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观星台的第三天,李旦的神经再生达到了92%。
这三天他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夏侯瑾瑜以“适应性测试后的观察期”为由,屏蔽了所有访客和检测。但这不代表平静——李旦能感觉到,大厦内部的气氛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张。
腕表每天会收到三份加密报告,来自夏侯瑾瑜:
【Day 1】
-内务部已成立专项小组调查垃圾场事件
-李凰在董事会上提议“加强对异常神性个体的管控”,被李昆仑否决
-地下三层D-7区诊所附近出现不明身份监控者
【Day 2】
-部检索了慧明的所有档案,发现关键部分被高级权限加密
-李玄申请调用X系列实验档案,需董事会三分之二同意
-你的兼容度数据已修改为“稳定在0.7%”,但羲和系统开始自主核查
【Day 3,清晨】
-紧急:菩萨的诊所遭数据病毒攻击
-她的徒弟小满生命体征危急
-你需要一个离开的理由——建议申请“基础医疗复查”
李旦立刻回复:【批准外出,医疗复查理由成立。】
五分钟后,夏侯瑾瑜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车辆已安排。但这次内务部可能跟踪,我需要你在车上完成伪装。”
她调出一个界面:“选择你的‘病症’。记住,你现在是个兼容度0.7%的废人,只能有最常见的神经紊乱症状。”
列表展开:偏头痛、幻视、肢体麻木、记忆碎片……
李旦选了“幻视”——这最接近烛龙之瞳测试失败的后遗症。
“很好。”夏侯瑾瑜操作控制台,“已生成病历档案。你现在是去集团的民用医疗中心做常规复查,预计耗时两小时。实际我们会绕路去锈铁区。”
她停顿:“但有一点。如果你在诊所动用了神性,波动会被内务部的监测网捕捉到。你确定要去?”
“菩萨帮过我。”李旦说,“而且她可能知道更多关于慧明和X实验的事。”
“那就抓紧时间。”
---
地下三层,D-7区诊所。
李旦抵达时,诊所外围已经拉起了隔离带——不是官方的,是锈铁区居民自发的。十几个街坊手持简陋的工具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任何接近的陌生人。
“是李旦!”一个老人认出了他,“菩萨说过,如果有个穿黑风衣的年轻人来,就放他进去。”
隔离带让开一道缝。
诊所内部一片狼藉。
所有电子设备屏幕上都跳动着狰狞的乱码,像是有无数只黑色虫子在里面爬行。空气中有焦糊味,那是过载电路烧毁的气味。
菩萨跪在手术台前,双手按在一个少年胸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左半边身体是机械义肢,此刻那些义肢的关节处不断迸出电火花,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不祥的紫黑色。
“数据病毒‘黑疽’。”菩萨头也不抬,“专门攻击神经-机械接口。小满三天前捡到一个废弃的神经连接器,说想改装成游戏外设……是我没检查清楚。”
她的声音在颤抖。
李旦看向小满的监控仪:心率180,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脑波图呈现癫痫样放电。
“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菩萨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这是军用级别的攻击病毒,需要神话集团的‘杀毒神格’才能清除!但他们不会为锈铁区的一个孩子动用那种资源……”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李旦的眼睛变了。
不是义眼的机械变化,而是生物眼本身的异变——李旦的瞳孔深处,亮起了两簇微弱的金色火焰。那火焰缓慢旋转,像是某种古老的眼睛正在苏醒。
“你……”菩萨愣住。
“我吸收了烛龙之瞳的碎片。”李旦平静地说,“虽然很残缺,但也许……能看见病毒的结构。”
他走到手术台前,集中意念。
脊柱里的金线开始流动,这一次比之前顺畅得多——神经再生完成后,神话回路的传导效率提升了至少三倍。金线涌入视觉神经,李旦感觉自己的眼球在发热。
视野切换。
他看见了。
在小满的义肢接口处,无数细小的黑色数据流像寄生虫一样钻入血肉。它们在吞噬神经信号,篡改电脉冲,同时释放出麻痹性的毒素。更深处,病毒的核心是一个不断复制的错误代码簇,正在向大脑蔓延。
“我需要更清楚的视野。”李旦咬牙,加大神性输出。
金色火焰在瞳孔中燃烧得更旺了。
这一次,他看见了病毒的逻辑结构:那是一串自我复制的恶意程序,每行代码的结尾都带着一个独特的签名——一只缠绕着数据链的乌鸦。
“渡鸦……”菩萨失声道,“是‘归墟教派’的标志。他们专门研究禁忌的数据巫术,但为什么会针对小满?”
“先救孩子。”李旦说。
他回忆玉简里关于“净化”的符文知识。烛龙之瞳只能看,不能干预。但空白神格的特性是“容纳一切可能性”——既然他能看见病毒,或许也能……
重构它。
李旦伸出手,悬在小满的伤口上方。
这一次,他没有在空中编织符文,而是直接将神性注入小满体内。金线顺着他的指尖流出,渗入少年的血肉,主动迎向那些黑色数据流。
“你在干什么?!”菩萨惊叫,“直接接触感染源,病毒会反向入侵你的神经!”
“让它来。”李旦说。
黑色数据流发现新的目标,立刻分出一股扑向金线。但就在它们接触的瞬间——
嗡。
金线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不是李旦主动编织的,而是空白神格面对攻击时的自主反应。那些符文组成一个微型的“防火墙”,将所有病毒数据包裹、隔离。
然后,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烛龙之瞳的视野中,李旦看见防火墙内部,那些黑色数据流开始……被“阅读”。
空白神格在分析病毒的代码结构,理解它的运行逻辑,追溯它的来源。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神性,李旦感觉脊柱里的金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但他坚持住了。
三分钟后,分析完成。
李旦“看见”了病毒的完整架构图,以及它的三个致命漏洞。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暴力删除——那会伤及小满的神经——而是利用这些漏洞,让病毒自我瓦解。
他调动最后的神性,编织出三个极微小的“逻辑炸弹”符文。
第一个符文,注入病毒的核心复制程序,让它复制出的下一代会自动崩溃。
第二个符文,篡改毒素释放机制,让毒素转化为温和的镇痛剂。
第三个符文,在病毒代码中插入一段“休眠指令”,三十天后自动清除所有残留。
符文完成,注入。
黑色数据流开始剧烈挣扎,但已经来不及了。复制程序出错,新生成的病毒片段刚诞生就碎裂;紫黑色的毒素褪去,小满凸起的血管逐渐平复;最深处,那个乌鸦签名开始模糊、消散。
一分钟后,所有异常数据清除完毕。
小满的呼吸平稳下来,心率恢复到110,血氧开始回升。
李旦踉跄后退,靠在墙上。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神性透支了。脊柱里的金线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兼容度读数从47%骤降至29%。
但他成功了。
菩萨冲到监控仪前,看着那些恢复正常的指标,整个人僵在那里。几秒钟后,她转身,对着李旦深深鞠躬。
“谢谢。”她说,声音哽咽,“我……我以为这次真的要失去他了。”
李旦摆摆手,却说不出话。过度使用神性的反噬开始显现,他感觉全身的神经都在刺痛,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
“你需要恢复。”菩萨立刻意识到他的状态,“躺下,我这里有营养神经的药剂——”
“来不及了。”李旦看向窗外,“内务部的监测网肯定捕捉到了神性波动,他们很快就会到。”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悬浮车的引擎声。
菩萨脸色一变:“从后门走,穿过排水管道能到隔壁区。我给你画路线——”
“不。”李旦摇头,“我走了,他们会为难你和街坊。我是神话集团的继承人,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体:
“但小满醒来后,你告诉他……下次别捡来路不明的神经设备了。”
说完,他走出诊所。
外面的隔离带还在,但街坊们的神情已经变了。他们看着李旦,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警惕,而是掺杂了某种……敬畏。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孩子,喝了吧。”他说,“这是用锈铁区能找到的最好药材熬的,补气养神。”
李旦接过碗,碗是破的,用胶带粘过。汤很苦,但他一饮而尽。
温暖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神性透支带来的刺痛缓解了些许。
“谢谢。”他把碗还给老人。
这时,三辆内务部的黑色悬浮车降落在街口。
车上下来六个特工,为首的正是三天前在垃圾场被夏侯瑾瑜放倒的那位——他的左眼还有淤青。
“李旦先生。”特工面无表情,“监测到D-7区有异常神性波动,峰值达到B级。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我是在救人。”李旦说。
“救人可以使用集团的医疗资源,而不是在非法诊所动用未登记的神话模板。”特工抬手,身后的人拿出神性抑制手铐,“请配合。”
街坊们骚动起来。
“你们干什么!”
“李医生救了小满!”
“不准带他走!”
十几个锈铁区居民围了上来,挡在李旦和特工之间。他们手里拿着扳手、钢管、甚至菜刀——简陋的武器,但眼神坚定。
特工皱眉:“妨碍执行公务,可按暴力抗法处理。”
“那就处理吧。”一个壮硕的维修工站出来,他的一条机械臂还沾着机油,“反正我们锈铁区的人,在你们眼里连数据都不如。”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小满醒了。
少年虚弱的声音从诊所里传来:“师父……我梦见……金色的光……”
菩萨扶着他走出来。小满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他看见李旦,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少年推开菩萨的手,走到李旦面前,跪下。
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用锈铁区最古老的礼仪——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谢谢您救了我。”他说,“我……我不知道您是谁,但那股温暖的光……我会记住一辈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旦感觉到了。
不是神性的波动,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缕极其纤细、却无比纯净的白色光丝,从小满的眉心飘出,无声无息地汇入李旦的身体。
那光丝接触到他脊柱深处黯淡的金线时,金线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恢复神性,而是……某种本质的补完。
腕表震动,弹出只有李旦能看见的隐藏界面:
【检测到纯粹信念输入】
【来源:人类‘小满’,年龄15】
【信念强度:微弱】
【纯度:100%(无杂念,无交换条件)】
【空白神格吸收中……】**
【兼容度恢复:29%→30.2%】
李旦愣住了。
这就是慧明说的“真正的信仰”?不是数据化的电子香火,不是交易性的祈祷回报,而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感激?
金线不仅恢复了1.2%的兼容度,而且质地发生了变化——之前是纯粹的能量流,现在内部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符文结构。那些符文很陌生,不属于玉简里的任何体系,更像是……自主生成的。
“起来。”李旦扶起小满,“你不用跪我。救你是应该的。”
“不。”小满摇头,眼神认真,“我妈妈说,受了恩就要记住,有机会就要报答。我现在没能力,但我可以……我可以每天为您祈祷。”
他说得很朴素,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特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显然也感觉到了某种异常——不是神性波动,而是更难以量化的“场”的变化。
“李旦先生,请立刻——”
悬浮车的轰鸣打断了他。
第四辆车降落了,车身上是神话集团安保部的标志。车门打开,夏侯瑾瑜走下来,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
“内务部的各位。”她的声音冰冷,“李旦先生由我监护。任何调查请求,请通过正式渠道向董事会提交。”
特工眯起眼睛:“夏侯主管,我们在执行公务。”
“而我在执行A级监护协议。”夏侯瑾瑜亮出权限代码,全息投影中浮现出李昆仑的电子签名,“在李旦先生被确认对公共安全构成实质威胁前,他的所有行程由我全权负责。”
她走到李旦身边,低声说:“上车。董事会要见你。”
李旦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小满和菩萨,转身走向安保部的车。
上车前,他听见小满在身后喊:
“李先生!我会变强的!以后如果您需要帮忙,我一定在!”
少年稚嫩的声音在锈铁区的街道上回荡。
车启动,驶离。
车内,夏侯瑾瑜调出监控界面:“你的神性波动虽然被捕捉到了,但波形很奇特——混杂了大量‘生物神经信号’,不像纯粹的神话模板。我帮你伪造成了‘医疗急救时的神性本能反应’。”
“谢谢。”李旦说。
“不用谢我。”夏侯瑾瑜看着窗外,“你冒险救那个孩子,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关于我父亲慧明的事。他当年也经常这样,不顾规定去帮助不该帮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董事会召见你,是因为羲和系统的自主核查发现了数据矛盾。你的兼容度档案,和我提交的监护报告对不上。有人……在暗中调查你。”
“谁?”
“不清楚。但权限很高,高到能绕过我的监护加密。”夏侯瑾瑜转头看着李旦,“从今天起,我们必须更小心。你有了第一个真正的信徒,这是好事,也是风险——一旦被集团发现你能吸收纯粹信念,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你。”
李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脊柱里,那缕金线还在缓缓流动。兼容度30.2%,虽然只是微弱的提升,但金线内部新生的符文结构,让他感觉到某种可能性正在萌芽。
他想起小满跪下的样子,想起那缕纯净的白色光丝。
**也许,空白神格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容纳多少神话模板。**
**而在于……能连接多少颗真心。**
车驶入不周山大厦的轨道,向上攀升。
而在下方遥远的锈铁区,小满回到诊所,找出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拭菩萨那尊木雕佛像。
擦着擦着,他突然停下。
佛像的眼睛……刚才是不是眨了一下?
不,一定是错觉。
少年摇摇头,继续擦拭。
但他没有看见的是,佛像的底座内部,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微型传感器,刚才短暂地亮起了绿灯。
传感器连接着一条早已废弃的数据线路,线路的终端,在神话集团数据库的最深处。
那里,一个名为【织女协议】的休眠程序,刚刚接收到了启动以来的第一个有效信号:
【检测到‘纯粹信念-奉献’型数据流】
【源头:锈铁区D-7】
【关联神性特征:空白神格】
【协议状态:激活准备中……1%】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