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无相

26-Going down

  走在记忆的世界里,李元如一个冷眼旁观的幽灵。   自那天开始,他与缪丝的日常除了争吵就是争吵。   “可那又如何,这不过是个娱乐机构!”   他记得缪丝反驳如是。   “还不是因为你!”   看着缪丝漂亮的眼睛里淌出泪水,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恨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来到这个恶心的地方!”   “好啊!我可以不去工作,那你养我吗?”   “你给得起我这样大的红宝石吗?”   “自己看看,这是薄纱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缪丝伸出手,纤长的手指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晃眼得很。   给不起。   沉默代替了愤怒。   愧疚感越发让他想要逃离这段关系。可她又是何时变得如此势利,又是何时变得如此爱财,又是何时变得这么让他感到陌生的?   他越逃避,就越在缪丝的声讨中处于下风,从而一步又一步的退让、妥协,走到悬崖的尽头。   “我们,能不能别在一起了?”   忍耐最后化成近乎崩溃的请求。   “不可能,只要你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过你!”   缪丝如是说。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并非没有考虑过用拳头反抗,而是他深知拿女人出气是最孬种的行为。   更不用说他很可能一拳给她打死。   “那你得让我满意了才行。”   缪丝向李元示意:“跟我来。”   眼看着缪丝拉着他走到6号线。   熟悉的入口。   这里通往紫晶矿道。   旁观的身躯在此刻凝聚成实体,走向记忆里的洞口。   李元看着少年每天在这里像个矿工一样的工作,悠哉又冷漠地盘坐其后,仿佛那个劳作的人不是他自己。   于是他耐着性子等候少年独自把坍塌的矿坑打通。   这天,事情开始发生变化。   少年沉默地放下镐头,坐到矿道旁,和李元面对面,低头沉默。   时间已经来到2108年。   那矿道已经初见端倪,手上的金属镐头越发沉重,空气中充满臭鸡蛋的气味。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不告诉你。]   [切。]   其实他当时俨然已经明白,他这是在为缪丝和薄纱做嫁衣。   愤怒,不甘,委屈,全压在深色的矿道中,压在他的沉默里。   一个模糊的复仇计划,缓缓成型。   想到这,少年重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凿废墟。   看到他努力劳作的笨样,缪丝对他的态度都缓和上不少。   就是这样,一日又一日,在昏暗的矿坑里,他对缪丝的好感随着每敲下的一榔头、每刨开的一块石头逐渐稀释。   成白水。   这天,他独自避开所有监视他的眼线,走到器械雷的总部,花了10万分子铜定制了一个极其昂贵的机械榫轮盘,并且要求他们做成能够分成四等份的结构,同时,提出这个轮盘应当能够拆卸拼合,四等分上的机械榫构件还不能有重复。   器械雷对如此新颖且具有挑战性的想法十分感兴趣,几乎是立刻答应了,还给他打了八折,不过,就是需要漫长的等待时间。   并且,他暗地里通过老大的引荐,独自联系上孟菲斯,以极度诚恳的态度恳求孟菲斯教他一些通识内容。   表面上,他不过是一个笨蛋矿工,每日在那里敲废墟、敲石头。   一日又一日。   终于,矿坑的真容出现在眼前。   鉴于他装模作样的演技瞒过了缪丝,他假装遇到困难,告诉缪丝工期会延迟两天。   就在这两天内,他独自来到那神秘的紫晶矿洞前,走在强大的磁场中,借助孟菲斯教授他的知识和技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最薄弱的地壳板块。   拿起铁钉和镐头,盯准一个薄弱点,集中全部力量,迅猛又轻盈地朝那砸去。   随后,熟练地抓踩在巨大的紫晶石上,灵巧地翻回矿洞,假意以狂喜之姿,去找缪丝“邀功”。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想让他毁灭,不,他不会让他们如意。   他要他们在至高点陨落,如陨石坠地般陨落。   所以,笑吧,得意吧,去攀升吧,请尽情的攀升。   攀升至云间吧!   .   他的任务完成得过于出色,以至于帮助缪丝拿到了夜歌的三王之席。   而李元的愧疚早在二人相互折磨的一年里消失殆尽。   通过每日跟踪和盯梢,他已经大概清楚缪丝已是堕落至黑夜之中的云雀。   就在这天,他跟着缪丝绕到黑砂的总部,借助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机敏的观察力绕过所有警卫与监控,来到薄纱的房间上方,躺在通风管道里,静静地听着下方男欢女爱。   不愤怒是不可能的。   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少年。   .   近乎半年的盯梢和跟踪后,他几乎已经摸清楚了黑砂的门道。   黑砂权分三鼎,表面上和谐,实际上暗地里各自想法分道扬镳,相互之间还在内斗。   以薄纱为首的实践派主张打通各个资源点,壮大势力。   以路西法为首的精神派主张通过娱乐控制群众,为其所用。   以安东为首的市场派主张扩展商业和金融版图,实现垄断。   谁也不愿退让,争吵几乎是日常。   而路西法是暗地里掌管着夜歌真正的幕后人。   缪丝不过是薄纱和路西法的一枚小小的棋子,是他们俩之间交易的筹码。   仅此而已。   李元心里对此嗤笑不已。   少女所谓野心恐怕在这两个老油条面前早就暴露无遗,她还以为自己能掌握一切。   愚蠢。   愚蠢至极。   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灵魂自以为拥有了改变的能力和权利,并为此堕落沉沦,成为权利的奴隶。   简称,普通且自信的掌权人。   只要他/她走上错误的道路、做出错误的决断,那么,高塔倾覆不过莞尔之间。   圣诞节,她还在和佯装痴傻的李元滔滔不绝。   已经无药可救了。   那么,就在今日你祝圣诞快乐吧,缪丝·蒂娜。   .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躺在卧室里熟睡。   他从孟菲斯的虫洞直达书房,打算按照孟菲斯给的蓝图在书房里修一间密室,现在才刚刚开始有个小小的形体。   书柜已经装好,就等器械雷的轮盘做好,然后将轮盘藏到密室后方。   但意外发生了。   黑暗的空间中猛地炸出一片刺眼又无声的光芒。   一个满脸是爆炸物残余的另一个“李元”出现在他眼前。   二人面面相觑。   然后以同等惊恐的姿势后退。   同时念出:“我操!”   只见那个穿着实验服的“李元”很快镇定下来,接着脸上露出狂喜之势。   “我操,我成功了!”   实验服“李元”抓着一脸懵逼的少年的双肩奋力摇晃。   他脖子上挂着一只澄蓝色的钢笔笔盖。   “你好你好,这条时间线上的我,我是回溯者李元!”   “很高兴见到你!原初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