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雪皱眉说:“魔灾将至,怎可冒险?” 沈小浪对她笑笑。 “玄石宗主动用了部分本应用于加固大阵的“太阳精金”,为天音宗主布阵炼魔。他同时取走了本该属于云瑶的最后一枚“纯阳丹”,以其药力暂时稳定大阵的阳气循环,并对外宣称是发现了阵法隐患,需要“纯阳丹”之力进行临时修补。” 一个长老轻声问:“那,云瑶怎么办?”无人应答,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计算着魔潮的强度,坚信凭借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即使大阵稍弱,也能拼死守住。他计划在救回宗主后,立即亲自前往险地采集“赤阳朱果”弥补云瑶,并在此战中不惜燃烧本源来确保万无一失。” 张明诚长老长出了一口气,说:“还好,还好,知道轻重缓急。” “然而,魔潮的猛烈远超预估。因大阵威力不足,一头相当于元婴初期的强大魔帅率先冲出裂隙。玄石宗主虽奋力血战,最终凭借燃烧大半金丹将其击退,但自身道基受损,无数低阶弟子在魔物冲击下伤亡。同时,云瑶因未能及时服用“纯阳丹”,在魔气冲击下灵根受损,道途几乎断绝。” 沈小浪用平和声音,道出了残酷结局。 柳紫烟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沈小浪的声音再次响起:“站在青云宗弟子的角度看,德高望重的宗主,为救外宗之人,盗用宗门战略资源,致使防线险些崩溃,天才弟子被毁,同门死伤惨重。 论迹,玄石之行为,乃是叛宗大罪。其行为导致的直接后果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按门规,当废去修为,打入幽冥洞底,永世受刑。天道无情,赏罚分明,其“逆迹”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论心,玄石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救助人族同道。天音宗举宗来援,不惜牺牲,难道自己能对为人族大义而受伤的天音宗主袖手旁观,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心中回想起蓝星的诗句:“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各位长老,他百年镇守之功,能否抵消今日之过?他燃烧金丹击退魔帅之“迹”,能否弥补他冒险挪用之“迹”?对于死伤的弟子和道途断绝的云瑶而言,玄石是绝对的罪人。但对于被从魔念中拯救回来的天音宗主甚至天音宗、人族而言,玄石却是恩人。” “是非功过,如何评判?” 大殿里寂静无声,人人都在思索这个问题,似乎,站位不同,结果也不同? 凌霜雪心中烦闷,自己一直坚持的黑白分明的世界,在沈小浪的故事中有崩塌的趋势,黑白相融,即将化为混沌的灰色。 “论迹不论心,还是论心不论迹?” 段长老挠了挠头皮,空中掉落无数火星。他突然抬头,冲沈小浪骂道:“你这臭小子,现在解决你的问题,你给我们出难题干什么?世界混沌,人性复杂,哪有什么绝对的是非曲直。” 沈小浪给他竖起大拇指。 “还是师尊看得透彻。”段长老莫名有些骄傲。 他正色道:“回到我的身上。”一指蹲在地上的岳楚安,岳楚安不禁一个哆嗦,差点儿把岳厉气死。 “岳师兄之心,只当那是一种翻盘的手段,并不知那是魔族邪符,因此,论心无勾结魔族之主观意愿。也就是说,他只是蠢,不是坏。” 他看着岳楚安,“岳师兄,我说的可对?” 岳楚安正想高呼自己不蠢,忽然看见老祖那要吃人的眼光,只能喏喏点头。 “论迹,我虽然几次濒死,好在傻人有傻福,更得师尊、柳长老、师姐护佑,以丹药相助,侥幸未死,除了历劫冒险有些生气,以及在围观弟子中的影响,好像也并没有造成多大恶果?” 他停顿一下,说:“因此,岳师兄有错,但错不致死,或许可以让他为人族立功,斩妖除魔,救助一方,以功抵过,使人族也能多一栋梁?” 凌霜雪说:“小浪,你不知刚才问心符下,他已经背叛人族,还——还将你砍成十几段。” 沈小浪怒瞪岳楚安一眼。 小岳岳,要不是今天阁主不在,没人劝架,一定当你老祖的面,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岳楚安已经缩到岳厉后面了。 “殿主的担心极有道理。”他停顿一下,说:“就在不久前,端王派出一位弟子卧底青岚分院,为追杀我的杀手提供情报,算是背叛了青岚分院吧,后来,又被端王驱逐,母亲惨死,他从此洗心革面,走上了新的道路。可见世事无常,遭遇不同,选择也会随之而变。” “问心,只能判断此时的状态,或许岳师兄历练之后,见过民生之苦,体会人生百味,目睹妖魔残暴,能够唤醒心中良知,也有可能明确自身道途,即使将来背叛,相信刑律殿在将他外放时,能有监督手段。” 练长老看了岳厉一眼。 “听到了吗?我这晚辈之心胸,何其广阔?宝剑锋从磨砺出,一直放在温室里,哪怕绝世神剑,也会生锈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磨砺磨砺,剑不磨,怎可利?”他苦笑一声,站起身,冲练长老施礼: “多谢青黛长老良言。老夫教导无方,实在惭愧。” “沈小浪,你的心迹之辩,老夫受益良多,多谢你能换位思考。此子所造成的危害,必定全力补偿。” 说完,冲各位长老点点头,化作遁光消失。小王八蛋死不了,还在这里丢人干啥? 岳楚安伸手去抓老祖的衣袖,可惜只留一缕空气。 “老祖,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啊——” 凌霜雪传念那几个已经躲得老远的刑律殿弟子,将岳楚安带走看押,嘱咐他们明天为他种下符咒,送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从底层做起,积累贡献功绩。 沈小浪冲练青黛长老说:“婆婆,多谢你为晚辈仗义直言。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只是您蛊毒刚去,还需静心疗养,晚辈就不打扰了。” 练青黛对他满意极了。摸摸他胳膊,说:“好孩子,感谢的话婆婆不说了,只要你不做错事,婆婆永远为你撑腰。”拉着沈小浪谆谆嘱托,不愿放手。 凌霜雪与柳紫烟快傻掉了。 “师尊什么时候这么爱说话了?这还是当年的冰川仙子练青黛吗?” 几分钟后,练长老留下一块玉简与一枚玉符,回到秘境中梳理自身。灵石被沈小浪拒绝了,要不是人多,他还想偷偷送几块极品灵石给练长老呢。 玉简是练长老修行寂灭霜天冰法的一些心得,玉符里封印了她的元婴一剑。其他长老都用羡慕嫉妒的眼光看着他,这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且还是厚福。 段长老一挥手,沈小浪刚想跟着离去,忽然听到凌霜雪喊道:“小浪稍等,有事相询。” 沈小浪疑惑看着她,跟随来到后面一个偏殿。 “小浪,我还在思考你刚才的那个问题。心与迹,哪个重要。想听听你的答案。” 沈小浪想了想,也不知如何描述。 他从戒指中拿出纸笔,画出一个太极阴阳图。 “心迹之辩,因时因地因人而异,与世间万物生灭并无不同。” “殿主请看,外面的这个圆,就是整个世界。这边的黑色,代表阴的一面,例如邪恶,隐忍等,这个白色的,代表阳的一面,代表正义,光明等。随着世界的变动,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他又给阴阳鱼点上了眼睛。 怕殿主不明白,又以灵力模拟,阴阳轮转,变幻无穷。 殿主还没有声音。 这还不懂? 他又出言说:“殿主修行的冰法登峰造极,婆婆说可惜只有寂灭,并无生机,是孤阴不生——”婆婆没说过,自己人微言轻,只能扯个大旗。 忽然觉得周身气氛有异,抬头一看,只见凌霜雪闭目沉思,陷入顿悟。身后幻化出一个冰霜国度,寒气沁人,果然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一片生机绝灭之地。 一枚小草从雪融化后露出的土地上生出,艰难生长。 练青黛从虚空走出,惊喜看着凌霜雪。 “婆婆,您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