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神部署后的第十天，凌晨三点。
李旦被紧急通讯的刺耳蜂鸣惊醒——不是常规频道，是最高优先级医疗警报。
菩萨的虚拟影像在黑暗中浮现，老医生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恐慌。
“李旦，锈铁区出大事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三小时内，超过五百人出现神经瘟疫症状——意识混乱、现实感知错乱、还有……自发性信仰崩溃。”
画面传输过来。
临时医疗点挤满了病人，有的在胡言乱语，有的在疯狂抓挠自己的皮肤，有的呆坐着流口水。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浑浊的紫色，瞳孔深处有微小的乌鸦印记闪烁。
“症状特征完全匹配‘瘟神模板’的强化版——强制恐惧制造导致的神经过载。”菩萨调出检测数据，“但问题是，瘟神模板的强化版应该已经被李玄的技术部全部销毁了。”
“确定是瘟神模板？”
“90%的相似度。”菩萨说，“但我做了深层扫描，发现了一个异常——瘟疫代码的底层，混杂了……你的神性特征。”
李旦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用瘟神模板作为载体，注入了模拟你神性波动的攻击代码。”菩萨放大一段基因序列般的数据链，“这样一旦追查，所有证据都会指向你——是你‘滥用’瘟神模板，制造了这场瘟疫。”
完美的嫁祸。
而且规模远超之前的中毒事件——五百人，还在持续增加。
“传播途径是什么？”
“信仰丝线。”菩萨脸色惨白，“瘟疫通过信仰连接传播。只要一个人感染，所有与他有信仰连接的人都会在几小时内被传染。锈铁区因为《灶神》形成了一个密集的信仰网络，现在……整个网络都在被污染。”
李旦立刻连接门神，查看信仰网络状态。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纯净的金色信仰丝线网络，现在像被泼了墨汁一样，大片大片变成紫黑色。黑色区域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吞噬着周围的金色。
门神在全力阻挡，但感染者的数量太多，防御已经出现缺口。
更糟糕的是，门神的共鸣池能量在疯狂消耗——每个感染者都在产生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怀疑、绝望……
这些情绪虽然不会产生感谢能量，但会消耗门神的能量去净化。
按照当前速度，门神最多还能支撑……六小时。
“必须切断感染源。”李旦说。
“但感染源在哪？”菩萨问，“如果是通过信仰网络传播，除非……切断整个锈铁区的信仰连接。”
那等于放弃所有人。
而且一旦切断，这些人就会彻底失去《灶神》带来的生存保障，陷入更深的绝望。
“还有另一个办法。”李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公开模板源代码。”
“什么？”
“公开《灶神》和《门神》的完整源代码，让所有人都能自行检查、修改、甚至重建。”李旦语速加快，“如果瘟疫是通过信仰连接传播，那么当每个人都能看到代码的每一行时，任何恶意植入都会无所遁形。”
“但那是你的核心技术……”
“技术应该服务人，而不是成为控制人的工具。”李旦已经下定决心，“而且，公开源代码，也能证明我的清白——如果我真想害人，不会把‘作案工具’公之于众。”
他看向菩萨：“帮我联系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居民。我要开一场……公开代码发布会。”
---
凌晨四点，锈铁区中央广场。
这里曾是垃圾堆放场，现在被紧急清理出来，架设了一个简陋的全息投影台。
菩萨用医疗广播系统，召集了所有还能行动的人——大约三百多人，大多面色惶恐，眼神充满不信任。
李旦站在投影台前，身后是夏侯瑾瑜和几个还能正常工作的门神分身——金甲神祇的虚影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安抚性的金光。
“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李旦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锈铁区，“有人告诉你们，这场瘟疫是我制造的。因为瘟神模板里有我的神性特征，因为《灶神》网络在传播瘟疫。”
人群中响起愤怒的低语。
“但今天，我要给你们看真相。”
他调出《灶神》的完整源代码，投影在三十米高的空中。
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符文，都清晰可见。
“这是《灶神》的全部设计。”李旦说，“从元素捕捉算法到安全检测协议，没有任何隐藏模块，没有任何恶意代码。你们可以自己检查，可以找任何懂技术的人验证。”
人群中，有几个曾经是程序员的老人开始认真查看代码。
“然后是《门神》。”
金色门神的源代码展开，比《灶神》复杂十倍，但结构依然清晰。
“这是守护你们信仰网络的门神。它的能量来自你们的自愿感谢，它的使命是保护你们的自由选择。”李旦指向那些金甲虚影，“如果我要害你们，何必设计这么复杂的防御系统？”
逻辑开始起作用。
但还不够。
因为瘟疫还在蔓延。
“我知道，光看代码不能治病。”李旦继续说，“所以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开放修改权限。”
全场哗然。
“从此刻起，《灶神》和《门神》成为开源项目。任何人有能力、有想法，都可以修改、优化、甚至创造自己的版本。我只保留一个要求：不得剥夺他人的选择权。”
他调出一个公共代码库界面：
“瘟疫代码的底层有我的神性特征，那是伪造的。现在，我要教你们如何识别伪造——用《门神》的‘真相之眼’协议，扫描自己的信仰连接。”
步骤很简单：
1.在脑海中想象门神的金色眼睛
2.顺着自己的信仰丝线往回看
3.如果看见紫色乌鸦印记，那就是感染点
“但很多人不会用神性感知……”有人说。
“所以我会把‘真相之眼’简化成一个APP。”李旦说，“不需要神性，只需要最基础的神经接口。现在就开始制作，一小时内上线。”
他开始现场编程。
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击，编织出一道道金色符文。这一次，他没有隐藏任何技巧——每一步都展示给所有人看。
如何将复杂的神话概念简化为可执行代码。
如何确保APP不会侵犯隐私。
如何设计自毁协议——一旦检测到APP被恶意修改，会自动删除。
公开、透明、全程直播。
广场上的人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困惑，到认真观看，到最后……开始讨论。
“这里是不是可以优化一下？”
“安全检测部分需要更严格的验证……”
“能量消耗能不能降低？”
一个曾经的程序员老人颤巍巍地举手：“李医生，我有个建议——加一个‘社区签名验证’机制。任何修改版本，必须得到至少十个其他用户的验证签名才能生效。这样可以防止恶意版本扩散。”
李旦眼睛一亮：“好主意！您叫什么名字？”
“老陈，以前在‘女娲科技’做代码审计的。”老人有些不好意思，“退休二十年了，手生了……”
“不，您说得对。”李旦立刻采纳建议，在代码中加入社区验证模块，“还有其他人有建议吗？”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有机械师建议优化合成器的硬件兼容性。
有教师建议加入儿童安全锁。
甚至有个孩子说：“能不能让营养膏有不同口味？我讨厌胡萝卜味……”
现场气氛开始改变。
从“李旦要证明清白”，变成了“我们一起来解决问题”。
这就是开源的力量——不是施舍，是协作。
不是“我来救你们”，是“我们一起想办法”。
---
一小时后，‘真相之眼·简易版’APP上线。
通过锈铁区残存的几个公共神经接入点，开始批量安装。
安装过程完全自愿——李旦甚至设置了三次确认提示：“您确定要安装吗？”“安装后可能看到不愿看到的真相，要继续吗？”“最后确认一次？”
每多一次确认，就是对自由意志的一次强化。
第一批安装的五十个人，开始扫描自己的信仰连接。
结果触目惊心。
每个人的连接深处，都潜伏着紫色的乌鸦印记——有些只有一个，有些多达十几个。
印记在持续释放扭曲的指令：恐惧、怀疑、对李旦的憎恨……
“现在，用APP的净化功能。”李旦指导。
APP启动净化协议——不是暴力删除，而是用温和的“事实陈述”覆盖扭曲指令。
比如，当印记释放“李旦在营养膏里下毒”的指令时，净化协议会展示：《灶神》全部源代码、安全检测记录、以及所有中毒事件的调查报告。
用事实对抗谎言。
用透明对抗隐藏。
第一批用户的症状开始缓解。
眼睛里的紫色褪去，神智逐渐清醒。
“有效！”有人激动地喊，“我真的看见了……那个乌鸦印记在消散！”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更多人开始自愿安装APP。
瘟疫的扩散速度开始减慢。
但李旦知道，这只是治标。
必须找到真正的感染源——那个在信仰网络深处持续释放瘟疫代码的存在。
他连接门神，开始深度扫描。
顺着一条最浓的感染丝线，反向追溯。
穿过锈铁区的信仰网络，穿过灵子海浅层，穿过……
李玄技术部的废弃服务器集群。
果然。
感染源头藏在一个标注着“已销毁·瘟神强化版备份”的服务器里。
服务器理论上应该被物理摧毁了，但现在它在秘密运行，持续向锈铁区释放瘟疫代码。
而且，服务器周围布置了精密的伪装层——让所有监控都显示“服务器离线、无活动”。
如果不是通过信仰丝线这种非传统路径，根本发现不了。
“李玄知道吗？”夏侯瑾瑜问。
“他应该不知道。”李旦说，“但这个服务器的访问日志……被清理得很干净。只有董事会主席级权限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隐藏。”
又是高层内鬼。
“现在怎么办？直接摧毁服务器？”
“不。”李旦有了更好的主意，“既然他们想嫁祸给我，我就……反嫁祸回去。”
他启动门神的“镜像反射”功能。
将服务器释放的瘟疫代码全部捕获，然后……加上一层特殊的标记。
标记的内容是：“此代码由神话集团董事会秘书处服务器[编号ST-07]生成，时间戳：今日凌晨两点十五分。”
然后，将这些标记后的代码，反向注入秘书处的内部监控系统。
不是攻击，只是……留下证据。
让秘书处自己的系统记录下“我们在制造瘟疫代码攻击锈铁区”的假象。
同时，李旦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他公开了感染源头的坐标和访问日志的残留碎片——不是全部，足够指向秘书处，但不足以定论。
然后，在全网发布公告：
【关于锈铁区神经瘟疫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
【感染源头：神话集团内部服务器（坐标已公开）】
【技术特征：瘟神模板强化版+未知神性伪装】
【建议：集团立即成立独立调查组，彻查此事】
【本人立场：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包括神性深度扫描】
将球踢回给集团。
要么他们承认内部有问题，成立调查组。
要么他们否认，但李旦已经公开了证据，舆论压力会让他们不得不查。
无论哪种，都能逼出内鬼。
---
上午八点，太阳升起。
锈铁区的瘟疫扩散基本控制住了。
超过八百人安装了“真相之眼”APP，清除了感染。虽然还有三百多人症状较重，需要医疗干预，但至少不会继续传染。
菩萨的医疗点排起了长队，但这次人们脸上不是绝望，是……希望。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瘟疫是可以被理解的，代码是可以被检查的，真相是可以被找到的。
而且他们参与了解决方案——提供了建议，测试了APP，互相帮助安装。
这不是被拯救。
是自救。
李旦站在广场中央，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手背的编织轮盘，门神徽记旁，开始浮现新的图案——是一个开放的圆环，象征开源与协作。
兼容度：15.3%→16.8%。
不是因为神性恢复，是因为……信任。
不是对他的盲目信任，是对“透明与协作”这个理念的信任。
这时，夏侯瑾瑜收到紧急通讯。
她听完后，脸色凝重：“董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李昆仑亲自下令，成立独立调查组，由三位中立董事牵头，彻查瘟疫事件。秘书处的ST-07服务器已经被查封。”
“内鬼抓到了吗？”
“还没有，但服务器管理员已经被控制。”夏侯瑾瑜顿了顿，“另外……李昆仑让你立刻回集团。他说，‘是时候谈谈你的开源计划了’。”
意料之中。
公开核心模板源代码，这种打破集团商业模式的举动，必然会引起震动。
但李旦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向锈铁区那些正在互相帮助安装APP的人们，看向菩萨忙碌的身影，看向小满虽然疲惫但明亮的眼睛。
这一切，值得。
“走吧。”他对夏侯瑾瑜说，“去告诉董事会，神话技术的未来……应该是开放的、透明的、属于每个人的。”
“如果他们反对呢？”
李旦微笑，看向手背那个新出现的开放圆环：
“那我就告诉他们，已经有两千多人选择了开源。”
“而选择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
阳光洒在锈铁区破旧的建筑上。
虽然还是那个贫穷、脏乱、被遗忘的角落。
但今天，这里的人们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
知道自己有权知道真相的尊严。
而尊严一旦获得，就不会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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