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 第233章再临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沈小浪识海中显化出来。　　魂火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抛却符文阵列，他历经传送，神魂已经百不存一。　　可是，区区金丹期修士，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大好躯体，正该我来承袭。　　偌大世界，尽在我手。　　虽然脚下的土地荒凉冰寒，可是其他星球上，不会没有人类生存。有一个沈小浪，必然有无数个类似的沈大浪。　　一抹微笑挂上嘴角，他看沈小浪的眼神，都慈善起来。就像突然接到律师的通知，要继承死对头的遗产，哪怕再恨，也不介意在他临死之前，给个笑容。　　“你想干什么？赶紧从我的识海里滚出去——”沈小浪幻化出的投影，脸色惊惧，眼光游移不定，好像在找一个墙洞，把自己藏进去。　　“哈哈哈，沈小浪，不用挣扎了。老夫历尽千辛万苦，远道而来，你这小辈，岂可不尽地主之谊？你这大好肉身，老夫要了——” 　　“肉身？你——你这是要夺舍？人族前辈，怎可行此魔族手段？”沈小浪大惊，三观仿佛都在崩塌。　　老司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你这白莲花一样的认知，怎么活到现在的？还修炼到了金丹境界。　　“黑暗森林，弱肉强食。那些说法，都是胜利者给自己披上的锦绣华裳。全信，你就成了傻子。脑子里全是别人灌输的理念，没有自己的见解——你这大好头颅，简直浪费。” 　　“今朝夺舍成功，只需要一年时间打磨肉身，老夫的境界就可以重回元婴，甚至直指化神。纵横星域，自在遨游，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老司空不知畅想到了什么场景，仰头大笑起来，残破魂体中的痛楚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弥漫起一层红光，红光中无数镜片，映出他只手遮天，带来无数毁灭的场景。　　镜面一变，亿万信徒膜拜在他脚下，背后神座耸立，自己的神像遍布寰宇。　　玉臂香肩，裙裾飞扬，后宫佳丽，争奇斗艳。　　各种奇珍异宝，充满他的宫殿。　　对，就是这样—— 　　我为大夏征战多年，又被像条狗一样放弃，今朝风水轮流转，该我翻身当家做主，扬眉吐气。　　接着奏乐，接着舞。　　“域外使者求见神王陛下——” 　　“让他们跪见。” 　　神殿中传来他志得意满的大笑声。　　域外使者的飞船遮天蔽日，竟然向神殿笼罩下来，与此同时，脚下的镜面也化为一艘飞船，向自己挤压过来。　　大胆—— 　　他感觉到异样，却再也来不及应对，神识仿佛浸入了一个大染缸，所有的神殿与子民，甚至山川河流，遮天飞船，都化为无尽的色块，遮蔽了他的五感，天地旋转，色块飞舞，像是漫天的星光。　　星光，好像有些熟悉——是那种伴随着惊惧沉痛的记忆。　　在哪里见过？　　他拼命摇晃着自己的魂体，元神开始迷失。　　绞杀的疼痛降临，他终于恢复了清醒。沈小浪的识海里，星光垂落，阴阳神磨开始旋转。　　原来是这样，哪里有什么快意恩仇俯瞰天下，都是这小贼的算计，幻术勾动欲望，惑心符文放大心魔，星光成阵困住魂体，阴阳神磨偷袭绞杀——这哪里是什么白莲花，这妥妥一个小恶魔啊。　　亏自己还叭叭给他上课。　　虎落平阳，龙游浅海——没想到，老夫逃过了你娘亲的袭杀，原以为苦尽甘来，没想到，还是栽在了这小贼的手里。　　或许，是上天对自己行事不择手段的报应？　　要不然，下辈子，我也做个好人？　　识海中，神磨轰隆，有七彩星屑缓缓垂落。　　老司空在持续的撕裂灵魂的痛苦中，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　　各种修行法诀，一些记忆碎片，慢慢消失。　　突然，神磨停止。　　老司空最后一点残魂挣扎着漂浮在识海上空。　　“怎么了？” 　　沈小浪意念一动，老司空的残破魂体被卷起，扔进一处黑暗的空间里，几个巨大魂体正摩拳擦掌，怪笑着围拢过来。　　“不要打死了。我留着有用。” 　　老司空的眼睛转动一下，被命运的转折感到惊喜。活着，就有希望——他开始悄悄吸收魂幡里残留的气息。　　陨石坑中，沈小浪的眼睛睁开，皮肤上已经笼罩一层冰霜。透过冰层，可以看见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只是因为冰冻，所以暂时没有血水流出。　　神识更强了，肉身还是无法承载。　　那就——再来一遍？　　灵犀飞舟从月球上起飞，划过一个弧线，飞向那久违的蔚蓝星球。　　岛国。　　松本直也从酒吧里出来，迷离的眼睛看着远处的璀璨灯火，浑身的酒气让周围的人下意识闪避。　　该死的课长，该死的老板，你们都该死—— 　　他嘴里模糊不清地咒骂着。　　现在经济这么差，自己上大学的贷款刚刚还完，想攒钱和心爱的宫本琪子结婚，就被通知裁员。　　理由，是自己巡视维护的输电线路电量流失太多。　　一定有人偷电，你发现不了，找不到原因，就要为此负责——老板那四尺高的身材，怎么能藏着这么恶毒的逻辑？肥硕的肚腩里，装的都是坏水吧。　　想安插自己的亲信，何必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新的员工，是他情妇的弟弟，不要当我们都是傻子——猪猡一样的东西，估计连基本的电路都分不清吧。　　他更加沮丧。　　自己这些年苦学，小心翼翼像条狗一样，有什么意义？　　他踉跄着往前，越走越远。　　冷风吹拂，意识有些清醒。这处小路，连通的山谷，自己从无人机里看过，倒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他有幸读过邻国有位诗人写下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禁为之神往。这是多么神秘伟大的民族，能够有这么璀璨的文化。　　脚步向前，他忘记了畏惧。　　那里有光亮传来，或许有隐居的人家？　　转过山坳，他愣在原地。　　一处石台上，电弧噼啪作响，空气中传来被电离的臭味。一个透明的人影不断变换扭曲，电弧击打在他身上，被他不断吸收。　　雷神降世？　　他将右手放进嘴里狠狠咬住，也将冲口而出的惊呼堵在嗓子里，战栗的双腿让他无法逃离，酒水已经化作汗液，打湿了他的衣服。　　原来，这就是电能损失的原因。　　这一刻，松本直也没有一丝愤怒，甚至有些荣幸。自己三生有幸，负责的电路竟然赢得雷神垂青。　　他抖抖索索，想要膜拜，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脑海里天旋地转，神灵的形体化作漫天色块，充斥了他的视神经，他倒在地上，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凡人，不可直视神灵。” 　　沈小浪沐浴在电弧中，舒爽地长出一口气。　　道基上的雷电符文愈发清晰。　　他神念一动，背后一个虚影显化出来，五官清晰，双眼渐渐有了几分神采。　　沈小浪握住拳头，感受着骨肉筋膜中蕴含的力量，满意地点点头。身材又增高了，好在比较匀称，肌腱里还有细微的电弧在跳跃。　　一阵手机铃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醉鬼？希望明天醒来，你不会因为风寒住进医院。” 　　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备注为“宝贝”的电话正在呼入，一张似曾相识的头像吸引了沈小浪的注意。一个美女，依靠在自己身前，带着窃喜和羞赧。　　自己什么时候在岛国跟美女合影了？机场那些合影，都是为了在朋友面前装13，不算。识海中迅速检索，想起了那个味道不错的小店。　　这是当时的那个服务生吧？现在也是人家的宝贝了。　　突然有些怀念蓝星上的美食了——沈小浪捡起手机，点击接听。　　“直也，你在哪里啊？是不是又喝酒了？我去接你吧，路上有危险——” 　　听筒里传来清脆的声音，带着深切的关怀。　　“你好——” 　　“啊，对不起，请问您是——，为什么直也君的电话在你手里？他冒犯到您了吗？实在抱歉。”电话里，宫本琪子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喝酒误事啊，原本阳光自信的直也君，自从失业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没事，不用担心。他喝醉了，睡在路边，夜里有危险。我经过的时候正好你打电话过来，想着一定是关心他的人，就冒昧接了电话，告诉你一声，让你放心。”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先生您是我见过最慈善的人。我一定会报答您的。麻烦您告诉我位置，我立刻请假，去接他回来。” 　　“不用，你在原地等待就好。” 　　“这——”宫本琪子有些懵。什么意思？我什么都不用做吗？　　沈小浪单臂一伸，将醉倒的松本直也拦腰托起。体重70公斤的松本直也弯着腰，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像个破碎的布娃娃，挂在沈小浪的身侧。　　几分钟后，沈小浪看到了牛肉店前翘首期盼的宫本琪子。将近两年时间过去，她脸上的青涩消退，变得端庄自信。　　往来不绝的顾客进进出出，不时有熟悉的人和她打招呼。　　“琪子店长，在等人啊？” 　　“是的，感谢光临，祝您愉快。” 　　在她身后，原本的一间店面已经扩大成了三间，装修升级后的店铺客流量很大，还有一些拿着器材直播探店的主播，围在一张硕大的海报前。　　“这就是食神大人的尊容？果然英俊啊，可惜食神大人只现身这一次，否则，我愿意倾尽所有，与食神大人共进一次晚餐。” 　　“各位朋友，今天我们冒死探店的目标，是这家在全岛最火的牛肉店。这里最广为流传的，是一位堪称食神的人，连续吃掉了当天所有的牛肉和备用的食材。今天是该店最后一天营业，现在我们访问一下当时店里的员工——” 　　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宫本琪子更加烦躁。　　忽然眼前的灯光一暗，熟悉的压迫感重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