦,便一同上路。 这片丛林似乎大得没有尽头,更为奇怪的是,丛林里没有任何生物——不说鸟虫走兽,两人甚至连一只蚂蚁都没有见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流云查看过一个树堆下的鸟巢后如此想到。 那鸟巢很明显是新筑的,上面的绒草带着点还未完全枯死的绿,但鸟巢里没有蛋也没有鸟,他仰头望去,树上也没有飞鸟停驻过的痕迹。 奇怪,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但树木又如此茂盛,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间肆意生长抽条,难道有问题的是树? 沈流云扶着一棵树起身,他也不止一次怀疑过,也做过一些尝试——例如砍掉树木之类的,但都没有任何意义。 太虚秘境是上古大能留下来的,里面的许多生物都源于上古,从不现于人前,自然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记录。 他们沿着太阳的方向往外走,本以为今天依旧是一无所获的一天,沈流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思考这丛林的奇怪之处,忽然,慕色激动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沈流云!”慕色激动道,“你看,这是什么?” 沈流云停下脚步,也眯起眼,仰头望去。 日头偏西,如血色的阳光下,赫然立着一座高耸的建筑。 “可算是走出丛林了,咱们进去看看!” “等等。”沈流云皱起眉,“还不确定这里有什么,咱们先在外围看看是否安全。” 慕色点头,两人便没有贸然入内,先是谨慎地绕着建筑外围走了一圈,将外围摸了个遍。 即使历经风雨侵蚀,这也是一栋华美的建筑。它的墙壁上爬满了植物和青苔,树根将梁柱顶得支离破碎,但也依稀能透过这些痕迹窥见它完好无损时的美丽。 最初两人都觉得它有点像是人间的宫殿,但又不尽然——虽然房屋支柱之类的是人间宫殿的风格样貌,但布局很特殊。 它的全貌应当是一座正方形的庭院,在正方形的四个角各有一个宫殿,宫殿之间有长廊相连,每个宫殿都是独立的,却又彼此相连,仿佛遥遥拱卫着庭院正中的什么东西。 但外围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沈流云没法看到这个庭院的具体模样,他也只是猜测了一个大致的布局,至于庭院正中是什么,更是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神像?”沈流云好歹是从人间来到修真界的,虽然那时候他还小,但也记事了,对于人间的习俗之类的比慕色懂得多一点,“我知道凡人们会建起特别的建筑来供奉神像,以表达自己的虔诚。” 这个布局,的确有点“供奉”的意思。 闻言,慕色的脸上带了点高高在上的轻蔑——那是修者对凡人的轻蔑——他说:“谁知道凡人怎么想呢。既然是凡人的宫殿,那就无所谓了,能有什么危险?我看这就是大能无意中扔进来的宫殿吧。” “不过这宫殿还有几处房间完好,我们今夜可以在这里休息,不必受风吹日晒了。” 沈流云皱了皱眉,但最后也没反对。 他们在这丛林里走了这么久,一路所见都是树木,如今这么大一座宫殿矗在这里,的确古怪,但也是唯一的线索了,没道理就这样放过。 外围摸不到什么,如果想了解这座庭院样的宫殿,还是要进去看。 两人进了大殿,才发现虽然大殿外面的墙壁已经被风雨腐蚀不堪,但里面的宫殿居然还是完好无损的模样。 每座宫殿都是不同的风格,他们进入的那一座大殿里没有家具,看起来有些空旷,但雕梁画柱的模样十分精致,廊角屋檐都挂着金铃,微风拂过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完全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沈流云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这里应该真的是供奉神像什么的地方。那换而言之,就真的是人类的宫殿了——只有人类才相信供奉神像能为自己带来庇佑,修者是从不信天命的,他们只信自己的力量。 慕色捏着廊下的一枚金铃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上面雕着一只巨大的锦鲤,他乐道:“凡人做这些东西还是挺有一手的,看起来很精致啊。” 沈流云没接话,他绕过长廊挨个查看了其他三座宫殿,它们各有各的特色,有的精致华美、有的古朴庄严、有的是仿照修真界的风格建造的,还有一座的墙壁上画满了异域风格的壁画,红色与绿色的颜料几千年都未消褪。 这些宫殿保存得很好,但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人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应该是凡人们为了供奉什么东西才修建的。”沈流云确定道,“我们最好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以免惹了忌讳。” “啊?忌讳?”慕色又惊讶又夸张地道,“凡人的信仰算个什么东西?沈流云,你不会也信这些吧?” 沈流云皱起眉,冷冷道:“信与不信都应当尊重。” 慕色还是一脸不屑。 沈流云便直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若你不赞同,咱们可以就此分道扬镳。” 慕色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吧。好吧。” 沈流云也懒得与他解释了,他其实在心里决定等走出丛林就与慕色分道扬镳 ,他们实在不是一路人。如果可以,沈流云甚至希望自己现在就走,但丛林诡异,在走出去前,也只能跟他一起。 两人绕着长廊走出宫殿,整个庭院的布局果然如同沈流云猜想的那样,边角的四座宫殿里面是一座花园,外围长满了一人高的荆棘,四座宫殿在遥遥拱卫着里面的东西。 两人斩开荆棘,往里望去,登时都是一愣。 ——一口古井。 他们看到了一口巨大的古井。 那古井的直径太宽,就这样乍一眼看去甚至望不到边,在古井周围一米范围内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泥地,但青石的缝隙间爬满了翠绿的青苔,只是遥遥看着,都能感受到那股诡异的生命力。 原来那四座宫殿,就是在拱卫这座古井么? 沈流云若有所思地停住了脚步:“这井……只单纯是一口井么?凡人为什么要供奉一口井?” 慕色也有点被震住了:“这么大的一口井,这是凡人造的?” 他想了想,没等沈流云说什么,又自问自答地说:“不是说这里是凡人供奉的地方吗?这口井应该是修真者造就的,凡人就把它当做神迹来供奉了吧。” 这样一想,他又恢复了不以为然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单手扶在井沿,探头往下看—— “……等等!”沈流云想拉住他却来不及,只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做什么?!” 慕色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以为然:“沈流云,你不会怕了吧?这是凡人的宫殿,能有什么危险。” 他指着井口,不屑道:“我看了,就是普通的一口井而已,除了大了点也没啥问题。” 沈流云将信将疑地凑了个头过去看,如果忽视这口井的巨大和古老,看起来还真就是一口普通的井,井里的水没过了三分之二,井水很清澈,修真者视力好,沈流云能清楚地看到井底的小石子。 的确就是一口普通的井。 沈流云却皱起眉,如果只是一口普通的井,会特意建造这个布局特殊的庭院来供奉么? 慕色见他还是一脸想不明白的模样,嗤笑一声:“你就是想太多了!凡人嘛,没见过世面,见到这样巨大的井就觉得是神迹也很正常。” 沈流云不置可否。 修真界与凡间很少有接触,大部分修真者自诩已经超脱凡人因果,好像修炼了什么功法、活过了凡人年岁便已经是超脱凡人一样的存在,对凡人总有种高高在上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