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儒袍书生

第二十九章 初见惨状

  其实这次偷袭高家村,风险并不大,半夜杀二十个酗酒纵欲的胡人,根本不是问题。   只要不是马战,他们六十多号人硬战也未必会败。   难点就在于如何摸进村子,如何搞清楚胡人在村里的情况,最后就是那些降卒,徐泽不是怕那些降卒,而是杀了不忍,放了,又怕他们祸害乡里。   那晚决定进攻高家村之后,徐泽就找了刘元聊了很久,这才有了后续的安排。   刘元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回胡人那里的,全队就他一人存活,要是胡人知道了,还不得砍了他。   他的堂弟刘继跟刘元不同,反而是无奈被裹挟在降卒里,此人倒是有些忠义,刘元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跟徐泽商议了这次计划。   要是今天那外出的队伍回来一支,徐泽都会选择放弃,万幸自己赌对了。   还是差不多三打一,这次胡人还在睡觉,手上也没有武器,虽然还是有人受伤,却没人阵亡,没过多久,进攻各个房屋的青壮都出来了,脸上身上都是血,大概率是胡人的。   其他五支小队差不多时间都结束了战斗,都是向徐泽这边赶来,而此时,在高家村祖宗祠堂四周,已经有人在大喊,嘈杂声不断传出,显然是降卒听到了胡人的喊叫声,再看到陆续有人举着火把往这边赶来,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徐泽等人靠近祠堂时,已经有降卒拿着武器举着火把开始叫喊了。   徐泽立即示意众人跟他一起高声喊话:“荥阳郡兵在此斩杀胡兵,胡兵已经被全部格杀,放下手中武器,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几十人一起跟着徐泽喊,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出去老远,高家村的人几乎全部听到了。   最先发现出事的几个降卒,立即丢掉了手中武器。   “放下武器,立即蹲下,投降不杀。”   徐泽立即让人收缴这些降兵的武器,随即对张三郎等人命令道:“张三郎李睃李干张阿水你们立即各自带领小队将所有降卒驱赶出来,但凡有丝毫反抗之意,杀。刘继你们几个带路,不要让那个牙将跑了。”   “张六郎你们队留在这里看住俘虏,乱动者,杀。”   张三郎等人立即边高喊荥阳郡兵已经杀光胡骑,一边高喊投降不杀,张三郎更是在刘继的带领下直扑那个牙将住处。   徐泽带着阿南几人进入了祠堂,他要安抚住里面的流民,以免流民不知道情况,在慌乱中反抗,被坞堡众人斩杀。   不过片刻,我则就听到旁边不远的几个房屋内传出打斗声,应该是那牙将带着自己的亲兵在抵抗。   徐泽没管这些,示意阿南打开祠堂大门。   大门一开,徐泽面色就皱了起来,里面传出来的味道刺鼻异常,甚至还有腐臭味,阿南阿北张八郎等人立即举着火把,在徐泽前面开路,另外几人护在徐泽身侧。   随着火把的火光照亮祠堂里面,徐泽面色一僵,前堂不到两百平,最少有超过四百人挤在里面,甚至还有不少人躺在地上纹丝不动,显然是凶多吉少了。   一些孩童被大人搂在怀里,眼中竟是恐惧。   甚至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不少人被叠放在一起,显然是死了之后,里面的人把他们堆放过去的,尸臭味就是从墙角那边弥漫过来的。   地上污秽不堪,还有发霉的烂菜叶也混在其中。   祠堂后厅还没去看,估计也相差不大。   里面的人早就听到外面的叫喊声了,心中皆是惊惧异常,见到一队人举着火把,护着一个身穿鱼鳞甲的青年将军走了进来,先是本能的后退,眼中的恐惧怎么都掩盖不住。   这些人个个蓬头垢面,连乞丐都不如。   徐泽强忍着没有落泪,他知道被胡人抓住奴役会很惨,但是没有想到如同炼狱般。   深呼几口气,徐泽强忍着心中的杀意,面色温和,声音柔和的对里面的人开口道:   “大家不要怕,不要惊慌,我们是来救大家的。”   “外面的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了,大家再稍等片刻”   这些被俘虏的人听到徐泽的话,终于开始有人说话,先是不可置信,再然后是嚎啕大哭,有些人甚至跪在低声大喊:“求大人搭救我等。”   “求求大人救救我等...”   “我方才便说了,就是来救大家的,等我部下来汇报,只要外面没有危险了,我会带大家出去,然后安顿大家。”   “谢谢大人。”所有人都是连忙跪倒拜谢。   “大家快快起来,不用多礼。”徐泽先是让跪倒的众人起来,随后对身边几人下命:   “阿南,你立即找刘继,看那边战斗结束如何了,如果结束了,让他带你去存放粮食的地方,安排人立即去煮粥,他们这样,都没办法走回坞堡,记得,粥煮好之后放入凉水搅拌降温。”   “阿北,你带两人去后堂看看,安抚里面的民众。”   “是,先生。”两人领命离去。   徐泽没有动,他在思索,从战斗到现在也不过两刻钟,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了,从这里走到进入坞堡的小道差不多要半个时辰,这些人走起来只怕耗费的时间更多。   如果不能在天亮赶到坞堡小道那里,很有可能在官道遇到胡人的哨骑,一旦被哨骑发现,所有人都有可能覆灭,这也是为什么徐泽安排人晚上摸黑行军的原因。   胡人劫掠物资的胡骑小队是一码事,胡人的哨骑是另外一码事,哨骑发现这么多人逃亡,定然是知道这一片的劫掠队伍出了事,一定会立即上报。   以哨骑的速度,带军前来拦截众人绝对来得及,就是让众人跑回坞堡,邙山堡也会过早暴露在胡人眼中,对以后发展极为不利。   一时间徐泽只觉得一团乱麻,当下没有好的办法了,只能抓紧时间处理,留在这里等流民休养一天是万万不能的,出去的三支队伍,明早就有可能返回。   就在这时,张三郎满身是血的跑了过来高声道:“先生,所有抵抗的降卒全部被击杀了,高家村已经没有抵抗力量了。”   “我们伤亡怎么样?”徐泽沉声道,他进来祠堂都过去一刻钟有余,张三郎现在才来汇报,定然是交战激烈。   “我们.....死了四个,伤了七个。”张三郎声音低沉道。   “什么,怎会如此?”徐泽面色一沉。   “先生,那牙将身手了得,他一人就杀了我们三个兄弟,还是有个兄弟拼死抱住了他,不然我们只怕伤亡更重,他的那几个亲兵身手也比我们好。”张三郎面色难看,脸上的刀疤一直在抖动。   徐泽心中暗叹,哎,小看了这些降卒啊,要是那些胡人有所准备,自己这些人还真未必够看,自己的两战都是靠巧取胜,还都是几十人的小规模战役,一旦人数众多的大战,只怕自己的能力根本指挥不了。   还是因为缺少专业人员啊,张三郎他们几天前还是农夫,也就是跟着自己打了两次便宜仗,遇到硬仗,他们还真是要吃亏。   “我安排了老陈把坞堡的牛车都拉到了官道岔路口等消息,现在天太黑,骑马过于危险,你安排两个跑得快些的,轮流举着火把跑去岔路口。”   “将老陈他们带过来,一个时辰内,我要见到老陈的牛车全部到达高家村。”徐泽快速吩咐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异常珍贵。   张三郎去安排人了,徐泽对着身边的张八郎道:“把祠堂里的所有人都带到村里中间的空地上,另外派人去把李睃几个队长还有刘继都叫到祠堂门口那里。”   说完徐泽便带着两人出了祠堂,在门口不远处等李睃他们过来,他实在不敢再看祠堂内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