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神话：我编造新神纪元

第35章 夏侯瑾瑜的抉择

　　夏侯家族的传唤在第七天深夜抵达。 　　不是通讯请求，是两辆漆黑的浮空车直接降落在“菩萨”诊所前的空地。车门打开，走出六名身穿玄色作战服的家族护卫——他们的义眼闪烁着统一的暗金色，那是夏侯家“天眼”系统的次级终端标志。 　　领队的是夏侯瑾瑜的堂兄，夏侯明。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冷峻，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陈旧伤疤，据说是在灵子海深处对抗数据生物时留下的。 　　“瑾瑜。”夏侯明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硬，“家族议会决定，要求你立即植入‘天眼3.0’完全体。这是调令。” 　　他手指一划，空中浮现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末尾有七枚血红色的电子签名——夏侯家族七位长老全票通过。 　　夏侯瑾瑜站在诊所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剑。她右眼的天眼已经关闭，瞳孔恢复了原本的深棕色，但眼底深处有压抑的火焰在烧。 　　“理由。”她只说了一个词。 　　“李旦·李，神话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疑似‘古神-天道’混合体，危险等级已上调至S+。”夏侯明语速平稳，像在背诵报告，“家族需要你作为‘深度监控单元’，全天候监测他的神格演化、信仰网络扩展、以及……他与灵子海深层意识的接触。” 　　他顿了顿，补充：“长老会认为，李旦可能是天道提前苏醒的催化剂，也可能是封印天道的最后钥匙。无论是哪一种，家族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机会？”夏侯瑾瑜的声音冷得像冰，“是把我变成监视器的机会，还是把天眼系统植入他身边的机会？” 　　夏侯明没有否认：“有区别吗？瑾瑜，你是夏侯家的人。家族培养你二十年，给你最好的训练、最先进的义体、最高的权限，不是让你在锈铁区玩过家家的。” 　　他扫了一眼周围简陋的棚屋，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看看这里。肮脏，混乱，低效。这些人和路边的数据垃圾有什么区别？值得你浪费天赋去保护？”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压抑的骚动。 　　几个正在巡逻的居民停下脚步，手握简陋的武器——改造过的钢管、带电的绳索、自制的数据干扰器。他们的眼神愤怒，但更多的是警惕：这些穿着高级作战服的人，一看就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夏侯明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只是轻轻抬手。六名护卫同时激活义眼，暗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区域。 　　“天眼领域——思维压制。”夏侯明淡淡道，“别做无谓的反抗，平民。我们不想伤及无辜。” 　　领域展开的瞬间，所有被笼罩的居民都感到大脑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有人抱着头蹲下，有人咬牙硬撑，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他们身后是诊所，诊所里有还在治疗中的病人，有刚刚睡着的孩子，有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秩序。 　　夏侯瑾瑜右拳紧握，指节发白。 　　她没有激活天眼对抗，因为知道没用。天眼系统是家族的核心技术，所有终端都受主脑控制。夏侯明刚才展开的领域，实际上是家族远程授权的结果——她在系统里的权限，已经被临时冻结了。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那你将失去天眼系统的所有权限，包括基础视觉增强和神经链接。”夏侯明说，“家族会远程锁定你的义体，直到你自愿接受植入，或者……被强制回收。” 　　强制回收。 　　这个词让夏侯瑾瑜瞳孔骤缩。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家族会派出回收队，用物理手段拆除她的义体，包括天眼。过程会极其痛苦，而且可能损伤大脑。之后，她会被关进家族的“反思室”，直到精神崩溃，自愿接受改造。 　　这是夏侯家对待叛徒的标准流程。 　　“长老会给你十二小时考虑。”夏侯明转身走向浮空车，“明早六点，要么你自己回祖宅接受手术，要么我们来接你。对了——” 　　他在车门边停顿，回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母亲很想你。她说，如果你回来，她会亲自为你主持植入仪式。她说……这是为了保护你。” 　　夏侯瑾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母亲。 　　那个在她十二岁时，自愿将情感模块移植给她，说“带着我的爱活下去”的女人。那个从此失去笑容，变成家族最冰冷工具的……前代天眼宿主。 　　车门关闭，浮空车无声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压制领域解除，居民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菩萨”从诊所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镇静剂注射器：“有人受伤吗？神经痛严重的过来！” 　　几个年轻人扶起倒地的同伴，眼神复杂地看着夏侯瑾瑜。他们感激她这些天的帮助，但也畏惧她背后的家族——那种随手就能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的力量，太可怕了。 　　夏侯瑾瑜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李旦从诊所二楼走下来。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没有介入。因为这是夏侯瑾瑜的战争，他无权代她选择。 　　“你需要谈谈吗？”他问。 　　“……去河边。”夏侯瑾瑜转身，走向锈铁区边缘的污水河——那里是唯一相对安静的地方。 　　两人沿着河岸走。河水漆黑粘稠，泛着化学废料的荧光，气味刺鼻。但对锈铁区的人来说，这条河至少是“开阔”的，能看到远处的城市灯火——虽然那些灯火不属于他们。 　　“天眼3.0完全体是什么？”李旦打破沉默。 　　“家族的最高杰作。”夏侯瑾瑜声音空洞，“它不止是监控设备，是意识融合接口。植入后，我的视觉、听觉、思维会直接接入家族主脑，24小时不间断上传数据。长老会能随时调阅我的记忆，甚至……远程操控我的身体，如果他们认为有必要。” 　　李旦倒抽一口冷气：“那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夏侯瑾瑜惨笑，“傀儡没有自我。而我，会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工具，却无能为力。” 　　她停下脚步，看着漆黑的河面：“我母亲就是完全体宿主。十二岁那年，我通过家族试炼后，她把我叫到房间，抱着我哭。那是她最后一次有情感流露。她说：‘瑾瑜，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别变成我这样。’” 　　“然后呢？” 　　“然后她推开我，按下后颈的开关。我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消失，变成纯粹的、冰冷的金色。第二天，她亲手为我植入了第一代天眼。”夏侯瑾瑜闭上眼睛，“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叫过我的名字，只叫我‘编号07’。” 　　李旦感到胸口发闷。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为了封印天道而将自己融入迷宫的女人。同样是牺牲，但林晚晴至少是为了守护，而夏侯瑾瑜的母亲……是被家族献祭。 　　“你为什么不逃？”他问。 　　“我试过。”夏侯瑾瑜说，“十六岁那年，我策划了三个月的逃亡。利用天眼的权限漏洞，伪造了死亡数据，逃到了南半球的一个小城。我在那里生活了四个月，在一家图书馆打工，学烘焙，甚至……交了一个朋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然后家族找到了我。不是通过技术追踪，是通过我那个朋友的记忆——他们绑架了她，用天眼读取了她的大脑，找到了我的藏身处。” 　　“他们杀了她？” 　　“没有。他们修改了她的记忆，让她忘记我，然后在她的神经里植入了一个‘触发器’：如果她再见到我，或者听到我的名字，就会突发脑溢血死亡。”夏侯瑾瑜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河面诡异的荧光，“长老会说，这是给我的‘温柔警告’。下次再逃，代价会更大。” 　　李旦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那太苍白了。 　　“所以你现在要回去吗？”他最终问。 　　夏侯瑾瑜转身，直视他：“如果我回去，接受植入，就能获得最高权限的天眼。我能看到灵子海最深层的秘密，能监控董事会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找到你母亲被困的具体位置。我能帮到你。” 　　“代价是你自己。” 　　“我只是一个人。”她说，“而你可能是整个人类的希望。天平应该怎么倾斜，不是很明显吗？” 　　李旦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 　　“你刚才说，你母亲让你‘带着她的爱活下去’。”李旦说，“她给你的不是负担，是礼物。是让你作为‘夏侯瑾瑜’这个人活着的礼物。如果你把自己变成工具，那才是辜负了她。” 　　夏侯瑾瑜愣住。 　　“而且，”李旦继续，“如果你变成完全体，家族就能通过你监控我的一举一动。他们现在只是怀疑我在做什么，但如果有了你的眼睛，他们就会看到一切：我的神域结构，信仰经济系统，还有……树冠中心正在孵化的东西。” 　　他走近一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它。因为那可能是比古神遗产更珍贵的‘新世界种子’。到那时，锈铁区的实验，这些人的希望，还有我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时间……全都会毁掉。” 　　夏侯瑾瑜嘴唇颤抖：“那我能怎么办？拒绝，然后被强制回收？失去所有力量，变成废人，甚至可能死？” 　　“有第三种选择。”李旦说。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青绿色的光芒——不是药王模板，是更精细的、像神经网络一样交织的数据结构。 　　“天眼系统本质上是深度神经接驳设备。”李旦说，“它的控制源于家族主脑对你大脑信号的‘解读’和‘覆盖’。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防火墙，隔绝主脑的覆盖信号，同时保留你自己的控制权……” 　　“不可能。”夏侯瑾瑜打断，“天眼系统的加密是家族百年的积累，你不可能在十二小时内破解。” 　　“我不需要破解。”李旦微笑，“我只需要……欺骗。” 　　他调出一份设计图。那是基于对天眼系统的有限扫描（夏侯瑾瑜这些天允许他做的安全检查）和药王模板对神经结构的理解，结合出来的一个疯狂构想。 　　“你看，天眼系统的工作原理是：主脑发送指令信号，你的天眼终端接收，转化为神经脉冲，操控你的视觉神经和部分运动神经。”李旦指着图纸，“如果我们在你大脑和天眼终端之间，插入一个‘翻译层’……” 　　图纸上，一个复杂的神经网络模型展开。 　　“这个翻译层会做两件事：第一，拦截主脑发送的覆盖指令，将其‘无害化’——比如，主脑命令‘上传视觉数据’，翻译层会上传一段无害的风景录像；主脑命令‘远程操控右手’，翻译层会让右手轻微抽搐一下，但实际控制权还在你手里。” 　　夏侯瑾瑜的眼睛亮了：“第二件事呢？” 　　“第二，它会监控你的情绪状态。”李旦声音柔和下来，“当你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比如极度愤怒、恐惧，或者……悲伤时，它会自动释放微量的镇静信号，保护你的情感模块不被冲击。就像给你的心装了一个减震器。” 　　他给这个设计命名为：“情感防火墙”。 　　不是彻底隔绝情感（那和天眼完全体没区别），而是过滤掉有害的冲击，保留正常的情感流动。同时，它还是一个针对家族监控的“欺骗系统”。 　　“但这需要深入我的大脑进行植入。”夏侯瑾瑜指出关键，“天眼终端和我的视觉皮层已经深度融合，要插入翻译层，手术风险极高。稍有差错，我可能会失明，或者神经永久损伤。” 　　“所以我需要你的完全信任。”李旦直视她的眼睛，“手术要在你的意识清醒状态下进行，因为需要你实时反馈神经信号。而且……我需要进入你的记忆深处，找到天眼系统最初的‘接口密钥’——那是你十二岁时植入时，系统记录的唯一一次纯生物神经信号。只有那个信号，才能骗过主脑的认证。” 　　进入记忆深处。 　　这意味着李旦会看到夏侯瑾瑜最私密、最脆弱的记忆：十二岁的试炼，母亲的告别，逃亡的岁月，朋友的背叛…… 　　夏侯瑾瑜沉默了很久。 　　河风吹动她的头发，拂过苍白的面颊。 　　“如果手术失败呢？”她问。 　　“我会用尽一切力量保住你的意识。”李旦说，“最坏的情况，如果神经损伤无法修复，我会把你的意识接入我的神域，像那三十七个核心意识一样。你会失去肉体，但至少……你还是你。” 　　“成为你神域里的一个‘功能模块’？” 　　“不。”李旦摇头，“成为我的‘顾问’、‘朋友’、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存在’。你有选择权。” 　　夏侯瑾瑜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这个理论上应该高高在上的“神格继承者”，此刻站在污水河边，对她一个可能失去利用价值的“监控器”说：你有选择权。 　　多么奢侈的词。 　　在夏侯家族二十年，她从未有过选择权。穿什么衣服，学什么技能，交什么朋友，甚至……该有什么情感，都是被规定的。 　　“我信你。”她最终说。 　　不是“我同意”，是“我信你”。 　　李旦点头：“那我们现在开始。时间不多。” 　　--- 　　手术在诊所地下室的临时无菌室进行。 　　说是无菌室，其实只是用塑料布隔出的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菩萨”提供了她最好的神经外科工具——虽然大部分是二手改装货，但至少能用。 　　夏侯瑾瑜平躺在手术台上，头部固定。她没有使用麻醉，因为需要保持意识清醒。 　　李旦坐在她头侧，双手悬浮在她太阳穴上方。他的神格完全激活，烛龙之瞳、药王模板、以及最新领悟的“大医”概念同时运转。 　　“我会先进入你的表层记忆，寻找接口密钥。”李旦说，“过程可能会唤起一些强烈的情感反应，防火墙会启动保护。如果你感到不适，就握紧左手。” 　　夏侯瑾瑜左手微动，表示明白。 　　李旦闭上眼睛。 　　意识如细丝般探入。 　　第一层记忆：近期的片段。 　　锈铁区的街道，病人的面孔，巡逻队的交谈，李旦讲解贡献度系统时的侧脸……这些记忆清晰，情绪平稳。 　　第二层：加入集团后的记忆。 　　训练场的汗水，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紧张，破解数据谜题的成就感，目睹集团黑暗面时的动摇……情绪开始波动，但还在可控范围。 　　第三层：家族训练时期。 　　十二岁试炼的痛苦，母亲的眼泪，植入天眼时的撕裂感……到这里，夏侯瑾瑜的呼吸开始急促。 　　“防火墙启动。”李旦低语。 　　青绿色的光芒在她大脑皮层表面流动，形成一层温柔的缓冲。那些尖锐的痛苦被钝化，变成可以承受的钝痛。 　　继续深入。 　　第四层：童年。 　　这是被封锁的区域。夏侯瑾瑜自己都很少触碰。 　　李旦看到了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穿着整洁的制服，在家族庄园的巨大书房里练字。窗外有孩子在玩，笑声传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一笔一划，工整得不像孩子的字。 　　“瑾瑜。”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那是她记忆中母亲唯一一次做这种“普通母亲”做的事，“休息一会儿吧。” 　　小女孩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今天学会了‘天眼系统基础架构’的前三章！” 　　母亲的笑容很勉强：“嗯，很棒。” 　　她放下果盘，蹲下身，抚摸女儿的头：“瑾瑜，如果有一天……妈妈不能陪你了，你要记住：你学的所有东西，都是工具。工具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不是反过来。永远不要忘记，你是个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段记忆的结尾，母亲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 　　李旦感受到了那一刻的温度：母亲的体温，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拥抱时微微的颤抖。 　　那是夏侯瑾瑜情感模块的“源代码”——最初被植入的，不是天眼系统，是母亲毫无保留的爱。 　　“找到了。”李旦轻声说。 　　在那个拥抱的记忆深处，隐藏着一个微小的神经信号印记：那是天眼系统第一次接入时，记录下来的、完全未被污染的、纯生物态的神经脉冲模式。 　　是“夏侯瑾瑜作为人”的神经签名。 　　李旦小心地将这个信号模式提取出来，注入正在构建的防火墙核心。 　　防火墙开始成型：一个复杂的神经网络，核心是那个温暖的拥抱记忆，外层包裹着精密的欺骗算法。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部分：在夏侯瑾瑜的大脑和天眼终端之间，物理插入这个神经网络。 　　“菩萨”递过来一根极细的探针——尖端是纳米级的神经接驳头。“只能手动操作，我没有自动手术机器人。” 　　李旦接过探针，深吸一口气。 　　他的双手稳如磐石，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探针从夏侯瑾瑜的后颈原接口处缓缓刺入，沿着天眼终端的数据线路，向视觉皮层深处推进。 　　一毫米，两毫米…… 　　夏侯瑾瑜的身体开始颤抖。这不是疼痛，是天眼系统察觉到了异常入侵，自动启动防御机制：释放高压神经脉冲，试图摧毁异物。 　　“防火墙启动对抗。”李旦咬牙。 　　青绿色的光芒在她大脑中爆发，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力场。高压脉冲撞上力场，大部分被反弹、吸收，小部分穿透，但已经减弱到可承受的程度。 　　探针继续推进。 　　五毫米，七毫米，九毫米…… 　　终于，尖端抵达目标位置：视觉神经与天眼终端的结合处。 　　“现在植入。”李旦低吼。 　　他左手维持防火墙力场，右手控制探针，将构建好的神经网络“注射”进那微小的缝隙。 　　过程像在针尖上雕刻。 　　每一根神经纤维都要精准对接，每一个数据通道都要保持畅通。药王模板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实时修复着手术造成的微小损伤。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菩萨”在旁边监测生命体征：“心跳过速，神经负荷92%，接近危险阈值！” 　　“再坚持三十秒！”李旦眼睛充血，神格能量疯狂输出。 　　最后一步：激活。 　　神经网络完全就位，与天眼终端、视觉皮层成功接驳。 　　李旦撤回探针，双手按在夏侯瑾瑜太阳穴，将最后一股能量注入—— 　　“防火墙，启动！” 　　嗡—— 　　夏侯瑾瑜的身体剧烈一震，然后瘫软下去。 　　她的右眼自动睁开，瞳孔深处，金色的天眼光芒和青绿色的防火墙光芒交织、旋转，最终稳定下来：瞳孔依然是金色，但多了一圈细密的青绿色光纹，像虹膜的天然纹理。 　　成功了。 　　李旦瘫倒在椅子上，几乎虚脱。神格能量储备降到3%，核心意识们都陷入强制休眠以节省算力。 　　夏侯瑾瑜缓缓坐起身，右眼眨了眨。 　　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天眼的功能还在：数据扫描、透视分析、能量追踪……但多了一层“滤镜”。当她看向诊所墙壁时，天眼会自动显示建筑材料、结构强度等数据，但同时，她也会“感觉”到这面墙为多少人提供了遮蔽，墙上的涂鸦是哪家孩子画的，昨晚巡逻队靠在墙边休息时留下的温度…… 　　数据与情感，第一次如此和谐地共存。 　　“感觉怎么样？”李旦声音沙哑。 　　夏侯瑾瑜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天眼显示出手部的神经信号图、肌肉状态、能量流动……但同时，她也能清晰感受到手掌的温度，指尖触碰空气的细微触感，以及……心脏因为感激而加速跳动的节奏。 　　“我……”她开口，声音哽咽，“我能感觉到……冷。” 　　不是温度计的“冷”，是皮肤接触空气时那种真实的、微微刺痛的冷。 　　她已经十年没有真正“感觉”到温度了。天眼系统会告诉她“当前环境温度17.3摄氏度”，但那只是数据，不是感受。 　　她还能感觉到其他东西：手术台冰凉的金属触感，空气中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自己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酸痛…… 　　以及，李旦此刻疲惫但关切的眼神里，那种温暖的、人性化的温度。 　　她哭了。 　　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层的释放——像是被关在玻璃罩子里十年，终于能重新呼吸。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天眼立刻分析：“液体，成分：水98.2%，蛋白质0.6%，电解质0.8%，情感信息素0.4%……” 　　但同时，她也“感觉”到眼泪的温热，以及流过皮肤时那微痒的触感。 　　“谢谢。”夏侯瑾瑜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李旦笑了，虽然笑容疲惫：“防火墙会持续学习。它会记录你每次‘真正感受’时的神经信号模式，逐渐强化情感通路。但你也需要主动练习——多去感受，多去体验，哪怕是痛苦。因为只要是真实的，就值得。” 　　“菩萨”递过来两瓶营养剂：“你俩都虚脱了，赶紧补充能量。还有，刚才手术期间，我检测到家族那边有异常信号——他们好像发现天眼终端的监控数据异常了。” 　　夏侯瑾瑜擦掉眼泪，激活天眼，连接家族网络。 　　果然，主脑日志显示：“编号07天眼终端——数据流异常，疑似干扰。建议：立即召回检查。” 　　防火墙的欺骗功能生效了。它上传了一段伪造的“正常监控数据”：夏侯瑾瑜在锈铁区例行巡逻，检查卫生情况，一切如常。 　　但家族不会轻易相信。 　　“他们最迟明天早上会派人来确认。”夏侯瑾瑜说，“防火墙能骗过远程监控，但骗不过近距离的物理检查。如果被他们发现接口被篡改……” 　　“那就在他们来之前，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李旦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什么理由？” 　　“我。”李旦说，“告诉他们，我已经答应和你合作，愿意让家族‘有限度监控’。作为交换，你要留在锈铁区，负责与我沟通。这样既能保住你的权限，又能让家族暂时满意。” 　　夏侯瑾瑜皱眉：“他们会信吗？” 　　“如果加上这个，他们会信。”李旦调出一份伪造的数据报告——那是用神格模拟生成的，“这是‘李旦神格演化预测模型’，显示我的神格将在三十天后达到临界点，可能引发区域性数据灾难。只有天眼系统能在早期预警。” 　　报告做得极其逼真，连集团内部的加密格式都完美复制。这是李旦这些天通过夏侯瑾瑜的权限，偷偷学习集团技术文档的结果。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夏侯瑾瑜惊讶。 　　“在你巡逻的时候。”李旦微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 　　他将报告发送给夏侯瑾瑜：“用你的权限上传给家族，就说这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从我这获取的‘机密情报’。长老会会被这份报告吸引，暂时不会深究你的状态。” 　　夏侯瑾瑜看着那份报告，又看看李旦。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准备着后路。 　　“好。”她点头，“我这就上传。”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小六（那个核心意识在现实中的代理者——一个被治愈的少年）紧张地探头：“李大哥，外面……来了一些奇怪的人。不是家族的人，也不是集团的。他们穿着……很旧的衣服，说是从‘高墙外’来的。” 　　高墙外？ 　　李旦和夏侯瑾瑜对视一眼。 　　锈铁区已经够边缘了，“高墙”指的是城市最外围那道五十米高的隔离墙，墙外是彻底的无政府地带，连集团的触角都很少延伸过去。 　　那些人为什么会来？ 　　“我去看看。”李旦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 　　诊所外，站着三个人。 　　真的穿着“很旧的衣服”：不是时尚的复古风，是真正的、磨损严重的粗布衣。为首的是个老者，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旁边是一对年轻男女，看起来像兄妹，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 　　老者看到李旦，微微颔首：“你就是那个在锈铁区传播‘免费神话’的年轻人？” 　　“是我。”李旦警惕地问，“你们是？” 　　“我们来自‘遗忘之地’。”老者说，“墙外的废土。我们听说这里有人在建立‘不需要钱的神国’，所以想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块发光的晶体——那不是数据芯片，是某种天然的矿物晶体，内部流淌着银色的光芒。 　　“这是‘记忆石’，我们废土人用来储存知识的东西。”老者将晶体递给李旦，“里面有我们那边流传的一个……古老故事。关于‘天道’，关于‘古神’，也关于……像你这样的人。” 　　李旦接过晶体。触手的瞬间，神格剧烈震动。 　　树冠中心的光团，脉动骤然加速。 　　**咚！咚！咚！** 　　像是……在共鸣。 　　老者深深看了李旦一眼，转身：“如果故事是真的，我们会再来。如果不是……就当是个老糊涂的梦话吧。”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李旦握紧晶体，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古老到无法追溯年代的……呼唤。 　　夏侯瑾瑜走到他身边，天眼扫描晶体：“无法解析结构……这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甚至可能不是人类的造物。” 　　“我知道。”李旦轻声说，“因为它不是‘造物’。它是……活着的记忆。” 　　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天幕。 　　距离迷宫入口开启，还有三十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