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浪努力维持着空间壁障,原本充盈到让他觉得自己撑得要死即将临盆的灵力,开始缓解。 “小浪?” 云小小脸色如雪,掠到沈小浪身边,声音里透着无尽担忧。 “快走——” 沈小浪的神色里充满了焦急。 空间破洞即将愈合,他却看见一个巨大身影飞速扑过来,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逼近,他浑身汗毛倒竖,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胁让他有些战栗。 云小小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焦急的沈小浪,即使面对金丹妖族的自爆,他仍然从容,此刻却像末日来临前的孩子。她不再犹豫,捏碎玉符,阵法勾连灵力神识,空间通道迅速打开,她努力回头,记下为自己撑开通道的那个神山一样的男子。 传送灵光依次闪现,大家都知道,这时候早一分脱离,就能让沈小浪早一分自由。 丹田中满溢的灵力,识海中的金丹期神识,飞快注入阵法,努力弥合最后一个小孔,他像一个托起浮桥的战士,每一个修士传送离开,都仿佛受到一次重击。然而,此刻他全部心力,都寄托在这个破洞上。 一声轰响,来自界外的撞击,让他后退一步,晃晃发晕的脑袋,咽下嘴角的鲜血。 “快啊——” 他双眼赤红,继续加大灵力的输出,时间被无限拉长,却又如此缓慢。 大夏京都。 一座茅屋前,一个身穿麻衣的老汉正在弯腰撸着一只橘猫,突然抬起头来,花白眉毛下两道厉芒一闪而逝。 伸手接过一枚突然出现的玉符。 “妖族,还没死够吗?” “小橘看家,我去活动一下,免得让妖族以为,我大夏无人。” 随即长身而起,身材雄壮如山,粗布麻衣,也无法影响他追星拿月的雄浑气势。一抬手,茅屋屋檐下挂着的柴刀飞起,落在他粗粝的掌心,发出喜悦的刀鸣。 “秋水,你也寂寞了啊,今日让你饱饮妖血。” 一步跨出,已在秘境之外,脚下就是人流如织、宫阙如林的大夏京都,空中的法力织成的阵法,遇到他手指上的戒指,立即如水流般滑开。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参见三祖。” “是宇飞啊,竟然也进阶化神了,不错。” 夏宇飞惊喜施礼,这位老祖杀戮无数,性子嫉恶如仇,难得夸奖晚辈,此刻简直比自己进阶还开心。 “三祖今日出关,有何吩咐?” “秘境新生,弟子历练,妖族潜入破坏,想要破碎空间,断我人族栋梁——” 他还想再说,突然神色一变,怒骂一声:“贼子敢尔——” 撕开一个空间通道,一步迈出,消失在眼前。 沈小浪觉得自己已经使出了洪荒之力,空间障壁终于还剩最后一个小孔,只需要三秒即可弥合。他长出一口气,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他一边埋怨秘境规则太小气,早早收手,让自己差点被榨干,一边神识放开,想看看还有几位修士滞留。 远处还有一个黑点,是刚刚赶来的历练修士。最后一个留守的苏星河被传送灵光包裹,眼中却闪着无尽的焦急担忧,他想高声呼喊,传念提醒,却被阵法阻挡,眼睁睁看着。 一道黑影突然刺入,穿透沈小浪的身体。 他怔怔看着这根纤细的触手,上面还带着清晰的花纹与细小的吸盘。血液流出,被触手贪婪吸收。 寒意笼罩,死亡的羽翼重新覆盖他的身心。 虚空章鱼,被鲜美血肉与秘境气息吸引,终于还是赶上了末班车。 一个喜悦兴奋的神念传递过来,虚空章鱼开始发力,要破开这个小孔,挤进这个鲜嫩的世界,大快朵颐。吃掉一个即将完善的世界,自己或许能迎来期待已久的晋升。 “千机,斩——” 千机剑飞起,剑芒如血,一斩而下。 沈小浪踉跄一步,身子前倾,差点儿跌倒。断掉的触须在身体中扭动,仿佛一条毒蛇,吸盘翕张,勾住许多血肉。他浑然不顾,只拼命催动灵力神识,要堵住这最后的漏洞。 然而,又有一根触须刺入孔洞,飞快膨胀,在他绝望的注视下,破洞竟然缓缓扩大,自己一己之力,竟如螳臂当车。 他已经好像听到了虚空章鱼那得意的狞笑,还有近在眼前的死亡。 依稀间,传来一阵风铃似的刀声。 虚空章鱼庞大的身体像被破开的西瓜,洒落一路魔血,惨叫一声,落荒而逃,半根触须,卡在破洞里无力地摇摆。 沈小浪神眼发动,将触须拔掉,与虚空中一团刀芒笼罩下的麻衣老人对视。 “咦——星眸?” “你是夏梦涵什么人?” “正是家母,晚辈沈小浪,多谢前辈解救。” “沈寒,沈小浪。我知道了,你在秘境中力挽狂澜,不负父母威名。我是梦涵三叔祖夏天玑,你称三祖即可。” “三祖在上,请原谅晚辈不能施礼。” 沈小浪身上还插着半根触须,维持着阵法,手脚张开成一个“大”字,又惨又尴尬。 夏天玑微笑,这孩子比起那些故作老气横秋的晚辈,有意思多了。 他弹出一粒丹药,落在沈小浪嘴边,被他含住。“触须不可自留,虚空兽能根据自身肢体定位,伏击偷袭,早做处置。” 转身看向虚空章鱼逃跑的方向,补充说:“有空到京都来,陪我老头子说说话。” 沈小浪赶紧高喊:“三祖,我娘——” “时候未到。” 余音袅袅,三祖已经消失。 沈小浪垂头丧气,奋起余力,终于弥合了破孔。空间障壁完整如一,隐藏在虚空混沌里,外界不复可见。 一个陌生的修士落在他身边。 “这位师兄,如何称呼,伤势如何?” 这男修身材高大,器宇不凡,身穿黑白锦袍,脚下一柄飞剑,此刻剑落手中,关心询问。 “沈小浪,小伤而已。师兄为何来迟,在哪个宗门修行?” “小宗门而已,侥幸获得一个资格。沈师兄,这是宗门下发的疗伤丹药,对肉身伤势略有裨益。”说完,手中出现一个丹瓶,送到沈小浪面前。 “不用——” 变生肘腋,丹瓶突然破碎,一股无色气体喷出,笼罩沈小浪周身。奇异的气味发散,沈小浪立即闭紧口鼻,识海中依然一阵眩晕,就像喝醉酒一样微醺,身子绵软,有些困顿。 一道火热的气息袭来。 杀气如蛇,让他陡然惊醒,看见一柄惨白骨刺,正在自己的护体剑气中艰难前行,骨刺握在那个男修手中,映出他疯狂仇恨的扭曲表情。 “沈,小,浪,我在金域中蹉跎至今,盟主精心布局耗费无数人力,竟然被你坏了大事,你,真是该死啊。” 骨刺竟然刺穿护身剑气,直插沈小浪心口。 沈小浪脸色平静,一记慧剑斩出,这男修愣了一下。随即看见自己手中骨刺,已经被沈小浪所夺。 他突然狂笑起来,一步上前,挥拳直击。 沈小浪轻轻格挡。 这是要和我近战?难道修仙界还有炼体流修士? 咔嚓一声,他耳中听到了骨折的脆响。 就这? 他在对手的眼中,没有看到失望、疼痛,只有无尽的疯狂和奸计得逞的窃喜。 一张高阶火符在他胸前激活,旋即发生爆炸,两人咫尺之间,就像一颗小太阳爆裂,火灵力膨胀,放出无尽火焰。 金丹后期火法的全力一击。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岛国海岸线上云爆弹的近距离袭杀现场,回到了师尊暴打自己时的终极火球。 刚刚恢复平静的空间障壁再受重击,破开一个大洞,沈小浪浑身火焰,撞入空间乱流,消失在无尽虚空。 秘境外。 王长老衣袍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看着透支严重的苏星河,厉声问道:“你说什么?攻击来自空间障壁外?” 苏星河心头沉痛,说:“是的,像是一根触手,从最后的空间破洞里刺出,穿透沈师弟身体,护身剑气似乎毫无作用。” 剩余的金丹弟子各个低头,所有傲气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悔恨自责。 枉自己自诩修行资质卓绝,以金丹修为,遇到此番妖族偷袭,无所建树,出力不多。沈小浪一个修行不久的筑基小师弟一直在前面乱杀,我们这些金丹师兄反而在后面嘎嘎。 如果羞愧能铸剑,只怕剑器满山川。 云小小一颗心刺痛,自己耳边已经听到了它破裂的声音。小浪啊小浪,原来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悄悄俘获它,来时无声无息,蓦然回首,却又这样痛彻心扉。 赵清歌扶住了云小小,眼角两滴眼泪滑落,被她悄悄蒸干。那个嬉笑如风,伟岸似山的男孩,难道就这样倒在黎明之前? 如果秘境有灵,该是如何不公。 冯一笑、铁峥、夏景瑜、夏景天等熟悉的伙伴各个握拳怒目,恨不能以身代之。 自己等人屡次遇险,全凭沈小浪一力拯救,此刻我等早早脱险,却留他一人断后。孤立而无援,只手补天裂。 自己,竟然还是一名逃兵。 天剑峰所属的平台上,所有幸存的历练修士齐聚,气氛肃杀沉郁。返回的带队长老,正在磋商。此次历练,许多宗门精英,竟然被和光盟渗透,成为妖族袭杀人族栋梁的走狗内奸。 顺藤摸瓜,还有无数盘查要进行。传讯玉符不断飞出,刑律之剑,必将染血。 柳长老身形闪现,落在平台上,浑身杀气收敛,剑锋上的妖血滴落。 “小浪,你若有事,我必以往后余生,誓杀妖族,为你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