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 第164章轻重之争

　　“说得好。” 　　殿外传来一个肃杀声音。　　众人神识外放，只见一艘通体银白的飞舟，闪电般降临，舟首如剑。　　“破云舟——难道是她回来了？” 　　飞舟被收起，现出一张清丽绝伦的冰霜冷脸，宛如万年不化的雪峰。眉眼锐利如出鞘之剑，视之如剑锋所指，让人心底生寒。　　左眼眼角有一道极细的淡粉色疤痕，是某次战斗中妖王利爪所留，为她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白衣如血，暗银束腰，长发如墨，只用一枚木簪固定。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从未更换。　　她拾级而上，殿门轰然开放。　　一个长老站起来，招呼道：“霜雪，你回来了？” 　　凌霜雪点头，拿出一块令牌。　　“各位长老，试剑三年，今日期满，特来履职。” 　　众人心中震动。　　三年前，凌霜雪元婴圆满，阁主聘其为刑律殿殿主，原本以为她会欣然接受，谁知竟然恳请阁主允许她再上前线，试剑三年。　　什么试剑，还不是妖族没有杀够？这三年，身上的衣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不知多少妖兽，成为剑下亡魂。　　“傅长老，有人以奴印控制妖兽，向同族出手，该当何罪？” 　　傅青阳脸色苍白。　　“当废除修为，驱除门派。可是，奴役妖族为人族所用，壮大人族力量，也是得到长老会同意的。” 　　一道冰冷视线落在他身上，仿佛坠入冰渊。　　“我说的是对同族出手，你听不到吗？如果有胆上前线与妖族对决，我管他作甚？” 　　“傅长老，我再问你，使用魔族湮魂夺舍符，暗算同门，如何处置？” 　　“当废除修为，永镇剑狱。” 　　“执行吧。” 　　傅青阳一愣，勉强争辩道：“可是，沈小浪毫发无伤，岂能自毁栋梁？” 　　“受害者无伤，是他自己本领机遇，难道就可以忽略行凶者之恶？你说岳楚安是栋梁？”她冷笑起来，周身空气仿佛凝固，地面结了一层霜花。　　“带他上来。”殿外刑律殿弟子应声，很快将岳楚安带到。　　“我知道的全都说了，还不快放我回去？”岳楚安扬着下巴，对各位长老大声说。　　凌霜雪一声冷哼，岳楚安迎上她冰冷双眼，瞬间神魂失守。　　好冷。他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冰霜国度，到处都是雪山，冰棱，霜花。冷风吹进他的骨髓，带走最后一丝热量。　　一队妖兽围拢过来，他奋力厮杀，这些妖兽极其疯狂，拼死也要撕下自己的一块肉。伤势不断累积，他倒在血泊中。　　妖兽的攻势停了下来。一个白发修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不想死，就加入我们。” 　　想死吗？不想。自己从小锦衣玉食，深得老祖喜爱，还有大把的精彩生涯没有享受。我不甘心啊。　　先加入，有机会再回到人族，能奈我何？　　白发修士带着他，伤势很快愈合。　　面对被绑缚在柱子上奄奄一息的沈小浪，他的仇恨如烈焰焚天。　　“没想到啊，沈小浪，你也有今天。老子出身比你高贵，天赋比你好，凭什么你被阁主看中，一步登天？我不服。” 　　他抡起剑器，在沈小浪身上胡乱劈砍，将他剁成肉泥。　　白发修士说：“你的剑上沾满了同族之血，已经被留影石记录。你再也回不到人族。只要多立功劳，兑换资源功法，一样能逍遥天地之间，再不仰人鼻息。” 　　他沉默一天，开始主动出击，诱杀人族修士，协助魔族夺舍，迅速积累功劳，踏入金丹，　　十年后，他斩杀面前围攻他的最后一名人族修士，原地升空，在万众瞩目的战场上，晋级元婴期，成为梦寐以求的大修士。　　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带人袭击天剑阁各个分院的时候，天空突然降临雪花，落在他的头顶。一种透骨的寒意让他变得清醒。一睁眼，就看见天剑峰刑律殿熟悉的布局还有所有长老失望或愤怒的眼光。　　“看着我干什么？放我回去啊，老祖还等着我呢？” 　　“岳楚安，你太令人失望了，问心符下，你的选择我们都看到了。嫉妒，懦弱，贪生怕死，背叛人族，同门相残，你这狼心狗肺之徒，岂能配为人族栋梁？本人附议，岳楚安当废除修为，永镇剑狱。” 　　“废除修为，永镇剑狱。” 　　众多目光集中到傅青阳身上。他暗自恼恨，没想到凌霜雪竟然掌握了刑律殿秘传的问心符。　　问心符一出，创造一片问心幻境，所思所想，尽在头顶生成光幕。这下子，自己再也保不住他了。　　岳子成岳兄，你枉费了这么好的名字，子孙没有一个成器的，好不容易出个苗子，还TM是根毒草。　　“本人附议。” 　　凌霜雪环视一圈，冷声喝道：“执行。” 　　一位刑律殿弟子上前，就要施展手段，废除岳楚安修为。岳楚安意识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恐惧占据了身心，脸上的倨傲一扫而空。他挣扎着后退，鼻涕眼泪横流，大喊着：“你不要过来啊——老祖宗，救我” 　　那弟子强忍恶心，继续向前，锋锐剑气在指尖吞吐，只要一剑击出，岳楚安一生再也无法修行。忽然，虚空中一声叹息：“各位长老，小孩子不懂事，受了魔修蒙骗，看在他没有酿成大错，从轻发落，如何？” 　　空间一阵波动，现出一位身穿青衣的消瘦老者。　　“老祖宗，您终于来了，救我啊，我不想修为被废啊。” 　　岳楚安爬过来，抱住老祖宗的小腿。　　“参见太上长老。” 　　殿中长老上前施礼，心中打鼓。“岳厉太上长老一直在天剑峰上潜修，竟然为了岳楚安亲自前来，只怕这事儿难办了。凌殿主试剑三年，归来执掌刑律殿，第一次就碰上了硬茬子。” 　　岳厉点头微笑，看着凌霜雪说：“霜雪，试剑三年，你的《寂灭霜天诀》更加圆融如一，踏入化神，指日可待。” 　　凌霜雪抿着嘴说：“多谢岳长老。” 　　“只是，岳楚安所犯之错，不可轻恕。” 　　岳厉脸上的笑容消失，定定地看着她，殿中气氛压抑，如神山压顶。　　“我说了，是受人蒙骗，对方无恙，并无恶果，为何不行？” 　　“刚才问心符下，岳楚安背叛人族，屠杀同门，岂可这样纵容？”凌霜雪抬起双眼，气势节节攀升。　　岳厉瞪了岳楚安一眼。　　“回去之后，定不饶你。” 　　“凌殿主。问心符由你操控，岂不是任由你引导？所有结果，都是你想看到的答案，此为莫须有之罪，怎可依此毁人前路？” 　　他虚空一招，一个死不瞑目的老者头颅，出现在地板上，脸上的惊惧神色凝固。　　“是他，就是他，诱骗我买下那张符。”岳楚安指着地上头颅大叫。　　众长老沉默，这个老者的形象，刚才已经在岳楚安的问心幻境中见过。现在如避蛇蝎，刚才幻境中可是听话得很啊。　　“此人已死，可否轻判？” 　　凌霜雪面无表情。　　“不可。此人原本就该死。两人犯错，怎可重罚一人，而以他性命换另一人轻罚？自作者，自受。” 　　大殿里寂静无声。　　岳厉久久凝视她，慢慢说道：“殿主，我知你仇恨妖族，剑染妖血，有去无回。为何对内，也如此不知变通？” 　　“启禀长老，晚辈心中，只有对错，不分内外。” 　　“是吗？” 　　岳厉身上气势攀升，如同一柄绝世神剑，不断拔高，剑气震荡，刑律殿发出破裂声，阵法激活，互相撞击，虚空火花飞射。　　“你虽然化神有望，毕竟不是化神。何苦逼迫一位老翁，来告诉你什么是敬老爱幼，强弱尊卑？” 　　凌霜雪脸色愈发苍白，一声清鸣，四尺半透明飞剑离体，在她身边布下寂灭霜天剑阵，苦苦抵挡岳厉威压。　　“赏罚不公，是非不明，天剑阁万年根基动摇。长老，真要对本殿主出手？” 　　岳厉斜看她一眼，冷哼道：“狂妄小儿。”伸手抓起岳楚安。　　凌霜雪飞剑横空，就欲斩出。岳厉手心盘旋一道剑气，蠢蠢欲动。　　忽然虚空中另一股冰冷庞大威压降临，一个苍老声音怒喝：　　“谁在欺我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