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死在你怀里

第17章

她重新抓紧牧行之肩膀上衣服,拖着他往外面走。 ——现在,最先要完蛋的人可能是牧行之。 那地缝下面果然是陷阱,是一个四米来高的坑——很粗糙, 但也很有效。 抓走失踪女子的狐狸大约是每一次都只引来一个人, 而且是女子,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哪怕不陷入昏迷,一个人也没有办法爬出去。 狐狸引他们下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可能是去通知自己的同伙,一起来抓人回去了。 唐棠不敢在原地等他们回来,掉下来的时候牧行之给她做了垫子, 陷入了昏迷。 好在唐棠还有破邪, 她一只手抓着破邪借力,另一只手拖着牧行之的衣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上坑洞。 这里应该是某处郊外,空气里弥漫着雾气, 唐棠不想让那些人顺着痕迹找到自己, 一边走一边抹掉脚印, 忽然, 她的视线投向脚边的一株野花。 那花又矮又小,其貌不扬,隐在草丛里几乎看不出来,叶茎紫到发黑,一株草只有两片对生的叶,又两叶中间从中长出孤零零的一截茎,顶端生着一朵深紫色的球形花。 双叶花。 唐棠知道它,在她还在药王谷做师尊的时候曾经见过几株,在修真界和凡人城池它算的上是有价无市,但在妖族领地时却如同野草般无人问津——它的生长须得依托于妖力,只有妖族领地才有这样浓郁的妖力。 毫无疑问,这里是妖族领地。 自古以来人妖两族便互不两立,自从时竟遥做了天玄宗掌门之后,就将妖族逼入得再也不能现于人前,人族仇恨妖族,妖族又何尝不是这样? 狐妖抓走的那些年轻女子……大约没什么好下场。 唐棠原先还希望她们活着,她能救她们出来,但牧行之现在昏着,在陌生的领地,又有狐妖追杀,只怕她保住牧行之都难。 她环视四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给牧行之休息,她还带着些药,可以应急。 只是郊外丛林里能有什么可供歇脚的地方? 唐棠觉得,这个时候牧行之的男主光环是不是应该发挥一点作用,让她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山洞,当然如果还有什么大能陨落之地附赠的金银财宝仙丹妙药就更好了。 唐棠拖着牧行之走了许久,直到日头都开始西移,终于发现一个靠着小山头的小洞——洞口很小,只供一个人跪着爬进去,但唐棠觉得如果按照男主奇遇定律,里面应当是豁然开朗,再来点灵兽灵泉之类的东西。 唐棠挥挥手,命令破邪先进洞看看,破邪出鞘而去,一刻钟后带着一身尘土归来,在空中委屈地转了个弯,给她比划了一下里面山洞空间的大小——宽倒是宽,但只有一个人腰部那么高。 唐棠:“……” 唐棠觉得牧行之的男主光环就没有发挥过作用。 但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可以算是山洞的地方了。 于是唐棠冷酷无情地说:“破邪,你把它挖大一点先。” 破邪:…… 破邪剑锋一顿,在空中停驻了几秒,用剑身完美诠释了什么是呆若木鸡,随即它不满地嗡嗡作响,焦急地在唐棠身边飞来飞去,像是个不满地大哭大闹的小孩。 如果它会说话,很可能会大吵大闹:你让我挖土?你让我挖土?!我可是破邪!唐家世代掌门印信,神剑破邪! 唐棠拍拍它:“难道你想我去挖?听话,乖一点。以后有机会给你……嗯。” 她本来想许诺什么安慰一下破邪,像是安慰小孩子写完作业给他买糖,但在出口之前意识到破邪是把剑,还是一把嗜血好杀的剑,难道她要说:以后有机会给你多杀几个人? 这话她没法说出口,含糊着过了。破邪也没有一定要什么补偿和承诺,总不能真的让唐棠动手,它委屈地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唐棠将牧行之拖进了山洞,自己也坐在一旁。 郊林潮湿,刚完工的山洞还带着一点泥土的腥气,唐棠将破邪抱在怀里,用衣角仔仔细细地把它擦干净,又说了许多软话好话,才把它收入剑鞘中。 然后她给牧行之检查了一下,这才发现他分明没有什么太大的伤痕,只有背上有几道刮擦的痕迹,想来是掉下来的时候垫着她擦到了哪里,但既然没有撞上,怎么会昏过去呢? 唐棠虽然当过医修,但她现在这具身体不是医修,她懂得辨认一些草药,但也只限于修真界的那些,妖族领地这些花花草草,她是一个都看不明白。 最后她只好取了些金疮药给他包扎了一下,把他抱起来靠着山壁,让他好好休息。 她这一整天都在奔波,紧绷着精神时还好,一旦松懈下来就差点困得倒栽下去,她打了几个哈欠,让破邪守夜,靠着牧行之昏昏睡了过去。 …… 黑暗中,一双金瞳忽然亮了起来。 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狼崽懵懂地醒了过来,他盯着唐棠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叼起散落一地的白鹤金松袍盖在她身上。 阴冷的山洞里,唐棠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温暖,披着他的衣服蜷缩成了一只虾米,只是衣服的热量始终有限,她眉头不过舒展了一会儿,又开始发起抖来。 小狼崽绕着她转了两圈,抬起爪子看了看,而后身形暴涨,化作一只巨兽。如果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定然会大吃一惊: 妖族即使化作原型也只囿于原型的体型范围之内,虽然这头狼看起来还是狼的模样,但四脚趴伏在地上时已足足有半人高,它已经远远超过一只狼该有的身形了。 它用身体将唐棠圈了起来,自己也卷成了一个团,随后用鼻子顶起唐棠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给她做了一个枕头。 唐棠大约是真的累了,即使这样也没有醒过来,她下意识地蹭了蹭巨狼的耳朵,双手抱着他的脑袋睡得天塌不惊。 山洞深处,仿佛有细微的呜咽似的声音响起。 这是一条足以通往小山内部的洞,为了方便,破邪只挖开了靠近洞口的几米地,并没有管那条黑漆漆的、通往深处的小洞。 巨狼睁开金色的眼,警告地看了一眼洞眼深处,他无声地咧开嘴呲着牙,又长又粗的大尾巴一扫,彻底盖住了小洞。 呜咽声彻底消失了。 巨狼闭上了那双金灿灿的眼,垂下头,依偎着少女与她一同睡去。 而破邪呆木似地杵在一边,它还没来得及察觉到山洞深处的危险,就被巨狼干脆地解决掉了。 …… 第二天,唐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披着一件衣服。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捞起衣服一看,还以为是牧行之醒了,结果扭头看去,身边根本没有人! “牧行之?” 没有回应。 是出去找水看路了吗? 唐棠刚想起身,忽然发现自己鞋上趴着一只小兽,小小一只,甚至比她的脚背大不了多少,浑身的毛是漆黑的,它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脑袋埋在肚皮里,没法分辨他是什么。 唐棠干脆将它捞起来抱在怀里,小兽像是累极了,只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确定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就又将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唐棠捏了捏它的耳朵,小小一只的立耳被骚扰得厉害了,一抖一抖地拍她的手。 ……有点像狗啊。唐棠想,又把他的尾巴翻出来看,感觉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你是哪里来的小狗崽?”唐棠问,“不对,这里是妖族领地,所以你是小狗妖?” “怎么会有狗妖钻山洞里来……”她嘀嘀咕咕地,“难道我们被发现了?” 尾巴是敏///感点,被这样拽着吵醒,小狗崽又被迫睁开了眼睛,带着些迷蒙和控诉地盯她一眼。 这一次唐棠看清楚了,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如耀阳烈日。 ……等一下,它好像不是狗。唐棠想,她是见过这双眼睛的,有点不妙,这好像是牧行之。 她有点心虚地把地上的衣服团做一团,把小狗崽——小狼崽放在里面,这个时候才发现散落在地上的不止一件外衣,还有几件内裳和玉饰。 破案了,这真的是牧行之。 唐棠在心里祈祷她的男主没听到她刚刚说的话,然后更加心虚地将他盖在衣服里。 “那你就先睡觉好了……”唐棠心虚地说,“我、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来……” 小狼崽牧行之趴在窝里,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 于是唐棠默认牧行之睡着了,立刻发挥穿书局的优良传统: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 穿书局白月光组的员工口耳相传的四大潜规则之一:死亡能篡改一切,没有什么事情是死掉然后跑路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死几次,多跑几次。 身为穿书局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优秀员工,唐棠自然对跑路这件事驾轻就熟。 但一切跑路的前提都在任务完成之后。 唐棠四处转了转,没敢摘妖族那些她不认识的野果野草,最后用一个吃空了药丸的瓷瓶装了些水回去。 等她站在山洞前,还没来得及犹豫一下要不要进去面对牧行之,忽然听到里面响起一阵“呜呜”地哀嚎,又低又尖,她顿时警觉起来,寻着声音走进去。 山洞里有点黑,但唐棠的能看清楚—— 山洞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只小狼崽跌跌撞撞地从衣服堆里爬出来,“呜呜”地低叫着朝她奔来。 它看起来还走得不太稳当,前脚绊住后脚,吧唧一声摔在唐棠的鞋面前,一双又大又软的耳朵都摔得折倒。 唐棠蹲下身,小狼崽的眼睛很大,金色的眼瞳占据了一大半,它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爬起来,慢吞吞地爬上了唐棠的鞋面,把自己蜷成一团。 唐棠戳了戳它,毛绒绒的,手感很好:“牧行之?” 小狼崽又瞪着大眼睛看了她一眼,眼睛圆圆的,全然是懵懂。 牧行之好像失忆了。 唐棠把它抱在怀里,得出了这个结论。 也不知道是本性使然还是它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一些意识,它不太听得明白唐棠在说什么,但却很依赖她,必须要时刻待在唐棠身边。 小狼崽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但偶尔会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看唐棠在不在,一定要确保唐棠在,它才会安心地继续睡,否则就会一边用那种又细又尖的小嗓子哀嚎不止,一边磕磕绊绊地要跑出去找她。 唐棠干脆将它抱在怀里,她想起男主是有妖族血统的,只是一直被压在人族血统下,牧行之自己也说过,他的妖族血统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他从小看起来跟正常人类没有区别。 如今来了妖族领地,怎么突然就变成小狼崽,还失去记忆?是不是因为妖族领地妖力浓郁,催化了他的血统?还是因为有什么别的…… 比如说,唐棠想,那种龙傲天小说里男主回到故地,于是受到了血脉之力的感召,就此血脉觉醒,说不定昨天晚上整个妖族领地没人能睡着,几大妖主纷纷从床上惊醒,为这凶悍又带着亲和的妖力震惊,再感叹几句:“那位居然醒来了!”“这么庞大的妖力……不可小觑啊!”“一定要找到他,他是带领我们妖族重回地面的希望!” ……好吧,有点土。唐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怀里的小狼崽正好睁开眼看她,疑惑地“唔?”了一声,耳朵一颤一颤,声音又软又可爱。 唐棠捏捏他的耳朵,心想龙傲天男主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啊——真可爱真可爱,要多摸摸。 小狼崽终于睡醒过来了,唐棠毫不客气地把它展开,摊平,捏着两个前爪把脸埋进小狼崽肚皮里狠狠吸了一通,吸得小狼崽四脚朝天,一脸茫然,活像是受了非礼的良家妇男:“走了!” 他们不能在这里多留,多留无益,这是牧行之的试炼任务,如果等别人来救他们,那牧行之的任务就会被算作失败,他会被送去松云城。 这是唐家千百年来的规矩,就连嫡脉子弟都没有例外,不是唐棠向家主父亲撒娇就可以改变的。 唐棠将小狼崽往怀里一揣,捞起破邪就走出了山洞。 日头挪到了正中,灿烂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她身上,她重新披上披风,把自己遮在黑暗中。 唐棠没有灵力,而小狼崽身上的妖力正好可以可以给她做个掩饰。 她向妖族城池走去。 小狼崽乖巧地依偎在她的怀里,睁开一只眼,看向不远处。 高大厚实的城墙拦不住它的视线,城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而头顶——小狼崽将金色的眼眸投上妖族以妖力伪造出来的天空,在上方,有它觉得讨厌的人想下来。它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它记得他的气息,还有那一道破空而来的凌冽剑意。 想起那个人,小狼崽浑身的毛都不由自主地炸开了,他弓着背呲着牙,是一个威胁的姿势,但它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舒展开自己的身形,唐棠从衣服外拍了拍它的小身子,低声威胁:“过城门呢,给我安分着点,不然就把你丢掉!” 小狼崽身形僵硬,缓缓缩成一团,将脑袋埋回了唐棠的衣服里。 “呜!呜呜……” “好了好了……”唐棠又拍着它的小身子说好话,小狼崽叫得怪可怜的,“吓唬你的吓唬你的,我怎么会丢下你呢……” 第29章 🔒参商四 大街上人来人往, 唐棠从斗篷底下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经过自己身边的妖族们。 妖城……她在这个修仙世界呆了三世,也做过猫妖, 但妖城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 十几年前, 时竟遥成为天玄宗的掌门, 逐渐掌握了整个修真界的话语权。时掌门最厌恶的东西就是妖族——是的, 在时掌门眼里,妖族是“东西”,而不是生物——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时竟遥并没有发动明面上的战争,也从没有提起过妖族,但他暗地里活动指使,漫不经心地煽风点火, 人妖两族本就有些桎梏, 彼此间的关系就如同架在火上的丝线,只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时竟遥的加入,彻底打破了这虚假却维系了几千年的、岌岌可危的和平。 他将妖族从人族的地盘彻底赶了出去,那些妖族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毕竟史书只记录胜者的故事,没人会想多问一句落败的野犬逃去了哪里。 唐棠现在知道, 那些妖族去了哪里——他们在地下建造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城池, 这里妖力弥漫,天穹之上的日月与星辰、地面之下的山川河流皆由妖力撑起, 恍然看去,似人间城池一般。 但还是有许多不同的。 最明显的便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身着奇特, 虽然乍一看还是人类的模样, 但大部分都带有兽类的特征。 有人头顶一双毛茸茸的耳朵;有人露出的半截胳膊上的鳞片闪闪发光;有人五指之间连着蹼;还有人从膝盖往下都是兽脚, 穿不进鞋子,便直接踩在地上。 哪怕她昨天就已经知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但直到现在,才对自己到了妖族领地这件事有了些真实感。 那些似人非人的妖族走在唐棠身旁,让她好一阵头皮发麻——要是她露了馅,这些仇视人类的妖族就会一股脑地涌上来,扒下她的皮。 人类总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见人类骨子里就对这些妖族有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唐棠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斗篷里,小狼崽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在怀里隔着衣服蹭了蹭她,低低地“呜”了一声,像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