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 第249章神迹

　　晚会的节目单报上去了，可惜被全部砍掉了，今年的晚会，不办了。　　导演组看不懂了。　　固定的时长，那么多人竞争，广告需要准确到秒钟的传统节目，怎么说没就没？虽然这晚会的收视率不像前些年那么高，渐渐被年轻人舍弃，但它仍是龙国的一项重要活动。　　难道让大家直接吃饺子？　　“另有安排？” 　　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　　节目时间有多长，不知道。　　真够神秘的。　　就这样准备吧。电视台领导也好奇，这几个小时里，有多么攒劲儿的安排。　　岛上。　　两鬓斑白的王先霖郑重地将三牲摆放整齐，点燃三根檀香。烟气袅袅，飘向空中。透过烟雾，一幅红星神龙图，赫然高悬。神龙双目如电，威严地看着下面的这群祭拜者。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群说：“各位朋友，今天是神龙教一年一度的主祭日，让我们共同叩拜神龙，祈求神龙庇佑，逢凶化吉。” 　　台下众人跪拜，口呼：“神龙庇佑，龙裔安康，同根同族，逢凶化吉。” 　　此后各种繁琐仪式，众人丝毫不觉得麻烦，反而面色沉肃，一丝不苟。　　午餐时，王先霖的身边围着一群义愤填膺的人。　　“那谁谁谁，脑子被狗吃了吗？一心想抱别人的大腿，这个国家明显存着分裂我们的目的，难道看不出来？” 　　“不是去访问，就是增加军费，还搞什么狗屁演习，请了一堆所谓的专家来训练，纯粹是个数典忘祖的蠢货。” 　　“如果不是投鼠忌器，早就统一了，怎么可能还让我们这些龙裔流落在外？” 　　“快过春节了，真想回家看看啊，祖宗的祠堂里，我还欠着香火呢。” 　　“回家啊，谁不想回家？那里最近几年没有任何天灾，台风绕着海岸线刮，暴雨落地变小雨，一定是有神龙庇佑的原因。不像我们，还在水深火热中，台风暴雨地震时有发生。” 　　“如果能回归就好了，到时候我们的祈祷，神龙一定回应，让我们这座孤岛，能够风调雨顺。” 　　嘈杂声中，夹杂着各种叹息。　　突然，一个清晰的温润声音，在每个人耳朵中响起。　　“听说，你们想回家？回到祖先生活和安息的地方？融入同种肤色同样文化的人群中？” 　　所有人心中的遗憾同时泛起。　　那种感觉，叫做乡愁。　　“是的，我想回家。” 　　“是的，我们想回家。” 　　忽然有人惊醒。“谁在说话？” 　　“快看，神龙的眼睛在动——是神龙在说话。” 　　一声龙吟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　　震撼，惊喜，涕零如雨。　　所有人单膝跪地，聆听龙吟。　　“所有龙裔，三天之后的下午三点，到这个地点集合——我，带你们回家。” 　　一道绿色的光芒闪过，众人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恍若新生。　　神龙亲自送我们回家，还展示了神力，治疗了我们的疾病。　　三天后，就是除夕。　　所有人暗暗发誓，哪怕舍弃一切，也要抵达这个地点，见证神迹降临。祖先的遗憾，将在那一天了结。　　时间如流水。　　小赖子正在畅想除夕要出席的活动，下属送来了一份情报。　　“神龙教？什么见鬼的教派，越来越荒唐。这些人往一个地方集中，目的不明？” 　　他瞪了一眼自己的下属。　　“什么都不知道，算是什么情报？” 　　下属嗫嚅着，说：“我们派了情报人员，可是始终无法联络，很大的可能，是情报人员已经被洗脑，背叛了我们。” 　　“做出预案，联系最近的警局和部队，做好应对的准备。很大可能不是游行示威。这个地方距离大陆最近，地势开阔，或许是一些愚民要搞什么活动。” 　　他揉了揉眉心，做出决策。　　一辆汽车里，邵老先生闭着眼睛，像在思索什么，旁边的美女正在为他轻轻捶着膝盖。　　“阿珍，最近还做那个梦吗？” 　　“已经好多了，姥爷。我已经能够回想起，阿强的样子了。” 　　阿珍的手停下来，微微有些出神。　　那张梦里的脸，仿佛刻印在她的灵魂里，只是经过不断的回想，才能显现出来。宝剑一样的双眉，眼睛像两团星辰，让人沉沦。　　为什么，你从我的生命里路过，就像流星划过天空。我许下诚挚的心愿，你却再无踪迹。　　钉子拔掉了，伤口还在那里。　　你来过了，回忆还在那里。　　她的心口有些抽痛。　　“姥爷，我们真的要在下午三点前到这个地方吗？” 　　邵老先生睁开眼，看着她。　　“我和他们都说了，他们说我被洗脑，晚节不保，相信什么玄异力量，还说所有的神龙传说，都是AI合成的骗局，哼。”他不满地哼了一声。　　“如果是之前，我也不会这么执拗，自从我的腿被他轻轻治愈，我就深信这世上有凡人不了解的力量。所谓的神龙，可能不存在。” 　　“那您还——” 　　“神龙不存在，但是神人一定存在，而且，很有可能与阿强有关。其他人怀疑我，只有你肯跟着我这把老骨头冒险。放心，等见到阿强，我豁出去帮你问一句，我外孙女这么漂亮，他怎么就这样抛下，不辞而别？” 　　阿珍羞赧不已，摇晃着姥爷的胳膊，心中开始打起鼓来。　　他还记得我吗？　　汽车在很远的地方停下，司机说，只能步行过去了。　　两人下车，通往海边的道路已经水泄不通。阿珍发誓，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算是听过的明星演唱会，也没有这种盛况。　　一个小伙子走过来，给他们送上了两件T恤，上面印着红星神龙图，提醒他们可以穿在衣服外面，还有两根丝带，中间印着一颗红色的五星，说是可以系在额前。　　阿珍看见前面的人群里，很多人已经穿上，就帮自己的姥爷穿好，自己也装扮起来。　　那小伙子看她一眼，十分惊艳。　　平平无奇的服装，这人一穿，就有了宗门圣女的气质。　　海风有些喧嚣，推动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和沙滩，泛起暗黄的泡沫。　　有些冷，但是丝毫不影响心中的火热。　　还有十分钟。　　此刻，无论城市还是乡村，都在为年夜饭准备着。桌子上摆着零食，厨房里叮叮当当，小孩子跑来跑去，换来父母的呵斥。　　小张中午吃得有点儿撑。他揉揉肚子，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恨不能变成一条咸鱼。　　这一年，生意难做，又添了一个小孩子，整天起早贪黑，累得要命。终于回来过年了，爸妈逗弄小孙子，他可以休息片刻。　　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刷起了视频。　　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　　虽然只能获得暂时的欢欣，也是生活对普通人难得的奖赏。都说是电子毒品，可是，大过年的，总不能一直苦着？　　这驴蹄子，修起来真带劲儿，比起刚才那个跳舞的好看。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三点了，要给小儿子冲奶粉了。这小子，真能吃啊，奶粉也是真贵啊。　　他吐槽着，眼神回到手机屏幕上，想要退出。　　突然，视频变了。　　海边，人群，统一的服装，虔诚而充满期待的表情。这图案他见过，是感恩神龙庇佑的人搞出来的。　　这是干什么？　　难道是搞什么活动？　　这不比修驴蹄子好看？儿子还没哭，我再看看。　　屋外传来妹妹的声音：“咋回事啊？我刚才正在看的直播突然变了，这是什么视频？旅游直播吗？是不是系统出现bug了？我这兜比脸还干净，给我看旅游直播，不是刺激人吗大过年的？” 　　大儿子跑出来，崩溃大喊：“刚开的游戏也退出了，也是这个直播，搞什么鬼啊？” 　　同一时间，将近十亿台终端，同时接入了这个视频。　　海水突然升起，站在海边的人惊讶后退，以为海水会拍打下来，弄湿他们的衣服。　　水柱越升越高，也越来越粗，盘旋着直冲云霄，一个转折，俯冲而下，鳞片反射斜阳，张牙舞爪。　　“神龙，神龙显灵了——” 　　超十万人齐呼，声音盖住了海浪的声音。　　网络终端，近十亿人惊呼，放下手中的活计，盯着手机中的视频。　　无论有些人之前对神龙庇佑龙国存在多少怀疑，现在都烟消云散。　　神龙盘旋，头顶上一团光芒变幻不定。　　原本用来维持秩序的人员，张大了嘴巴，放下了手中的警械。　　沈小浪遮蔽身形，看着沙滩上这沸腾的人群，非常满意。　　神龙摆动身体，龙头对准大陆的方向，龙身绵延，就在这些人的头顶，他们仿佛一抬手，就能触摸到龙身。　　“果然，神龙有信，来带我们回家。” 　　可是，我们要骑乘神龙跨海飞行吗？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沈小浪双手掐诀，庞大神识汹涌而出，海底的泥沙得到召唤，不断聚拢，生长，眨眼间变成了两根粗壮的石柱，不对，石柱的颜色变换，按照玄奥的方式重组，凝聚成了金属桥墩。　　天空中降落的桥板落下时，已经拼接成为一体，一端搭在沙滩上。　　“神迹。” 　　除了这两个字，没有什么能替代大家的认知。　　神龙前行，不断有石柱升起，变成桥墩，虚空中的桥板落下，变成平整宽阔的桥面。　　目标，老家。　　一个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神迹大桥，试探着将右脚放下，坚硬，踏实——不是幻境。　　他的眼泪悄悄流下来，将左脚迈上桥面，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前方。　　更多的人踏上去，跟随着，迈步向前。　　身后传来鸣枪示警的声音。　　一个首长带着部队赶来，他接到命令，要用一切手段，阻止这件事继续下去。　　“停止，否则开枪。”他手里的喇叭响起刺耳的啸叫，身后的士兵怀着忐忑的心情，将枪口指向空中的神龙和地上的人群。　　一位女孩挡在枪口前，说：“不要对神龙不敬。” 　　首长皱眉，正要下令对准神龙开枪，忽然，神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士兵惊恐地大叫，他们身上的枪支和弹药不受控制地升起，落入神龙口中喷出的火焰中，弹药殉爆的威力被压制，不断有铁水滴落。　　一块钢板从火焰中飞出，落在桥头，上书四个繁体字：“京台高速。” 　　人群中一片惊喜的呼声。　　小赖子的脸都青了，他接了一个电话，随后就要下达命令。　　“授权使用一切手段，阻止此事。”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他向窗外一看，一架空天母舰已经悬停在他的头顶，悄无声息，像是死神展开羽翼。　　空天母舰翼展800米，首尾长达500米，沉重却又轻盈。　　信号已经被屏蔽。　　他知道，一定有自己不了解的武器，指向自己的头颅。　　所有的安保，此刻毫无作用。甚至自己所仰仗的干爹，根本就没有发现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撕碎手里的稿子，拿起纸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　　当归。　　神龙向前，石柱升腾，桥面不断延伸。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铺满了整个桥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汇聚过来，警员，士兵也加入了人流。　　邵老先生开心地走着，他越走步伐越轻松，渐渐不用阿珍搀扶，像是回到了当初离开故乡的时候，那么年轻，活力满满。　　不累，不疼，疲劳饥渴都不翼而飞。　　不但他自己这样，旁边一位驼背的老奶奶，走得比他还快。　　阿珍抬头看着神龙。　　他在那里吗？刚才，看到我了吗？　　神迹之桥的搭建，比人群快得多。当连接大陆的桥板落地的一瞬间，准备多时的工作人员开着摆渡车上桥，迎接回家的游子。　　夜幕四合，桥面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回家的路。长虹卧波，连通你我。　　岛上的电视台，播报了一条官方录制的简短视频。　　“我们是游子，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今晚，我们回归。” 　　这一夜，狂欢，忙碌。　　青岚问：“浪哥，布阵用了那么多灵石，影响你的修炼，心疼不？” 　　“这些灵石，源自蓝星，回馈蓝星，没有什么心疼的。再说，我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的识海更加广阔坚固，神识大涨，多了一丝神秘韵味。　　“那个美女阿珍，也来找你了。你准备藏起来不见？” 　　沈小浪沉默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不断寻觅的阿珍，转身飞回。水龙炸开，变成微雨，落向人群，滋养他们的身体。　　阿珍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已经湿润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还会继续寻找，直到生命的终结。　　大洋彼端，金发老者的办公桌上，摆放着神迹之桥的照片。　　“我们的利益不能被损害。命令，最近的航母编队立即开赴海峡，必要时全力介入。” 　　刚刚拼凑完成的舰队，奉命前往。　　还在同样的海域，滔天海啸再次袭来，吨位最大的航空母舰只剩下空壳，漂浮在海面上，剩余的军舰，无一幸免。　　漂亮国各个州同时爆发抗议，保险公司宣布破产，国内经济崩溃。　　他被迫辞职。　　组建新的合作组织，蓝星100多个国家参与。　　元宵节，第一批入驻月球基地的人员出征，沈小浪在月球基地迎接了他们的到来。　　二月二，红星福利院迎来了一个志愿者，她的国语有些生硬，声音软软的，说“我叫阿珍。” 　　三月三，欧洲的一位叫凯瑟琳的女伯爵捐赠了很多流失的龙国文物，陈院长亲自接待，席间不知交流了什么，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伯爵探望了福利院的孩子，并申请成为一位志愿者，为孩子们尽一份力。然后，她就不走了。　　五月一日，第二艘空天母舰升空，上面多了一些新的技术，还有部分奇特的机器人船员。这次龙国没有遮掩，在宝岛的东部海域开展空天海陆一体化演练。　　蓝星静默。　　剩余观望的国家全部加入新的联合组织。　　十月一日，第三艘空天母舰亮相。　　外星文明的舰队即将重返太阳系的消息让人类空前团结，消除内战，开始致力于星际开发。　　五年后，人类登陆火星——这只是一个开始。　　与蓝星的热闹不同，虚空的一艘飞船上，沈小浪陷入了更深的入定。　　熟悉的人渐渐离去，年轻的面孔逐渐变老。　　他经过数次死别，逐渐有了新的感受。　　悟法，悟剑。　　进阶元婴，进阶化神。　　渡劫之后的感悟刚刚消化——今天他准备以分神入驻另一具身体，回到修仙界。　　识海中，传来青岚的提醒。　　“有一艘飞船，正在高速接近。” 　　沈小浪抬头，虚空生电，蕴剑多年，只为一剑。　　他双手掐诀，千机剑飞旋，庞大的剑气凝聚，就要斩出这撼天一击。　　突然，舱门打开，两个人影飞出。　　“儿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