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的海

第18章 我不后悔

  今天周六,学校在操场举行高三生考前教育,我与山山被任命为值日生,维持会场秩序。   她穿着纯白色校服外套,靠在灯柱上,两手护着橙黄色的值日本,微卷的头发随风飘扬,清秀白净,嘴角还始终淡淡抹着一丝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我就觉得特别亲切,像散发着清爽柠檬汽水的心情,虽然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我从书包侧面掏出相机,举得高高的,角度微微向下,朝她认真地拍了七八张。   那个让你体温升高,心跳骤停的瞬间,往往是计划之外的一个突如其来,突如其来的小动作,突如其来的笑声,他们勾勒出那天变幻莫测的光影,而透过这些光影,你仿佛看到了全世界。   我发现她的目光始终不离那台基上的男同学,那男的梳着中分,古铜色皮肤,成熟儒雅,嘴里说着:“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宁致远。”   “莫山山。”   “莫山山。”   那时,我明白了,她爱的是宁致远,而不是李海海。   也是呀,他们一直一直在一个班。   等我真正醒悟的那一刻,她才笑着噢了一句,而我的心却已经彻底死了。   原来,有些人只适合遇见,一旦错过了,就只能是错过。   突然听到鸽哨的声音,附近居民区的鸽子呼啦啦成群结队飞过头顶。   我仰头,看到一方湛蓝如洗的天空,没有建筑物的遮蔽,纯粹的蓝,令人窒息。   我轻轻地把相机揽进怀里,不知怎么开始有点儿感伤。   我的相机好像是上帝的眼睛。我们在人间庸庸碌碌,只看得到自己周围的一亩三分地,它却能站在高处捕捉到所有人转瞬即逝的微妙瞬间,然后让那些背后的故事露出一条细细的尾巴。   可是我抓不住。   ……   四叔家败落后,爸妈便找了另一份工作,但工作时间长,因而让我改了寄学。我提着装满各种罐头的大包,看着妈妈一个一个放到寝室的储物箱里,“果汁记着,每天喝一个。”   “正好是够一个星期的。下次来我再给你带着。”   “你记着喝,千万别忘了。还有什么需要你就给妈妈打电话。”   “好。”   “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听见没有。”   妈妈的话里满是宠溺,我不由自主地笑着。   “嗯。”   “好了。”妈妈关了储物箱门,仔细检查是否锁好了,又看了眼寝室里的室友,生怕他们欺负了我。   “好好学习,好好睡觉。”   “乖儿子。”妈妈整理了下我脖子上的领带,一脸笑意地离开了。   ……   我脱光了衣服,只穿了个内裤,在寝室的澡堂一遍又一遍冲洗自己的身子,最后像具死尸样躺在别人晚上用功读书加班加点的厕所的墙壁上。   那个时辰,只有一缕淡淡的灯火,一个手拿着书本背书的眼镜男,以及一具失了恋的死尸。   ……   我在寝室的床上躺了一天一夜,陆可无看不下去替我告了假,并且狠狠揍了我一顿,“何必单恋一枝花。”   何必,在我心上,从来就没有何必这两个字,唯有山山。   我开始参加各种社团,来发泄心里的卑微与痛苦。   可是唱:“山峰没有人没有棱角”,音乐老师一脸“啥,这也是歌。”演起张开血口的狮子,却被马戏社团老师以我是高三生捣什么乱为由给轰了出去……我才发现,无论怎样我都掩盖不了我心底的创伤。   “从此后,你在冬天、我在春天,相隔一个季节的想念。”   我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再有的,只是一些比悲伤更悲伤的句子,一些比茫然更茫然的困顿,一些比永远更永远的未知,一些比恐惧更恐惧的怀疑。   我从前世望向今生,再从今生遥望来世。看见的、是与你从熟悉到陌生,从陌生到更陌生。   泰戈尔说过,沉默是一种美德,但在喜欢的人面前沉默,便是懦弱。   这一秒下一秒,我都应该勇敢,我要向她表白,就算她有心上人了,但我也要把她抢过来。   至少,我知道了我的对手是谁。   至少,他们还没有正式交往。   那夜,我吊着麻绳偷偷潜出了寝室,溜进了益华楼,一步一步,在益华楼每一块楼梯段都用红粉笔写上了“李海海喜欢莫山山!全世界都知道。”   我知道我的行为很莽撞,很意气用事,甚至会毁掉我的前程,但我都觉得那很值得。   第二天事发,我主动站了出来,承认是我写的,因为我想知道她是怎样的反应。   虽然,最后她只是感激地笑了一下,但我觉得那就够了。   班主任王小平从轻发落,让我一块一块擦干净所有的红色字迹。   我失败了,但只是一次。   我没有放弃,那天夜里,我早早溜出了教室,在通向女寝的中央花园前,点上了999只蜡烛,围成了“山山。”   我手捧着玫瑰花,等待着那个我梦寐以求的女孩。   即使最后她婉拒了我的爱慕,即使我被记了处分,即使我被领导痛骂,我依然觉得不后悔。   因为,我至少,勇敢地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