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 海水被分开,现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达十里开外。 阵法功率全开,不敢有丝毫保留,余力未消,剑痕周围,生机灭绝。 硕大的海蛟头颅被劈开,带着焦糊气味的鳞甲完全无法迟滞剑光。 黑红的血肉倾泻而下。 一道虚幻的海蛟身影从血肉中闪出,小小的面孔上满是惊惶。 “跑——” 找到一个最近的海蛇,耗尽妖婴中的能量夺舍,即使元神重创,也有成功的可能,开启新的修行。 阳光被遮挡,海面充足的水灵力能够让它的妖婴暂时无碍。 混在血肉中,坠入大海,就能逃出升天。 一股喜悦浮上心头。 近了,近了。 这些人族,不知用的什么法阵,竟然可以如此使用,聚而成阵,散则成兵,要是有千百个人族修士聚集,岂不是可以逆推化神妖王? 它突然有点儿担心妖族的未来了。 海水从远处汇聚过来,要填平眼前的深渊,一朵浪花飞起,它隐隐看到自己的狼狈身影。 这浪花,怎么如此平整,就像一片镜子? 镜子? 不止一块,四面八方全是镜子。 自己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个幻境迷宫,每一面镜子上,都显示着自己的一段记忆。 刚出生时,胆小怯懦的自己,躲藏在隐秘的洞穴中,等待着洞门被推开,不知是自己的父母还是其他饥肠辘辘的掠食者。 自己第一次捕猎,被海蚌夹住身体,差点儿无法逃脱的狼狈身影。 自己刚刚偷袭杀掉一个人族修士,就被一个人族女修追杀,尾巴上挂满冰凌,身上泛白的伤口流出黑色的妖血,凝聚成黑色的冰珠。 自己无数次的修行,吞食。 渡劫成功时的志得意满。 初见妖王大人时的紧张忐忑。 海蛟快疯掉了。 我不想看我的过去,只想找出一条生路,逃出升天。 它拼命前冲,打破一面面镜子,镜子的碎片在它身后纷飞,渐渐消失在虚空中,就像冰块融化。 元神好像更轻盈了。 什么东西消失了? 不管了,冲出去。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它站在一块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是两条海蛇盘绕身体,看着中间的蛇蛋。一片裂纹出现在一枚蛇蛋上,一个小小的头颅钻出来,身体表面布满粘液。它伸出舌头,探寻周围的气息。 好熟悉的场景。 可惜,想不起来了。 怎么多了一面镜子呢?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打碎镜子? 海蛟的元神在打破这最后一面镜子的时候,隐约有些疑问。然而,这些疑问,就像水面的泡泡,转瞬即逝。 它痴呆地站在虚无的空间里,不知何去何从。 每一面镜子,都是它的过去,随着记忆不断删除——它把自己“格式化”了。 沈小浪伸手摄取,将这个痴傻的魂魄收入招魂幡。 招魂幡的小空间里,蔡闲正在小心翼翼擦拭自己的灵力炮,忽然看见一个强大的魂体进来,吓一跳,赶紧站起来准备行礼。 半天没有动静。 “原来是个傻子啊——自己要不然忽悠它一下,认个小弟当打手,省得下次分东西,被寒鸦鸩羽它们抢先一步,啥也捞不到。” 它正要凑过去,忽然头顶上一道灵光闪过,一个符文没入这新魂的核心。 “奴印?” 蔡闲退回来,心底充满怜悯。 沈小浪处置完毕,周围队员正在剥离海蛟的独角。 剩下的各自警戒,对刚才一闪而逝的黑幡,视而不见。 “队长,刚才的妖兽,元婴期?假冒的吧?我从未想过,竟然如此好杀。” “妖兽肉身强横,往往对战人族同阶修士时能够以一敌多,今天秒杀强敌,实在是不敢置信。” “兄弟们不要自满,妖兽受伤其一,我等攻其不备是其二,队长雷法惊天,困住妖兽为其三,法器威力强大是其四,并不是我等修为提升的缘故。其中多有队长的功劳。” “还是跟着队长杀妖比较爽。队长筑基期时可以逆推金丹妖兽,现在进阶金丹,又可以杀掉元婴期妖兽,实在是战力卓绝。” “是啊,妖兽的妖婴遁逃速度极快,一旦入水,再无秘法可以追寻,没想到在队长面前形如泥塑木雕,被轻松拿捏了。” 阵法启动,虚空一闪,随即再次隐没。 神识网络中,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不断。 千里潜行,敌后破坏,回程时还能捡个大漏,原本的必死之心悄悄放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贝叶岛。 夏定澜的元神化身悬浮空中,强大神念伸展,忧心中带着些许期待。 人族第一次派遣中阶修士深入敌后,是对新战法的检验,也是对新法器的检验。 比起以往的试炼,这次的行动,只能成功,没有失败。 失败的结局,是死。 神识一动,他的目光看向一片虚空。 明明空无一物,他却知道,有一队修士已经潜回了人族领地。 “不错。” 他的手里摩挲着一块玉简,上面是来自皇朝的密令。 小浪啊,你太出彩,如神剑出匣,光照四方,我这青龙卫,是留不下你啦。 他叹口气,身形消失。 炼器殿中,郭统领和周长老睁大眼睛,听沈小浪讲述此番经历。 “火灵脉,是你放出来的?” 沈小浪有些扭捏。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火符吸取火灵力壮大自身,估计那妖将以为火能供应不上,开启阵法猛吸,结果火灵脉不知怎么暴走,冲破阵基,变成了这个局面。” 周长老只想抽他,你扭捏个屁。上次乱搞,放出了一条中型灵脉,被青冥长老碰巧收服,现在已经供养了一座战堡,在血牙岛周围的虚空里驻守。 现在出了一趟门,又放出来一条灵脉,即使损耗颇大,也比上次的灵脉强,现在正在段长老的灵玉里修养。 你这小子,幸运值加满了吧。 “海库炸掉了吗?”阵盘威力有限,原计划能够破掉阵法,炸塌海库,造成损失就行。 最好能让妖族个个自危,夜不能寐才好。 “炸掉了,而且炸得很彻底。火灵脉冲了一波,阵法几乎崩溃,阵盘的威力几乎没有衰减。海底岩浆先爆发,然后——” 他伸开右手,手指向外张开,就像绽开了一朵火花。 “不错,彼竭我盈,损人利己。妖族丢失火灵脉,至少有很多阵法受到牵连,失去能量来源,需要耗费巨多资源。海库炸毁,妖族再失战略储备,我方与妖族的胜算更增几分。” “这次小试牛刀,证明了这种战法的可行性。接下来还要对每个队员进行约谈,完善战法和法器的不足——小浪,你怎么还不走?” 沈小浪其实也想走啊,空间里装了那么多资源,颇有些烫手。 “统领,长老。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完——” “什么事?功勋积分吗?放心,你功勋卓著,积分必然不少。” “不是啊,海库炸毁之前,我顺着岩浆通道潜入,搬了一些妖族的储备资源。” 郭统领与周长老同时起身,心神动荡,房间里掀起恐怖气势,一闪而逝,随即变得平静。 “你说什么?” “偷——搬了多少?” 沈小浪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 沈小浪摇摇头。 “不会是一半吧?” 偷来——不对,捡来的东西,多多益善啊。战略优势不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出来的吗?过日子,不寒碜。 郭统领已经开始计算这些资源能够打造多少法器阵盘了。 沈小浪又摇摇头,面对周长老那要喷火的眼睛,他弱弱说:“一直搬——” “我擦,搬空了?” “弟子幸运,守将忙着追赶火灵脉,妖王忙着镇压岩浆,就寻了一个空子——” 一道剑光闪烁,沈小浪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只有余音袅袅。 身形停止,三人出现在一座地下洞窟中。 郭统领给他一个眼神: “来吧,展示——” 沈小浪苦笑一下,空旷的秘库里逐渐被无数海底特产的矿石,灵材堆满。 段长老的身影出现了,像是饥渴的老鼠掉进了米缸。 “哇哈哈,海底寒铁,纯度这么高,极品啊,用这铸造炮身,比现在的炮管更耐热十倍。” 一座小山一样的火灵石出现,秘库里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 “我擦,这么多,还有极品灵石?我老郭还是第一次摸到极品灵石呢。” 一座又一座火系灵石堆成的小山出现。 惊喜的声音渐渐小了。 不是失望,是惊喜的阈值提高了。 沈小浪头痛欲裂,自己横扫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竟然也消耗过多,就像宿醉未醒。他忍不住用手指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完了,彻底没了,一滴也没有了。” 他只想躺下来,睡个三天三夜。 夏定澜的神识笼罩了秘库,一向平静的心底也禁不住感叹。谁说沈小浪不是财神,我第一个跟他急。 这前前后后,给人族划拉多少好东西了? 至于沈小浪藏私,倒是没有一个人怀疑。如果他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既然愿意增强人族底蕴,即使自己留一些用于修行,又如何? 沈小浪悄悄返回,一觉睡到天亮。 自从踏上修行路,这样躺平休息的时间就很少了。 伸展胳膊,肉身传来弓弦拉动的声音,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识海中的神识如初春的嫩芽,蓬勃崭新。 远处传来了警钟声与厮杀声,空气中带上了新鲜血液的腥味。 妖族,再次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