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 第231章回归

　　每一秒钟变得无比漫长。　　老司空的神识紧紧盯着那个入定的壮汉，观察他的神情。　　平静，就是好事。　　自己在他元神中种下的符文，能够保持他元神的稳定，只要顺着上次传送的轨迹抵达目的地，自己就可以根据他本体与化神之间的联系，不断增强符文，将传送坐标彻底稳定下来。　　到时候，一个崭新的世界在大夏面前敞开。　　自己这些高阶修士，将彻底成神。　　然而，壮汉的脸色骤变，老司空一怔，单手放在他头顶，要以强大的神识，助他稳定元神。　　手刚放上去，壮汉眼中的神采熄灭。　　“怎么回事，元神破碎了？难道是化神期的元神太强，通道无法支撑？” 　　他看向另一个瘦高男修。　　“你，第二个。” 　　那男修二话不说，盘坐在壮汉尸身旁边，元婴离体，如风中烛火。　　老司空一记法诀打出，落入元婴，元婴顿时稳定下来，看上去增大了一圈。　　元婴一跃入阵，阵法再次波动起来。　　老司空深吸一口气，法诀打出。　　这次一定要成功啊，定星盘毕竟是古器，随着时间的推移，虚空中的波动越来越弱，想要抓住传送的尾巴，更加艰难。　　很好，传送成功。　　三息时间过去，男修的神色有些挣扎，空间里翻滚的痛苦同步映射到他的肉身，一时间汗如雨下。　　一只枯瘦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温润的力量包裹住他的识海，顺着一条冥冥中的联系，维护着元神不灭。　　就像暴风中的雏鸟，修士的元神无时无刻不在被压制，被排挤，被削弱，传送通道就像巨兽的口腔，要把他碾碎。　　肉身剧烈颤抖，七窍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像是一个花洒，不过喷洒的不是水，而是自己的生命力。　　老司空面色狰狞，浑身法力尽数涌出，想要护住这修士的肉身识海。　　“给我撑住啊——” 　　话音刚落，这个男修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肉身中的活力消失，只有汩汩的鲜血从七窍中流出，渐渐凝固。　　空气中充满压抑。老司空的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三次机会，就这样失败了两次，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能成功吗？　　元神太强的不行，只有找同阶修士了。　　他的目光看向人群末尾，那里有一个静默的身影，身披黑袍，整个人藏在阴影中。　　“无忌，你过来。” 　　夏无忌上前两步，弯腰施礼。　　“司空大人。” 　　司空说：“无忌，此举能否成功，全仗你一人。放心，你娘亲的追封已经下达，明天我会派人将你娘的遗骸请出，安葬于皇家陵园，封号——永乐公主，如何？” 　　夏无忌垂下眼睛，嘴里喃喃念道：“永乐，永远快乐吗？” 　　娘亲这一生受的苦太多了，希望在亡者的国度里，您能永远快乐。　　他点点头，身上的黑袍飞起，落在草地上，一缕白发夹杂在黑发中，如霜似雪。　　司空早就急不可待，一掌拍在他头顶。　　夏无忌闷哼一声，浑身肌肉颤动，灵魂如受凌迟。　　毕竟只是金丹境界，元神强度不够，无法离体，只能靠外力剥离，此间痛楚，无以言表。　　其他的十几个黑袍身影，沉默的像是死人。　　没有人会嘲笑夏无忌愚蠢，为了虚无的封号陵寝，就交出自己一条生命。能够来到这个地方的，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死士。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别人也好，大家都像砧板上的肉，任凭挑拣。　　牙齿碎裂，指甲入肉。　　三息时间，却像三百年那么长。　　终于，老司空长嘘一口气，无数符文从手中生成，落入空中虚幻的元神中，一个透明的笼子里，夏无忌的元神终于稳定下来。　　指诀一变，透明的笼子带着夏无忌的元神，落入传送通道。　　空间波动一下，恢复了稳定。　　“你们是死人吗？为他护住肉身。”老司空一声呵斥，剩余的黑袍修士赶紧上前，各自施展手段，护住夏无忌的肉身。　　一息，两息，三息。　　夏无忌的肉身虽然有些痛楚扭曲抖动，但是一直没有突破零界点。　　“有戏——要成功了。” 　　老司空紧张的心情有所放松。　　四息，五息。　　夏无忌的脸色变得平静。　　一缕笑容从老司空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来。天佑大夏，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新的纪元，将从此刻书写。　　九个灵光闪耀的阵盘凭空出现，阵法成型，老司空盘坐虚空，开始寻踪定位，要将这来之不易的坐标彻底握在手中。　　可惜，夏无忌的元神过于弱小，需要分出巨大的心力维护，否则，这个进度很快就能完成。　　夏无忌从眩晕中稳定下来，透过符文阵列，看见的，是无尽的荒凉死寂，头顶黑色的幕布上，闪耀着璀璨星河，身边广袤的冻土上，没有一点生机。　　也不对——有动静。　　灯火通明处，好像有一个居住地，来来往往劳作的身影，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凑近了再看，原来是方头方脑的机械造物，没有腿脚，像是踩在一根金属带子上灵活进退，眼睛的位置上，蓝色光线不断扫射。　　这就是沈师兄生活过的世界吗？　　夏无忌仿佛嗅到了沈小浪带来的威力巨大的法器的味道，与这些机器身上使用的技术，何其相似。　　这些，就是那些高堂之上强者所追求的东西吗？　　夏无忌突然替沈小浪感到不值。沈师兄从青岚崛起，一路修行，虽然只有几个年头，已经为师门，为尊长，为人族，立下多少功勋？　　还不是被人算计？　　突然想到自己，也是算计他的一环，而且还是先后两次。之前若不是沈师兄有心放过自己，坟头的草都一丈高了吧。或许，自己会被丢在乱葬岗里，连坟头都没有。　　母亲养育之恩固然重要，难道朋友相助之义，就可以视若无睹吗？　　他以为自己那已经死去的内心，又开始裂开似的疼痛。　　“我要找到沈师兄，坦然承认这一切。” 　　夏无忌暗自下定决心。以前，他一定会鄙视自己，连背叛都不是那么彻底。可是现在不同往日，肉身必死，永远无法灵肉归一，就让自己在死前，遵循自己的内心吧。　　虚空中，有隐秘的颗粒穿透符文阵列的保护，他的元神魂体感受到被穿刺，被火烧，被冰冻的痛苦。　　金属大门在他面前被打开，两个狰狞的强大魂体一左一右分立两边。寒鸦大人，鸩羽大人——元婴期的魂体，沈师兄怎么保留下来的？夏无忌心神中充满愕然，随即就被巨大空间里各种自动运行的设备惊呆了。　　这，是沈小浪一个人能完成的吗？或许，这只是一个基地，在这个蛮荒星球的某个地方，存在着规模更加巨大的人类城市。　　突然，穹顶上的灯光亮起，夏无忌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眼睛，可惜，自己只是一个魂体。　　一个人影依靠在栏杆上，笑嘻嘻看着他的位置。　　“无忌师弟，没想到，来的是你。” 　　夏无忌惊讶窘迫，没想到再一次见面，自己从卧底变成了小偷，还是没有一点儿光彩可言。　　至于为什么沈师兄能看到自己，那可是沈师兄唉，能够做到，还不是自然而然。　　“沈师兄，你的样子——你的修为也变了？” 　　“是啊，这也算一个弊端吧。那边辛苦几年，这边还需要从头开始。上次一别，你过得怎么样？” 　　夏无忌苦笑一声。　　“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洗心革面，能够了无牵挂，一心杀妖。可惜，修行之路，财侣法地，不是一个散修能够奢望的。我一路辗转，厮杀，受伤，被人救起，投靠了一个组织。然后，被拿捏，被自愿，被选中，来到这里。” 　　“对不起，沈师兄。一次背叛之后，还有第二次。” 　　沈小浪摇摇头。　　“没事，你也是迫不得已。无论修士还是普通百姓，都在命运中挣扎，哪有万事顺意的。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我二人，俱在局中。” 　　夏无忌羞愧欲死。他此刻甚至想听沈小浪指着鼻子骂他忘恩负义，而不是一直被包容被理解。　　“是皇朝的司空大人，主导了这次围杀。”他主动说道，希望能减轻一些愧疚。　　“司空？干什么的？我得罪过他吗？” 　　“主掌麒麟卫，负责域外战场。修行界有空间通道，连通一处混乱空间，常有域外来敌，因为空间乱流误入此地，征伐不断，又被称为域外战场。” 　　沈小浪想起天剑阁的那处禁地。飞船或虚空兽因空间乱流脱离航道，与土著厮杀，麒麟卫扼守通道，剑光如电，飞船不断陨落—— 　　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说，我娘亲—— 　　“司空大人在修士缴获的物质中，发现过许多武器，可惜，无人能够破解。直到你横空出世，镇守罗州城时，使用了类似的武器，虽然威力不及，但是形制差不多。” 　　“从那时候，就盯上我了？” 　　“不止他一个，还有和光盟。从禁地里带走的武器，无法破解使用，和光盟上下空守宝山而不得入，快急疯了。所以，才仓促出手，想从麒麟卫手里抢到你。” 　　“我又没说不愿意，这不眼巴巴送自己上门了吗？”沈小浪脑子都不够用了。　　“一个完整世界的诱惑，比起一个卓越人才，显然更有价值。你使尽浑身解数，又能炼制多少法器？有一个完整世界做人才储备与物资供应基地，这种诱惑，谁能抵挡？” 　　“所以，我就被当成钥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