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史前那些事

第十二章 共工争帝

  五、共工争帝   《国语·周语下》记载:“昔共工弃此道也,虞于湛乐,淫失其身,欲壅防百川,堕高堙庳,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祸乱并兴,共工用灭。其在有虞,有崇伯鮌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共工沉湎于享乐,在肆意胡为中葬送了自身,还准备堵塞百川,坠毁山陵,填塞池泽,为害天下。皇天不赐福给他,百姓不帮助他,祸乱一起发作,共工因此而灭亡。在有虞氏时,崇地的诸侯鲧肆意胡为,重蹈共工的覆辙,尧在羽山惩治了他)   《淮南子·天文训》记载:“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以前共工和颛顼争当天帝,一怒之下头撞不周山。擎天的柱子撞折了,系地的绳子扯断了,天向西北方倾斜,所以日月星辰都向西北运行移动;地向东南方陷塌,所以水流尘土都向东南流泄沉淀);《淮南子·原道训》“昔共工之力,触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与高辛争为帝,遂潜于渊,宗族残灭,继嗣绝把。”(以前共工力大无比,一怒之下头撞不周山,使大地往东南倾斜,起因是与高辛氏争夺帝位,结果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他的宗族也因此灭绝,后代死尽)]   史书记载都是共工是邪恶的篡位者,颛顼是正义的保卫者,最终颛顼保护了正义,惩治了邪恶。既然如此,为什么共工在后世成为水神?而颛顼的三个儿子都成为恶鬼?   史书都是为胜利者而写的,事实真的如此吗?让我们对照地图还原历史吧。   《竹书纪年》载“颛顼居濮”,少昊在世时,颛顼号高阳氏,分封在濮地(今濮阳东北),其地处济水北岸,所以号高阳。这是一片新冲积而成的平原。   在他封国东北部的汶河流域生活着另一个族群,他的首领是共工氏,姓姜,是炎帝的后代。由于这是一片较早冲积而成的平原,虽然中间依然是大片的沼泽,左边是巨大的稷泽,右边是著名的汤谷,但周边高处泑山(东平湖东的洪范池镇度假区)钟山(云蒙山)、泰山与不周山(徂徕山)山脚形成了大片肥沃的土地,为共工族的农业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共工族对农耕很擅长,尤其对水利工作更是技高一筹,他们发明了筑堤蓄水灌溉的办法。而且他们发现有的地方地势太高,田地浇水很费力;有的地方地势太低,容易被淹,共工就带领族人把土地的高处的土运去垫高低地,认为洼地垫高可以扩大耕种面积,高地去平,利于水利灌溉,对发展农业生产大有好处。   由于炎帝族历代以来就生活在泰山以南及尼山周围,在环曲阜一带形成了无数的诸侯小国,黄帝族虽然打败了炎帝族,但也不能杀尽炎帝族而占尽其所有领土,只能占领中心的曲阜周围,而武力恫吓旁边诸侯。自己的子孙后代就只能分封到周围偏远地区了,这些地方在今天河南东部,多是大河冲下的沙土,缺少肥沃的土壤。   这些黄帝的后代生活在贫瘠的土地上,一样的劳作,自己的族人饥不饱腹,上交给自己的粟米不仅装不满仓,而且还是秕谷,而炎帝族肥沃的土地不仅族人能吃饱,而且酋长的粮仓都是仓廪满栋,并且用来酿酒的粮食怎么也用不完,作为战胜者的后人,他们能不眼红吗?   况且他们不仅有边界纠纷,还有难以厘清的水利纷争。   汶河(古泑水)的下游现在是入东平湖,而后北流入黄河,而古时由于气候温暖,雨量大,汶水入湖后经常外溢,外溢之处就在东平湖西北角的腊山与六工山之间豁口,水自山嘴村西北流,过济水,直冲聊城而去,至聊城市中的医无闾山而散,当然由于后世淤积,该山已成为高地,后人以此建立了城市。《尔雅》之“释地”篇中,“东方之美者,有医无闾之珣玗琪焉”,就是对此山的记载。珣玗琪是美玉的名称,就是指晶莹剔透的泰山玉。泰山玉被雨水冲入汶河,又被洪水裹挟而下,再被医无闾山拦截,在此富集是合乎常理的。   但汶河洪水对济水北岸的农业伤害是巨大的,现在的聊城、辛县往往就成为泽国,颗粒无收。天要下雨,洪涝成灾,这是大自然的威力,远古时代人类根本无能为力。但这种人类不可抗拒的自然破坏被有心人利用,那就不一样了。   由于勤劳的共工族在长期的与自然搏斗中掌握了先进的水利知识,他们为了防止汶河成灾,就在汶河两岸筑坝;为了解决旱季用水问题,他们就在湖泊下游筑堤;为了解决有的地方地势太低,容易被淹,共工就带领族人把土地的高处的土运去垫高低地。这些改造自然,改善自己生活的方法本是无可厚非的,但这些行为进入贪婪、嫉妒的颛顼眼中就成为了罪证。   颛顼煽动族人及周围族群:是共工氏平整土地,筑堤垒坝触怒鬼神,引来神灵的报复,给大家带来了灾难,因此颛顼得到了济水北岸多数民众的支持。表面上是对治土、治水的争论,实际上是对部族领导权的争夺。   经过无数次的争斗,大战终于爆发了。   颛顼集合十多个诸侯,纠集数千人的力量,打造大量舰船。舰船用粗大的松木制作而成,他们将一颗松木劈做两半,称松木鲜湿之时用火烘烤,然后插入将烤热的松木插入埋在地上的粗大木桩之间,用力将其掰弯,在另一头再载入木桩固定,使其定型。然后将七根这样的弓形大木用青铜大钉钉到一起,便成为一条大船,再在木缝之间涂以树皮、石灰和黄豆捣碎做成的膏泥,便成为一条可以乘坐三十多勇士大船。这与共工族所使用的仅乘坐三、五人的独木舟相比,无异于军舰与快艇的区别。   选了个黄道吉日,祭天地祭河神之后,颛顼便率领舰队出发了。他们逆流进入大野泽(东平湖),在大野泽上他们排好队形,由颛顼的儿子梼杌做先锋,率领战斗舰队前头开路,其舰上不仅有弓箭手、刀斧手、长枪手和盾牌手,还有精通水性的水手;后面是乘坐大独木舟持各式武器的上千兵士;然后是颛顼的指挥大船;最后是魍魉鬼率领大量携带石斧、耒耜等工具的力工跟在后面。   共工氏闻讯赶紧组织族人抵抗,派出将领浮游领兵拒敌。浮游指挥自己的军队勇敢向前,兵士们三、五个人一艘独木舟,前面一人持盾牌、石斧,中间一人手持长竹枪,后面一人操浆划舟,很快就贴近敌舰。可是接敌之后才发现,敌舰高大,自己的竹枪很难够到敌人,而敌人身在高处,又长枪众多,乱刺之下,一枚盾牌根本抵挡不住,一个照面独木舟之上就有人倒下。一袋烟的功夫,共工族接敌的三十艘独木舟都倾翻在了汶河里。   浮游一看不好,马上指挥停止进攻,独木舟后退,竹筏靠前,命令竹筏上的弓箭手向敌人放箭。一时间箭雨纷纷,梼杌舰队纷纷有人倒下。梼杌命令舰队竖起舰船前面的挡箭牌,并命令自己的弓箭手放箭,箭雨菲菲互有损伤。   后面的颛顼看得清楚,命令信号兵擂鼓,指挥舰队进攻。舰船上的兵士奋力划桨,战舰便向共工族船队冲去。这可是黄帝族的常备军,不仅受过攻击杀人训练,而且所乘的又是战舰,专为此次战役而造,船首尖锐坚固异常,共工氏临时组织起来的农夫和独木舟如何是对手?一撞之下,独木舟不是翻滚河中就是四分五裂,共工族人纷纷落水。   大量共工族士兵被杀,将军浮游也被敌人所擒。   大臣相柳建议共工暂时后撤以避敌锋,共工族向汶河上游而撤。   颛顼也不追赶,命令儿子魍魉率领力工开干。魍魉指挥力工靠岸,登上河堤,分成一队队破坏大军,开始掘坏河堤。一顿饭功夫,河堤上就出现了一道道豁口,豁口借着河水的力量越冲越大,很快河水就以翻江倒海之势冲出,汶河两岸一片汪洋,一时间鸡犬虫鸟俱灭,寂静无声。   颛顼又派出小儿子小儿鬼率领兵士乘船进入城镇,见人就杀,见财就掠,把共工族人屠灭干净。   共工闻讯悲痛万分,只好再派出大臣相柳与敌作战。在汶河中游,两军再次相遇,这次相柳指挥弓箭手先发制人,箭雨如飞蝗一般向敌人飞去,但也就是稍微阻滞一下敌人的进攻速度,并不能影响战局。相柳又指挥抛石头攻击,效果不佳;相柳又指挥水性好的士兵怀揣铜斧、铜凿乘舟冲入敌阵,潜入水下破坏敌人的战舰,但敌舰太过坚固鲜有成功,大都被敌军杀死。   相柳没有办法,只能指挥部队后退,退至汶河中游,肥城市汶阳镇位置,相柳所乘之船也被撞翻,相柳被擒,为震慑共工氏族人,绑缚于汶河堤岸,曝晒于太阳之下,三日而死,无人收尸,尸水横流,腥臭数里。后来族人将其收葬于其祖地柳林(现边院镇东向村)。   共工氏悲痛之下,率军退至汶河上游不周山(徂徕山)下的澶渊,就是现在的牟汶河段。在澶渊入口的南望村位置,共工指挥族人用粗绳设下三道阻拦索,令敌人战舰难以进入澶渊,并在两岸布置伏兵,蓄积大量石头、箭矢。   果然,梼杌的舰队逆河而上,到澶渊口却被阻于绳索之后难以前行。共工果断下令攻击,两岸兵士奋力投掷石块,抛掷长矛,弓箭手亦箭矢如蝗,更有上游士兵点燃桐油火把投掷过来,打得梼杌招架不住,只能退兵,共工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第三天一早,颛顼的舰队重来进攻,汶河之上的三道大索已了无踪影,原来趁着夜暗,颛顼指挥水鬼悄悄的把三道大索都给割断了。很快,颛顼的舰队冲过渊口,进入了广阔的澶渊,一场短兵相接的水上战争彻底打响。   一个时辰过后,共工手下的士兵箭矢已用尽,长戈已尽折,石斧已全断,再无可用之兵器,再无可战之力。不周山(徂徕山)下的共工悲愤之极:“颛顼强盗,慕我良田,杀我族人,毁我河堤,百辈祖业,毁于一旦,茫茫苍天,再无天理。”随即一头向不周山(徂徕山)下的崖壁撞去,脑浆迸裂而亡。   共工氏族人将其葬于相柳墓北,起高台祭祀其功绩,位置就是今天肥城市边院镇坟台村。   《山海经·海外北经》中载:“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在昆仑之北,柔利之东。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而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台在其东。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冲南方。(共工有一位臣属,名为相柳。相柳长着九个头,可以同时吃九座山的食物。相柳所到之处,经碾压都变为沼泽河溪。禹杀死相柳,但相柳的血腥臭,(血所触及的地方)不能用来种植作物。禹挖掘被相柳的血污染的土地,多次填满却多次塌陷,因此在上面建造众帝之台。在昆仑的北边,柔利的东边。人们不敢向北射箭,是畏惧共工的帝陵。共工的帝陵是四方形,在一角有条守墓大蛇,花色斑纹,脑袋伸向南方。)   历史终为胜利者而写,历史没有所谓正义,更没有所谓正道。   最终,共工氏祖地皆被颛顼所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