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 第148章重回故地

　　一缕朝阳从七彩云霓中探出，像一柄光刀，划开乳白色雾霭。彩羽雀散开长长的尾羽，站在高高的树梢上，卖弄清脆的歌喉。　　或许昨天从我的巢穴旁边飞过的小花，能被我的潇洒身姿与天籁嗓音所倾倒，愿意为我诞下几枚雀卵？　　身边传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一个身形比它还要大些的彩羽雀落在了它身边的树枝上。　　“来了，她为我的歌声而来，果然自己是天赋卓越的歌神。努力不会白费，现实没有辜负自己每天朝阳下的晨练，歌声提升了我的魅力，让我的女神为我倾倒。” 　　它更加卖力，脖子伸得老长，准备飙一个婉转的高音。　　一只翅膀狠狠扇在它头上，将它扇了一个趔趄，差点儿从树枝上掉下去。　　“嗷嗷个头啊——滚，你挡住我晒太阳了。” 　　它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神。　　高傲地梳理翅膀，狭长的眼眸打量着自己的尾羽，在阳光下散发着缤纷的色彩，就像用天边的云霞，为它自己织就了一件锦衣。　　林间的群鸟发出嘈杂的赞叹。　　“真美啊，林中的精灵，鸟中的仙子。” 　　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在雌鸟的身上浮现。　　没有一丝目光为它停留。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啊。　　忽然它的目光充满惊惧，一个血盆大口从树叶掩盖中探出，一口咬住了雌鸟的身体，殷红的血液从牙缝中流出，为绚丽的羽毛上镀上一层血色。　　雌鸟拼命挣扎，露在外面的双眼看着它，充满哀求：“救救我，求求你。” 　　雄鸟上前半步，想起了刚才的高傲决绝。　　它转身飞下树梢。　　雌鸟绝望的双眼里，倒映出一头斑斓雄虎的身影。一只巨大的爪子按住它的身体，一股撕裂的疼痛传来。　　耳边传来雄虎的呢喃：“这么瘦，还不够填牙缝。早就看那个嗷嗷叫的傻鸟不顺眼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干掉它，你着急忙慌替他死，是弄啥哩。” 　　原来是这样啊——它带着悔恨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雄虎吐掉嘴里的羽毛，耸动几下鼻子，嗅到了讨厌的气息。果然，树下围过来几头成年狼，灰白色的毛发，带着死亡的不详气息。　　最近一段时间，狼群对老虎们的围杀不断升级，最后一头妖丹境的虎妖在三天前遭到伏击，虽然它拼死反击，干掉了狼群中的同境界狼妖，可惜，最后的庇护消失，虎群失去了局部战力的优势，陷入狼群的围追堵截。　　一场大逃杀开幕。　　雄虎已经逃了两天，本以为冲出了狼群的包围圈，想在这个地方休憩一下，恢复体力，谁知碰到一头傻鸟，总是在它隐藏的大树附近大叫。　　今天终于忍不住想干掉这头傻鸟，可惜，叫声与血腥气息还是引来了狼群。　　它从树枝上跳下，强健的肌肉在黑色棕色的皮毛下伸展开，像一张拉开的弓，带动它的身体落在一丈开外的另一根树枝上。　　飞鸟振翅的声音接连响起，叫声里充满了凄惶，打破清晨的宁静。　　雄虎在树林边缘被迫停下。　　草丛中，三头巨狼嗜血的眼神看着它，后面的狼群已经围拢上来。　　雄虎回望一眼身后熟悉的领地，曾经高高在上的虎族，跌入低谷，竟然沦为了曾经血食的猎杀对象。　　它仰天大吼，声震山林。　　“来吧，小狗崽子们，虎爷送你们上路。” 　　它做势前扑，一头灰狼迅速跳开，雄虎已经反身落向身后，锋利虎爪弹出，落在一头冒然前冲的灰狼身上。　　一声惨叫，灰狼被撕开，露出粉色脏器。污血染红雄虎的皮毛。　　六头灰狼围过来，灵力在周身激荡，森然巨口张开，六道风刃切割草地，交织而来，形成一张死亡之网。　　金色灵力激发，在它的体表形成一道薄薄的灵力罩。风刃及体，不断泯灭。　　灵力罩破碎，几滴血液滴落在草叶上。　　它已经顶着攻击，靠近一头巨狼，尖锐的虎牙在狼腰上撕掉一块血肉，被它大口吞下。巨狼惨叫一声，飞速逃开。　　包围圈缩小，剩下的灰狼开始绕圈，不断从后面发动试探性的进攻。　　它不管不顾，盯住那个受伤的猛扑过去。打群架，就得逮住一个弱的，往死里招呼，老祖曾经讲过，这在人类语言里，叫“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当它从这头受伤灰狼的尸骸里抬起滴血的头颅时，身上也布满伤口。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死亡的威胁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龇着牙，向剩下的灰狼冲去。　　片刻后，它躺在树下，身边是最后一头狼尸。无神的眼眸里，露珠反射着朝阳的光辉，仿佛照亮了它与其他死亡虎族团聚的路。　　耳边又传来踩踏朽木与草地的声音。估计又是狼群追寻血腥而来。　　就这样吧，累了。　　一头银白色的巨虎占据了它朦胧的视野。　　“怎么这么惨？骨头断了，肚子被开了瓢。干掉六条小狗子，不错，是我虎王的种。” 　　“虎王老祖，怎么可能？不是已经陨落了吗？怎么变成了这样一副陌生模样？”虽然心里有诸多疑问，逝去的生命力已经无法支撑。　　一只人类的手掌落在它头顶，温暖的力量注入，疼痛逐渐减轻，出血在减少，它知道自己生命的流逝变慢了。　　无数纳米机器人进入虎躯，缝合内脏伤口，清理淤血异物。　　断裂的骨骼在他手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变成一地碎片，雄虎忍不住痛哼出声。　　丹药入口，滋养伤处。造化符文加持，神医沈小浪第一次兼职兽医，效果不错。　　半个时辰后，雄虎站起来，低头啃食狼尸。药力能加速伤口愈合，却无法补充体能流失。血肉，充满能量的血肉，才是当下所需。　　它抬眼眺望远方那个骑在老祖背上的人类身影，心里充满困惑。　　在自己眼中如同擎天柱的虎王老祖，为什么甘当坐骑，俯首在这个人类之下？　　“虎王，你的虎仔们，确实很争气，没有丢你的虎脸。之前你带队屠戮人族，攻陷城池，我用各种手段狙击，也让虎王你肉身陨落，子孙或死或逃，正是一饮一啄因果轮回，如今你可看开了？” 　　虎王心里有些惆怅。　　“主人，既然我死过一次，前尘往事就随风而去了吧。人族与妖族之间，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早就分不清是非对错。” 　　“记得上次我们去过那个岛国上的神社，小鬼子将那些战犯当成英雄祭拜，但是在其他邻国里，这些人却是掀起罪恶战争，造下无边罪孽的恶魔。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放在此界，人妖两族，也是如此。” 　　“虎王，所言差矣。人族早期是妖族的血食，为了自保而自强，历尽千年，才能有一席生存之地。对于妖族来说，狩猎时被猎物干翻，只是自己弱而已，怎么，还不许猎物反抗？对于蓝星上的龙国人，好好的招谁惹谁了?一群小鬼子冲进家里，烧杀抢掠，这样的恶魔还能称为英雄？” 　　虎王不敢吱声。　　沈小浪也闭上嘴。跟一头老虎辩论这些，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虎王的巢穴里，已经被一头妖丹期的狼王占据。　　它警惕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仰天长啸，草丛中不断有灰狼出现，守卫自己的狼王。　　“小灰灰，不错啊。山中无老虎，狗子称大王。” 　　狼王莫名奇妙。　　一个风刃飞向虎王，战斗就此打响。　　三个突然出现的人影落地前冲，风刃划破他们的皮肤，露出金属质地，转瞬愈合，惊神刺无形无影，刺入妖狼脑海，带来剧烈的疼痛，随后就是强烈的眩晕。　　血肉不断飞溅，伴随着灰色妖狼的惨叫。　　虎王与狼王纠缠在一起。狼王狞笑着用爪子抓破虎王的咽喉，等待着这个陌生的诡异虎妖倒地身亡，燥热的鲜血在自己的王座前喷涌。　　然而没有，虎王狂笑着扑上去，身体融化，将狼王紧紧包裹住，惊神刺不断发出。狼王拼命挣扎，越来越弱。　　沈小浪不想再看，转身打量这片熟悉的土地。想当年，炮打虎王，衔尾追杀，惊扰灵脉，辛勤挖矿，每一片土地，都有自己流过的汗啊。　　可惜，灵石尽去，只剩下嶙峋怪石。　　“青岚，探测结果怎么样？” 　　“纳米机器人已经沿着缝隙深入地下5315米，未发现高价值矿石。” 　　唉，难道是灵脉所致？按理说灵脉周围，应该物产丰富才对，怎么这个样子？或者说灵蕴集中，贫四周而富中间？　　自己刚给虎王画了一个饼，转眼就摔破了。　　“继续探测，扩大范围。” 　　现在青岚可以控制的纳米机器人数量更多，可以做更多的事。　　背后的屠杀已经告一段落。四个鬼各自干掉对手，吞噬了魂体，补充了一波。虎王冲着树林吼了一声，可惜没有多少霸气，倒像是个破锣。　　雄虎跑过来，伤势已经愈合大半。　　“老祖，有何吩咐？” 　　“小子，虎族还有多少剩余？” 　　“应该还有四头，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逃了。可用我去寻他们回来？” 　　“算了，或许能有各自的一番机缘。遇到我们，也是你的缘法。我们准备在这里建立营地开山采矿炼金，正好需要你守护此地，你可愿意？主人慷慨大气，必有赏赐。” 　　“小的愿意，遵从老祖吩咐。” 　　虎王抬起前爪，放在它头上，轻轻点头，说：“好孩子。” 　　忽然沈小浪在旁边弱弱发声：“那个，打扰一下，好像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