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法则:凡人王座

第4章 绿光

  酸液沼泽没有路。   吕明试过绕着走,但绕了半个小时就放弃了——沼泽太宽,望不到边。活壤在身后跟着他,走一步跟一步,像催命的债主。   只能穿过去。   他把背包紧了紧,地质锤握在手里,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进酸液的时候,疼得他差点喊出来。   不是烫,是刺。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从脚底一直钻到膝盖。吕明咬着牙,没喊,但脸上的肉全拧在一起了。   第二步。第三步。   酸液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左腿的伤口被泡了,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绷带开始往外渗血,血混进酸液里,冒起细小的白泡。   “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继续走。   沼泽里的能见度很低。淡黄色的雾气贴着液面飘,一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吕明只能凭感觉往前走,一步一探,生怕踩进深坑。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裂齿兽的嘶吼。是更轻的,更细的,像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吕明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声音从雾里传来。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是话——是语言。有人在说话。   他握紧地质锤,慢慢往前摸。   雾气越来越淡。前面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头顶裂缝那种暗红色。是绿色的,翠绿翠绿的,像宝石。   吕明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   绿洲。   沼泽中央,有一块地,长满了植物。不是深渊里常见的灰色苔藓,是真的植物——草,灌木,甚至还有几棵矮树。它们发着绿光,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发亮,像无数盏小灯。   吕明愣在那儿。   在昆仑山干了十几年地质,见过的绿洲多了。但没有一个绿洲是这个样子。那些植物的绿光太均匀了,太稳定了,不像自然的,像被人调过。   他慢慢往前走,爬出沼泽,踏上那块地。   脚踩上去的时候,感觉不对。   不是土。是硬的。像踩在玻璃上。   他低头看。   地面是透明的。透明的那层东西下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吕明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   咚咚咚。   是空的。   他正想站起来,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从前面,不是从后面,是从四面八方。   他猛地抬头。   绿洲中央,立着一根柱子。   三米高,半米粗,通体翠绿,像水晶雕的。柱子里面也有光点在流动,比地面里的更亮,更快,更疯狂。   柱子下面围着一圈人。   不,不是人。   是人形的东西。穿着破烂的衣服,站着,但一动不动。他们的脸朝着柱子,像在朝拜。吕明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些脸——   是空的。   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团绿光。   吕明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王建国笔记里的一句话:   “别相信你的眼睛。”   这时候,那些“人”动了。   不是朝他冲过来。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些没有眼球的眼眶,对准他。   绿光照在他脸上。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是从脑子里面响起来的:   “欢迎来到绿洲。”   吕明的头猛地一炸。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人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在同时说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扎在脑子最软的地方。   “你也是来聚合的吗?”   “你也是被选中的吗?”   “留下来……留下来……”   “永远……永远……”   吕明抱着头蹲下去,手里的地质锤掉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脑子里钻,像虫子,像根须,像活壤的触须。   他拼命想别的事。   昆仑山。钻探现场。K8钻孔。同事们。   没用。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要把他淹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碰到了怀里的东西。   王建国的笔记。   他下意识地把它掏出来,翻开。   第一页那行潦草的字:   “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你也掉下来了。恭喜你,欢迎来到深渊。别慌,这里的规则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但前提是,你得先活着走出去。”   吕明盯着那几个字,一遍一遍地看。   活着走出去。   活着。   走出去。   脑子里的声音小了一点。   他又翻了一页。   “别相信你的眼睛。”   声音更小了。   他站起来,不看那些“人”,不看那根柱子,只看笔记。一页一页翻,一个字一个字看。   脑子里那些声音变成了耳语,变成了风声,最后消失了。   吕明合上笔记,抬起头。   那些“人”还在看他。但他们的眼眶里,绿光暗了一些。   吕明没动。他盯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沼泽边。   退到酸液里。   退进雾里。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转身,拼命往前跑。   酸液溅起来,伤口疼得像刀割。但他没停。   不知道跑了多久,雾气突然散了。   他摔在一片石头上,趴着喘气。   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过了很久,他才翻过身,看着头顶的裂缝。   暗红色的光还是那么稳定,那么冷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吕明从怀里掏出笔记,翻开最后一页。   那行潦草的大字还在:   “别相信你的眼睛。”   他把笔记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几个字。   活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