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雁回

十六 越冬(一)

  “啊,你听听。”   啼哭声又传来,桂子连忙拉着雁回循声而去。她们立即把思绪埋回心中,专注眼下的神秘声音。   “等等。”雁回停下脚步,小声问桂子:“是不是右边?”   桂子驻足又听了听:“嗯……像是。走!”   她拖着雁回就要过去。   “诶——”先不随着桂子往前冲,雁回左右看了看。“先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守卫,别不小心被发现了,没法解释啊。”   “你是细心,但我已看过了,珠儿姐姐小年夜曾带我路过这个地方,是个老旧库房而已,里头放的都是不使用的东西,废铜烂铁破家具之类,没必要派人看守。白天都已经没人管了,咱俩现在过去,简直可以横着走。”说起来头头是道,桂子洋洋得意。   “那也小心点儿。”雁回抓紧桂子的手。两人小心地靠近库房,确实断断续续的啼哭声越来越清晰。   雁回看了桂子一眼。“这是真了。”   “我都说了,世上没有那么多鬼怪,小时候在山里——”   “嘘,你听。”雁回抬手打断桂子。   “嗯?”桂子竖起耳朵听了听。“这是……猫叫吗?”   “是吧!你也这么想。”紧张的情绪立即缓解,这下反而是雁回拖着桂子跑了起来。“我们快进去看看!”   轻轻推开库房的门,雁回马上感觉到手上沾了尘土,即使看不清也知道,这手掌上肯定是黄黄灰灰的一片了,得小心不抹到衣服上才是。   但现实就是充满了太多防不胜防。   “啊!”她刚往库房里看去,立刻被一个白面人影吓得大叫一声,紧闭双眼死命抓住桂子。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桂子努力挣扎开,一手按住雁回的肩膀,一手掰过她的下巴,逼她看向“人影”。“别闹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好好看看。”   “嗯?……”桂子的逼迫使她不得不面朝那个“人影”,雁回怯怯睁开眼。回头问桂子:“这……这是窗边挂着蓑衣?……上面扔着一个,白头巾?”   “亏你还认得些劳作物件儿。”桂子改为双手按住雁回肩膀,仿佛是怕她要反悔,这里黑咕隆咚。若她掉头逃跑,那可必须抓住呀。   “我怎地不认识,谁家能不事农桑?就连皇帝陛下,年年开春都得犁犁地呢!”   本想趁机嘲弄雁回胆小,却被她讲的话吸引,桂子好奇地问:“真的啊?”   “那当然。我父亲说的。他说了好些事呢,以后我都可以给你讲讲。”雁回把桂子的手从肩上拿开,两人自然地继续牵着手。   “往里走走。”雁回站在桂子身后,轻敲桂子的背催促着。   “急什么,你急你走前面。”   桂子领着雁回一步步往库房深处摸去,离窗户越来越远,黑暗开始完全包围住她们。   虽然又开始害怕,但因为和桂子手拉着手,雁回努力镇定下来仔细捕捉着猫叫声。她问桂子:“是不是会惊到它不敢叫唤,我们可在原地安静安静,等它再出声。”   桂子点点头,猛然想到黑暗中雁回看不见,便捏了捏雁回的手。   两人立在原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宁静中。想说话又怕打扰了计划,雁回想象着某处有只惊惶的猫儿在等着,于是连呼吸和咽口水都努力控制,尽量不发出丝毫动静。   “呜……”   二人都竖起耳朵,立刻往声音的方向轻轻摸索过去,生怕不小心弄出什么响声。   “停下再等?”桂子极小声地说。   雁回也捏捏她的手。   “呜……”又一次细小声音传来。虽然比方才还要微弱,但二人都听得真切,抬头看着梁上。   “这猫儿恐怕是被卡在某处。它们极灵敏,如不是行动不便,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何苦在这里哀叫。”桂子思考着。“但是这漆黑一片,咱们看不清楚,如何去寻它。”   “次日再来?”雁回问。   “不成,你想,这几日都有人听到啼哭声,再等几个时辰我怕它没命了……”   雁回沉思,脚尖无意中轻轻扣着地面。   “啊。”她忽然抬起头,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轻轻松开桂子的手,雁回弯下腰来摸到窗边,举起一个物件儿对桂子说:“你瞧。”   桂子无奈。“我瞧不见呀!”   “哎呀呀……”雁回往窗边走走。“这下瞧见了吧。”   竟是一枚镜子。桂子也走到窗边,低头细看,这镜子约莫两手掌大小,许是最近才被淘汰,虽然起了许多铜锈,对着光亮处,也能照出那么些影子来。   “我去外头反些月光给你。”雁回立即向库房门口摸去。   来不及说话,桂子想,且让她去试试吧,难为她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回到院子里,雁回举着镜子调整角度,果然看到库房窗户上有了一道淡淡光痕。她想喊桂子问问是否有效,却发现此时切不能忘情高呼。   淡淡月光的确反来了一些,桂子能看到。但这毕竟不比白天的阳光,只是让黑暗处变成了深灰色,那猫儿叫声可是在屋里头,依然看不清楚。   透过窗户看去,雁回依然举着手中镜子。她平日又不是个做事干活的人,镜子那几分重量就够她受的了,桂子轻轻一跺脚。   “罢了,我去摸摸看,如真找到了,叫小姐也高兴。”   她摸到柱子前,完全不顾身上衣衫,纵身一攀就够到了房梁,暗喜从小练就的爬树的本领倒是“宝刀未老”。   “咪呜!”猫儿明显被动静惊吓,大叫了一声。   这使桂子很欣慰,看来它的小命还有救,有这个精神头儿,一时间死不了。   叫声也再次清楚提示了猫儿所在,桂子爬上房梁,四肢紧抱,慢慢向它移动过去。她想把雁回叫回来,别在外头举着镜子傻站着,想了想,还是抓到猫儿再说吧。   “咪——”   这一声仿佛就在跟前,桂子双腿攀牢房梁,伸手慢慢探去,忽地触到了柔软的毛发。   她喜得简直要叫出声,连忙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让人听见就算了,如惊到这猫儿,自己的脸怕是要被抓烂。   且慢,我此刻伸手捕了它,一会儿如何下得去?得尽快想想。桂子停下动作,依旧攀在房梁上。   突然一阵燥热感觉袭来,令她无法思考。桂子摸摸身上,啊!可不是穿着两层棉袄呢。   双腿缠住房梁,桂子坐直身子,慢慢脱去一层棉袄,团成一团拿在手上。凭着手感,她意识到这是那件早就想换掉的旧衣裳,笑道:“幸好可不是我新得的棉袄,不然你这猫儿如何配得上,又怎能赔得起。”   她返回方才的攀缘姿势,再往猫儿爬去。黑暗中得千万小心,别被木刺或利爪伤到。   再次探到柔软的毛发,桂子轻按了按,果然是热乎乎的猫儿。桂子握了握它的后腿,感觉它体型似乎不大,又把猫儿全身轻轻碰了碰,都是干燥顺滑的毛皮,应该没有流血。   再逐渐细细摸了一遍,的确是另一只后腿被卡在了木头裂缝之中。桂子轻抽了一下,猫儿随之一抖,小声“咪”了一下。   “你这小家伙真懂事,知道我来救你,就乖乖趴着。我保证快些稳些,不叫你难受。”   她手上动作不停,把棉袄压在上半身和房梁之间,腾出手来,一手捏住猫儿后颈,一手轻轻去拔猫儿的后腿。同时还捏着嗓子假装猫儿的口吻,说:“我才不是为你安分,是困了好几天,没力气打你罢了……”   在外头举了多时,雁回又累又冷。她想回库房里看看桂子是否需要帮助,又怕自己离开无人照明。万一桂子正看着呢,我突然把这月光撤了……   正想着,桂子从库房里跳了出来,把雁回吓了一跳。   “还举着呢。”蹦到雁回面前,桂子拿走镜子,雁回终于放松了身体。   只见桂子蹲下来把铜镜轻轻放到地上,又把手中的包袱状的东西放到膝上,不见她起身,雁回也只好蹲在她面前。   “你看。”月光下,桂子展开棉袄团成的包袱。   雁回不禁叫出声来。“啊,真是——”她赶紧压低声音。“小猫儿啊……它是,全黑色的?”   正看得出神,桂子把棉袄团了回去,小心捂在怀里,又拉着雁回站起来。“快回去吧,你肯定也冻坏了,别让秋妈妈着急出来寻我们。”   回去的路倒是好走,也可能是惊喜的心情使人脚步轻快,她们都感觉仿佛几步就回房了。   秋妈妈果然没睡,一直等着。见二人回来,刚放下心就听到猫儿叫声。“怎么还多出一个活物呢?”   桂子找了只木箱子,把裹猫的棉袄铺在箱里,把猫儿放在里头,又用棉袄袖子垫在箱口,这样盖上盖子也留有一条缝隙。“你且睡吧,明日找些东西与你吃,现在真是太晚,什么都没有……”   “咱们且都快睡下吧,天亮再细说。”陪她安顿好猫儿,雁回一边摸回自己的卧房,一边交代道:“明早还去请安,可别都昏昏沉沉,叫池姨母见怪……”   她是真疲惫了,说完便打了个哈欠,勾得桂子和秋妈妈也随之打起了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