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 第235章神龙

　　科考船上的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这一史诗般的画面。　　“神龙再现——” 　　“神龙腾渊，解救沉船——奇迹再次上演。” 　　网络上迅速沸腾，有人将自己精心保存的神龙出海图，龙爪灭倭图放在一起膜拜。　　每一次的出现，都伴随着救赎与奇迹。龙的传人，这一刻空前自信。　　某市一个办公楼里，一个工位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弹出了一条消息。一个中年男人趁老板不注意，迅速扫了一眼，随即，他双眼大睁，几乎惊叫出声。　　“一样的神龙——原来，我们的救赎还在人间。” 　　他眼角流出泪来，悄悄擦拭之后，拿起手机，给妻子发了一个信息：“亲爱的，我们的救赎还在人间。刚刚，他在马里亚纳海沟中，救出了一艘即将沉没的深潜器，就像当初从飞机失事后的怒涛里，救出我们一样。” 　　妻子很快回复了信息。　　“正在看。我从未像此刻一样，对世界充满信心。我们要好好活着，就像神龙期望的那样。” 　　同一时刻，京都的别墅里，陈浩从助理手中接过平板电脑，上面正是神龙出水，身披彩虹的画面。　　一抹微笑从他的嘴角溢出，不断扩大，渐渐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不断弹出的信息，都在猜想，膜拜，充满了狂热的拥趸。　　李正伟：“老大，这场景，好像只有小浪能搞出来——是不是，他又回来啦？” 　　张猛：“是啊，这给没良心的，两三年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他被外星人抓走了呢。也不知道报个平安。今天刚认了个妹妹，给他留着。” 　　陈琪：“浩子，有你姐夫的消息吗？” 　　陈浩只觉得有一股逆血冲向咽喉，差点儿当场吐出来。自从沈小浪失踪后，陈琪突然开始不断骚扰他，反复打听沈小浪的下落。　　“姐，小浪治好了你的顽疾，正好趁着年轻，从京都这些青年才俊里挑个合适的谈着玩儿啊。” 　　当初的自己，是那么委婉，那么曲折，那么哀怨地提醒她，趁年轻找个人嫁了。　　“你以为我不想？”陈琪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怎么想的。妈现在到处跟人说，我的身体好了，恨不得我立即结婚，生儿育女。你点什么头，跟着瞎起哄？还不是想我赶紧嫁了，不再对你的兄弟下手？自家姐姐老牛吃嫩草，兄弟变成了姐夫不好听？” 　　陈浩忍着流泪的冲动听完，差点儿喊“理解万岁。” 　　“可是，我尝试了无数次，只觉得那些青年才俊，没有一个不是乏味做作，连沈小浪的这么一点儿，都比不上。”她伸出手指头，认真地比了一个0.5cm的小缝隙。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反正是配不上你兄弟的。就当我发花痴，想多吸几口仙气吧。” 　　陈浩看着姐姐衣袂飘飘快步离去的背影，莫名感到心酸。　　冰凤凰消失了，变成了火凤凰，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该多么辛苦。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曾经沧海难为水。　　造孽啊。　　他逐一回复消息，按住疼痛的太阳穴，眺望东方。　　沈小浪打了一个喷嚏。　　我这体质，排除感冒困扰，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了——别急，很快就好。　　他此刻身处八千米深海，一层水膜被紧紧压在身上，进行气体交换，周身九个阵盘，正将磅礴的水灵力，聚拢在他身旁。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他默默吟诵经文，陷入对水系真符的构建中。黑暗的海底，像是无尽的深渊，将他的身形一点点拉向最深处。　　网络上，关于神龙的讨论，甚嚣尘上。　　岛国的民众从火山爆发家园尽毁的阴霾中挣脱，开始有心情参加讨论。　　“你们发现没有，几次神龙出现，都围绕我岛周围——更重要的是，随着这次神龙出海，困扰亿万岛民的火山爆发已经渐趋平稳。我有理由相信，神龙是天照大神的使者，在保佑岛国。至于其他人，只是仁慈神龙的余晖照耀下的幸运儿。” 　　言论像是一桶热油，将沸腾的话题再次引爆。　　一个退役水兵，默默关掉手机屏幕，心中有无数神兽奔腾，却无以言表。　　上次因驱逐舰莫名沉没，被龙老大的救援人员救起，岛国花费巨大代价赎回，他就和剩下的幸运儿被迫退役。　　“神龙庇佑岛国？呸——” 　　他只想将自己积攒一天的老痰，吐在这个不长脑子的智障脸上。　　死去的水兵，被神雷劈飞长官，他们都可以告诉你，神龙是如何庇佑自己的。　　网络上的骂战，开始升级。　　一些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青年，红着眼睛，坐上租来的船，要在上次神龙出海的地方，守候神龙的再次莅临。　　摄像机与无人机对准海面，网络上的赌注越来越疯狂。　　“已经六天了，什么也没有发生。神龙距离上次出现，已经将近三年——大岛君，预报会有恶劣天气，要不然，我们就说设备故障，需要补给，回去吧？” 　　一个脸色发白的男子艰难走到大岛正宏身边，小心翼翼说道。　　大岛正宏脸色阴翳，像是刚刚吃了一堆苍蝇。　　他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发出这样的言论，而且为了维护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想，继续辩解，争论，打赌，甚至赌上了祖先的荣耀。　　沉没成本越来越高，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们再等一天——你们可以先回去。”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抽身离去——这样会给那些龙人嘲讽的借口，他们阴阳怪气的嘲笑，就像眼前这汹涌的巨浪，已经快让人发疯了。　　富土山外围。　　一名下属紧急推门进来，将一份最新的地震监测数据放到长官的办公桌上。　　“最近的地震急剧减少，预测会有更强烈的地震。” 　　长官用右手抚摸一下自己油亮的头发，可惜还是遮不住聪明的大脑门，让他对自己家族的遗传报以隐隐的哀怨。　　因为最新的一些发言，他成为当红的政客，媒体的不断采访报道，部分网民的追捧，让他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板荡见良臣。　　唯有社稷倾覆之际，能涌出杰出的人物挽狂澜于既倒。　　“这些搞科研的，怎么回事？地震停息，火山停止喷发，本来是天大的好事，却被当成是危险的预兆。下一次的强震，是明天，后天还是百年之后？” 　　“通知电视台，三个小时后，我将在富土山下，向国民宣告——伟大岛国，又一次战胜了灾难，屹立于世界之林。” 　　下属欲言又止，退出了办公室。　　天空阴云密布，就像黑色的幕布，遮蔽在岛国上空。　　秃顶的官员扯开呼吸面罩，面对摄像机，清了清嗓子，准备好了以最昂扬的语气，向国民朗诵他精心准备的稿子。　　随同的几位下属，还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将有幸见证这铭记史册的时刻。可是，这些人过于胆小，虽然隔着呼吸面罩，看不见他们怯懦的表情，颤抖的双腿，出卖了他们。　　自己民族，怎可有这样的懦夫？　　“尊敬的——” 　　他有些生气，这些随员，竟然将摄像机抬起，对准了自己头顶，这样一来，自己竭力掩饰的秃顶，不就暴露了吗？　　然而，来不及制止了，他的对面，所有的随员几乎下跪，颤抖的手指向了背后的空中，嘶哑的嗓子里蹦出来几个词：“火山，喷发——” 　　他不敢置信地扭头，看见背后的火山口上，一股浓烟升空，脚下的土地仿佛活了过来，像一头疯牛，将他高高抛起。　　惊叫声，惨呼声，火山熔岩喷出的咆哮声，彻底淹没了这一小撮孱弱的人类。　　蓝星上，所有的地震监测设备上，同时响起警报，指针不断跳跃，越过了八级的红线，继续一点点升高。　　全球关注。　　海底，沈小浪从入定中被惊醒，抬起眼眸，水蓝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地震了？” 　　他已经能感受到，地底有一股庞大的能量不断冲突，掠过自己身下，向遥远的地方汇聚。　　青岚同步给他一段影像，正是电视台工作人员遇难前传回的视频。　　“预计地震会导致火山超强喷发，并形成海啸，对龙老大的东部海域，造成影响。” 　　沈小浪点点头，念动间，一头水龙托起他，盘旋而上，向海面冲去，只要自己先一步到达，海啸，或许还有机会挡住。　　“注意，头顶有一座民船，上面是岛国狂热份子，坚称神龙是天照大神派来庇佑岛国的，正在原地蹲守，等待神龙再次出现呢。” 　　“天照？”沈小浪冷哼一声，脚下灵力注入，水龙摆尾，直冲海面。　　同时，船舱里，大岛惊喜地看着声纳信号。　　“有动静，有东西从海底冲上来了——正好又是灾难发生时，我是对的。” 　　在他期盼的眼神中，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像个布娃娃，在空中翻转。视线里，充满了船只的碎片和船上的杂物。　　他对了，神龙果然出现。可是也错了，神龙对他们这些信徒，并没有丝毫的怜悯，就像碾碎一只臭虫，腾跃九天之上。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有些后悔：这辈子，怎么偏偏是岛国人呢？　　沈小浪飞入灵犀飞舟，立即全速推进，追随那一堵水墙而去，云层中一道白线，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