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要吃!”哭声小一些了,但是小妹妹嘴巴撅得高高,快可以挂油壶了。 “小妹妹,喜欢什么动物呀?”简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折纸,黄色的一只狗,她献宝似的捏住,“小狗勾喜欢吗?” 小妹妹抿了抿嘴唇,豆大的眼睛看着彩纸,眼泪还在pradprad往下掉。 “不喜欢啊?”简柠又摸出一张折好的红纸小猴,她勾着猴子弯曲的尾,“那小猴子呢?” “喜欢……小绵羊!”小妹妹到后面几乎是喊出来的。 “姐姐把小绵羊变出来啊。”简柠拉着她的手,整个握住,然后悄悄往身边递,“把你手借姐姐施个法,你不许看哦。” 小护士看机不可失,马上把橡皮压脉带往小朋友手上一绑,飞快地拔掉针头上面的塑料软管,弹了几下。 小妹妹被哄得闭上眼,没一会就听到一声“给你变进去了”。 “怎么没有……”小可怜还在疑惑,自己的手被拍打了几下后,马上被扎了一下,护士小姐姐飞快地给她缠上小垫板,固定住整只手。 小可怜还没来得及哭出来,就听到简柠打了个响指:“看,小绵羊。” 是一只白色的小羊,身上是简柠用淡金色笔勾出的羊毛,她画得十分可爱,羊的脸上还有在微笑的表情。 小可怜把小羊接了过去,紧紧捏在手里,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简柠看着她一只手拿着小绵羊,眼睛往打针手上一看,里面盈满了泪水,一脸苦比,要哭不哭的,她正准备再安抚一会,就瞥到一双有点眼熟的球鞋。 兴许是职业病的缘故,她知道这双鞋是曲澈穿过的。 曲澈照着定位信息一路到了这,离学校不远,一过来就看到简柠在病房门口哄小孩打针。 “咳,”曲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简柠。” “学长,你来了。”简柠站起来,冲他笑。 她今天没化妆,居然比化妆看起来还要白一点,带着点病态,连同嘴唇都浅淡了许多。只有那双眼还是老样子,亮晶晶的,看起来精神很好。 “你男朋友?” 一道并不客气的质问横插进来。 第8章 曲澈注意到一旁扶着吊瓶架子的人,很干练的社会女性,她的质问对象虽然不是他,但她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过来,里面还能咂摸出一丝不知从何而来反感。 他不太舒服地将背脊又挺直了些。 “姐,”简柠的口气仍带着笑意,“还不是呢。” 简柠的回话十分玩味,曲澈倒没多惊讶,她讲话本来就这样,只是她说完这句话,她姐姐目光里面的反感瞬间消散,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礼貌的笑意。 “你好。”曲澈顺势就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过来帮她补习高数的。” “你高数挂科了?”舒薏显然对简柠的本性有所了解,“这么爱学习?生病了还补习?” 简柠眼睛眯了一下,又说道:“好了,你别戳穿我了,我借补习让人来照顾我不行吗?” 舒薏看简柠没个正形,对她说的话也不尽信,她又将目光转向曲澈。 打扮得很干净的一个男生,肩上的背包和脚上的鞋,却都透着陈旧的气息,即便上面没一丝脏污。 他也一样。 不是简柠会选择当男友的类型。 太正经了,也不会交际。 “我同学来了,你可以放心走了吧。”简柠把折好的彩纸全都拿了出来,全部是小动物造型,“这些都给小豆,我病好全了再去看他。” 舒薏拿她没辙,把皮包打开,让她都扔进夹层。她也是确实担心小豆,平时就没什么时间陪伴,现在生病了,她一个当妈的自然更是心焦。 “麻烦你照顾一下简柠,有什么事情打这个电话。”舒薏拿出自己的名片夹,递了一张过去。 “好。” COO,曲澈没多惊讶,愿意长久给他家捐助的家庭,抛出多厉害的背景都理所应当。 舒薏最后一脸长辈模样地叮嘱简柠:“我走了,你乖乖吃药,回去后给我发消息。” 简柠直朝她摆摆手:“好啦,你快去看小豆吧。” 舒薏走得很快,不多时就消失在两人视野范围,曲澈自然地接下了看顾简柠的活,左手扶着她吊瓶架慢慢往病房推。 简柠煞有介事地同他解释:“刚才我表姐。” “哦。” 注意到了,姓氏不同。不过也不是没有些戏剧性的猜测,只是都不太重要。 “学长来得好快,是专门空出时间了吗?”简柠声音上扬着,即便是沙哑的嗓音也掩盖不了她的好心情。 她还记得之前他说要打工的事情,现在虽然是周末,但也确实在国庆假期之内,这几天的工资该是不错。 曲澈撩起眼皮,轻“嗯”了声。 “好负责哦!”简柠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那我们好好学习吧。” 曲澈手轻轻敲了下吊瓶架,“你还在挂水。” “马上挂完了,又不影响。”她打针的是左手,不会影响到太多活动,她刚才折纸也没觉得有多不方便。 曲澈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搁在简柠床上的小桌子上。医院小桌子的设计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病人吃饭,并不是为了学习,所以他如果要好好讲课,还得坐到床上去才行。 考虑到简柠生病,他也不是很想在这种状况下教她,况且,她找他过来看起来也只是为了打发她表姐走。 “生病了就算了吧。” 简柠置若罔闻,她还从床边的柜子里拆了副口罩出来给自己戴上,问:“我是为了应付表姐叫你过来,你不会生我气吧?” 她在床上盘腿而坐,差不多整个身体都在笔记本面前,她又校正了一下角度,俨然要认真学习的乖学生。 “不会。”曲澈搬着凳子也坐到病床跟前,看着屏幕点开课件,“你不用戴口罩。” 没什么好生气的,本来这学期的这天都给她空出来了,就算是来医院甚至是不学习,都还在他计划之内。 “病毒性很强的。”不然她也不至于一晚上病情进展神速,直接吓到过来找她的表姐。 “我戴。”曲澈背包里也有成袋的口罩,他经常出入医院,口罩和酒精这类医疗用品从不离身。 他只露出一双眼来,深邃得像幽谭,望不见底。 而目光所及,只有那块发出光亮的屏幕,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和讲解。 简柠说要好好学习,就当真是好好学习,她纸笔都有,听课也没偷懒,曲澈稍微花了二十分钟给她复习前面的课程之后,她也一路跟着曲澈的思路走。 “停一下。”曲澈点了两下桌面,“你针要打完了。” 吊瓶里面已经空了,药液已经只剩滴管的部分,再过一会也要见底了。 曲澈习惯性地握住简柠的手,撕开手背上的胶带,调整止血胶带的位置,等他把针头贴住才反应过来,手里的动作一滞。 他抬眼就看到简柠唇角翘起。 她眨了眨眼,笑着问:“学长要帮我拔吗?” 曲澈哦了一声,把她的手放下:“我叫护士。” “你直接拔掉吧。”简柠又把手伸过去,“我看你挺会的。” 曲澈摁住针孔,另一只手稍一用力,就把针头拔了出来。 她的手因为输液有点凉,很小的一只。曲澈看到□□的紫色针头,心想怪不得滴这么慢,她好娇气,用这种小孩子的针头输液。 “摁好。”曲澈拇指摁在胶带上面,他把那只手递回去,“休息五分钟。” 简柠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哇,学长居然放我休息。” 曲澈瞥了她一眼,淡然道:“你是病人。” 病人本来就不应该学习。 不过说是学习,其实简柠脑袋钝钝的,效率只有平时的六成左右,读题目都比平常要慢一些。 大概看她生病了,今天曲澈语气都温柔了几分,基本是学一会就放她休息,看到错题也没说她什么。 “学长,你对病人好温柔啊。”简柠手已经摁好了,她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曲澈。 曲澈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温柔了,他露出的眉眼皱到一起,冷硬道:“生病了最好不要学习。” 学习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简柠虽然看起来精神不错,但是学习途中她嗓音沙哑,听起来就不好受,再加上偶有咳嗽,确实病得不轻。 曲澈抬眼,看到她面前草稿纸上面的字迹,都比之前要难看些。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种时候还非要学习,分明看起来不是多热衷学习的人,不然也不至于搞到自己挂科的地步。 “你生病了的话,也不学习吗?” 他不会,他低烧都会去参加考试,更别说小感冒了。 但他还是说:“多休息,才能快点好。” “我有一整个国庆假期可以休息呢!”简柠假惺惺地感慨道,“就是不能出去玩了,好可惜啊。” 曲澈没有接她的话茬,他并不关心她的假期安排。 后面药力上来了,简柠感觉到一阵困意,她不住打着呵欠,注意力也有些涣散。 曲澈也注意到了,“困了就睡觉。” 简柠看着面前的题目,感觉脑袋一团浆糊,她小声说道:“那好吧,学长再见。” 曲澈麻利的收拾好了她的小桌子,然后推到床尾,人却还坐在床前,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简柠已经半躺了下去,她看过去,曲澈也撩起眼皮望着她,只是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伸手摸了摸脸颊,问道:“不走吗?” 曲澈坐着很紧绷,他淡然解释:“答应了你姐姐要照顾你。” “在医院我能出什么事?”简柠看到墨色眸子渗出了一些哀伤的情绪,她马上住了口,用轻快的语气重新说,“好哦!那学长守着我睡觉吧!” 是她惯用的轻佻又得意的口气,加上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暧昧说辞,她就喜欢玩这种小把戏。 跟着她点了几下手机,随后将被子一拉,朝着曲澈这边闭上了眼。 曲澈看得出她确实是强撑着精神,躺下去没两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也没打算干等着,把笔记本架到自己腿上,开始继续做刚接的私活。 计算机系最大的好处就是一切私活都可以通过远程办公完成,他熟练地从git上面下载好项目,配置环境,安装package。 做编程时间过得很快,外面天色都暗了下来,曲澈扫了眼时间,已经接近饭点了,简柠才睡醒过来,还是被手机震醒的。 曲澈还坐在她床边,可能因为不舒服,他的口罩被他拉到了下巴。 在听到声响后也只是瞟了她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回笔记本上。 他打字很轻,简柠即便是醒来也觉得没多大声响,她摸出震动的电话接听,是她睡前点的外卖到了。 简柠挂断电话之后,马上伸手戳了戳曲澈的小臂:“学长,可以帮我下楼拿个外卖吗?” 曲澈抿唇看她,只觉得她的声音比睡觉前还要哑一些,有些还未醒来的黏糊感。 他勾上口罩:“可以。” “谢谢学长哦。”她的尾音总是上扬。 曲澈下到医院门口,那里有不少家属都在取餐,还有些家属拿着保温桶出去加热。 这个时间,他本应该在医院陪母亲才是…… 简柠买的东西很轻,包装却不小,一个四方的盒子。 等曲澈回到病房,在小桌子上面打开的时候,才知道她买的是蛋糕,很小尺寸的一个。 他正准备和简柠说感冒了最好不要吃甜腻的东西对喉咙不好,又觉得自己似乎多管闲事,这句话便被他自己消化了下去。 “学长~”简柠看他有点发呆,空着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下,跟着手伸到他耳边打了个响指,“生日快乐!” 曲澈再一看,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彩纸折成的猫咪,猫的身体上面还被简柠写上了“学长喵”三个字。 “你当我小朋友哄?”这手段和她哄小朋友打针如出一辙。 “我可没给小朋友买蛋糕。”简柠嘴边始终勾着笑意,“我道歉,今天没认真学习,还把你叫过来。” “也是照顾我的谢礼。”简柠继续说着不容拒绝的话语,“我生病了吃不了蛋糕的,学长我特地选的不是很甜的口味,你吃了不会变笨的。” 曲澈忽略了她话里那点小报复,只是问:“你怎么知道?” 简柠无辜地撇了下嘴:“移动爸爸给你发了祝贺短信,我不小心看到了。” 说是不小心,其实也没那么不小心,他手机就放在桌上,有什么信息过来,她很自然就分了点注意力过去。 她确实没想到曲澈过生日居然还愿意过来帮她补习,他可以拒绝的…… 曲澈口罩下面的嘴角扬了下:“那你确实没怎么认真学习……” “要许愿吗?”简柠很快把蜡烛插到蛋糕上,试图转移话题,“虽然没有打火机。” “不了,不信这个。”曲澈口气冷然。 “好吧。”简柠的尾音很轻,鲜少的语调沉了下去,和窗外最后一抹余晖一同散去。 “谢谢。”曲澈将纸猫从她手里抽出,“礼物。” “很像你吧?”简柠笑出了声,然后故作冷酷道,“酷哥。” - 曲澈最后还是收下了蛋糕,简柠自然也出了院,她拦着辆车回家,而他还赶着去别的地方。 从一个医院到另一个医院,医院都是相似,同样冷白的灯光,同样味道的消毒药水,甚至还有同样的表情,漠然的表情和绝望的表情。 曲澈加快了步伐,到了李菀的病房。 由于已经入夜,病房里面没什么家属,只有母亲和三个病友在聊天,三个人见到他皆是兴高采烈地同他打招呼。 李菀皱了下眉头,无奈地说:“阿澈,生日也没说出去玩一下?” 她并不期待在今天见到儿子,这几年的生日他都是在医院,也没说好好庆生,更不用说什么礼物了。 “出去玩了。”曲澈晃了晃手里的蛋糕,他露出笑容,“朋友送了蛋糕,要不要吃一点?” “哦哟,是吗?那怎么没多玩一会?”李菀难得听到曲澈提及朋友,她的嘴角一下咧开,“你们几个人啊?” “蛋糕你们也不说吃一点?”她的问题好像层出不穷,“你这么完整的一个拿过来?” …… 最后蛋糕被他和母亲病友们分吃了,确实不是很甜,吃起来很有层次感,连一贯吃得少的母亲都多吃了几口。 这个无伤大雅的谎言让母亲很是开心,她一直期望着他能被许多好的感情所围绕,像无数普通人一样,做喜欢的事情,身边有几个朋友可以玩闹,最好再谈个恋爱,做一个拥有最平凡幸福的年轻人。 事实是,除了母亲也没什么人会记得他的生日,他看着微信上面寥寥数条的庆生信息,一一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