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至,鹿鸣楼的大堂里,人声鼎沸。 狐家姑娘们为背景,只亭亭站立,不敢搔首弄姿、窃窃私语,谁犯了规矩,怕是要回去挨老鸨狐如幕的鞭子。 守堂的龟公,和镇魔司的杂役们艰难维持着秩序。 二楼,狐如烟戴着面纱,毫不避讳地望着楼下躁动的人群。 今日午时,她无需抚琴,来此,不过是给狐如幕一个面子,烘托人气。她与狐如幕作为鹿鸣楼的两根顶梁柱,私交好得很。另外,她也想看看,孟礼在搞什么名堂。 “看什么神医,看一眼如烟姑娘,就是值了!” “就是就是!” 进鹿鸣楼看狐如烟抚琴,也是要花钱的,十枚金币的价钱,足以拦下绝大多数寻常百姓。 没啥金钱的荷花大少们可算捡了便宜,逮着狐如烟瞅个不停,还吹起了口哨。 狐如烟虽不屑于搭理他们,可被流氓吹着口哨盯着看,也是不自在,当即伸出玉指,点指了不安分的三五人。 守堂的龟公中走出几位壮汉,提小鸡崽一样,把吹流氓哨的抓起来,扔了出去。 见着鹿鸣楼的作为,垂涎美色的顿时安静下来,大堂内却仍是沸沸扬扬。 看病的,各述各家忧愁。 “神医呢,快出来救救我儿子啊……” “娘,生死有命,儿不怕。只恨不能给你养老送终。咱第一个来的,治不好我,也能领了金锭回去,保您日后富足。” “阿奶,我和幺弟会照顾好您的!” 当真是白首老妇呜咽,垂死青壮无力,束发小儿勉继。 有来寻医问药的病患,自然也有治病救人的医者,不过后者中来求知的甚少,来挑衅的最多。 他们已备好了手段,定要让不知姓名的神医,声名狼藉,卷了铺盖,滚出图安县。 当然,还有些人,是纯粹来看热闹的,比如老王和小王仵作。 他二人得知鹿鸣楼有神医莅临,心中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故向冯洛请了假,来此一探究竟。冯洛批假爽利,他俩更坚定了心中所想。 “果然是游医孟先生!”小王先忍不住,开了口。 只见狐如幕亲自引路,龟公壮汉开道,孟礼与狐不弃师徒二人进了大堂。 孟礼的排场太过嚣张,老王看不下去,揶揄道:“他小子彬彬有礼的,今天怎么摆这么大排场?” “我啥时候才撑得起这场面?”小王却满是羡慕。 “你啊,还是脚踏实地吧”老王的这句话,换个说法就是:“没可能,下辈子吧。” 小王被打脸,却没有丝毫的不悦,有些差距,还能努力追赶,差如天地之别,那就只能做梦了。 “那不是与狐白仙相伴的富贵公子吗?” “没错,就是他,我记得!前些日子,抱着新娘子当街同乘的,也是他!” “何止是狐白仙,看起来鹿鸣楼都唯他马首是瞻。”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讨人厌?” “确实,太讨人厌了!” “就是这厮号称神医,说什么医治五人,治不好的奉上一块金锭?” “何止,还嘲讽城内医者,全是废物。城内有名的医馆,都来人了,没看见吗?明摆着是来找茬的。” “指不定鹿仙药堂的仙家,也来人了。” “他们有不世出的神药,还管人间医者的破事?” 事实上,鹿仙药堂来人了,孟礼骂城中医者皆是废物,当然也包括他们,岂有不来看看的道理? 不仅他们来了,诸灵也在鹿久青贴身侍卫的陪同下,缩在了大堂一角,做着打算。 孟礼上了大堂最靠里的高台,向在场的所有人作揖问好:“大乾西陲,定化郡守山县,游医孟礼,见过各位。” 狐不弃不知所措,干脆摆了个同样的姿势。 “就是你个乳臭未干的后生,自称神医?” 孟礼懒得搭理质疑,伸手制止喧闹后,坦然说道:“神医是我师傅闫山,他有急事,先去了怡海国,临走前留了药于我,兑现承诺。” 说着,他掏出杂面糊成的小丸,忽悠道:“此物由我师傅兑制而成,包治百病!” “孟先生,求您救救我儿!县里的医生郎中都治不了,让他等死。”老妇边说边哭。 同她一起诉求的,还有其他病患。 “大娘,我师傅既然夸下海口,自然就救得了诸位,还请稍待。”孟礼安抚了患者,转向医者们:“我师傅说你们是废物,绝无冒犯之意。” “后生,骂都骂了,现在反悔,是不是有些迟?” “各位误会了,我没有道歉的意思。我师傅他老人家是实话实说,阐述事实,怎么能算冒犯?”孟礼讲得有理有据:“不然有你们在,大堂内怎么会有病患?肯定是医不好嘛!” “小伙子,你才疏学浅,不知世间疾病,多有不可痊愈。我辈医者,能压制病根,尽力保住患者阳寿,已是难得。需知,没有神药,何来神医?世间又哪来的神药?” 说话的,是个两鬓斑白、慈眉善目的秃头老者。 其所言不差,在孟礼没得到氪命系统前,老人家所述,即是真理。 此话一出,鹿仙药堂的鹿仙家们皆是颔首,他们是有神药的,神医还不就是指他们? “杨老,兔崽子蹬鼻上脸!您还跟他客气?” “小兔崽子,今日不给个交代,休想善了。别以为躲在狐狸胯下,这事就能过去!” “那按照你们的意思?”孟礼好奇问道。 “治不好病患,敲断号脉六指,滚出图安县城!” 号脉三指的说法,指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要是左撇子,那就是左手的。 号脉六指,那就是双手加起来。 “在我鹿鸣楼内,还容不得尔等放肆!”狐如幕开口力挺孟礼。 孟礼却是摆摆手,不屑一顾:“没问题,若我师傅的药无效,不劳各位动手,我自断十指。若是治得了,也不需要各位做些什么。屋内的医者,皆朝东一拜三叩,拜我师傅闫山为师,认我为师兄即可。” “好大的口气!”杨老被气笑了,他五六老十的人了,怎么能再拜师,还认个未及弱冠的为师兄? 他身边的人会意,抬高价码:“断十指可不够!” “需打断双腿!” “我师傅的药,不说神药,但也是百试百灵。我应下了,你们怎么说?”孟礼有挂,一点也不怕。 狐如幕未像上次孟礼与鹿久青对赌时出言劝阻,其对孟礼的信任、崇敬程度比魏十七也不遑多让。 狐如烟命人取来了画纸画笔,‘鹿鸣楼钻跨图’没画成,今日倒是可以绘制个‘鹿鸣楼拜仙图’。 狐仙宗正好在东方,只需要把宗主模糊的影子图画在二楼,便是浑然天成!想必能入狐仙宗的收藏。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杨老应答,中气十足。 “甚好,诸位,看着!”孟礼手持掺了锅底黑的杂面丸子,塞进老妇儿子的口子,另一手摸向病患,开启了氪命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