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心中呕吐感被新的疑惑替代。 “家族荣光,血脉觉醒?”她恍惚觉得,自己正站在一扇门前,即将闯进神秘之地,接触世界的暗面。 老管家来去如风,餐车送来各种食材,餐厅里偶尔响起刀叉碰撞的声音。外界难得一见的野味,此刻吃在他们嘴里,却味同嚼蜡。 公爵放下刀叉,其他后裔齐齐停止进食,十几双眼睛看着老人。 “一件事。” 他擦了擦嘴巴,眼睛盯着餐桌上的木纹,仿佛在跟自己说话。 “找到这种青铜鼎,三年为期限,找到最多的,就是下一任族长。” 剧烈的心跳声在不同的胸腔里传出。成为族长,掌控所有产业,拥有亿万身家,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公爵大人,什么样的青铜鼎?” 老管家将一打照片分给每一个人。凯瑟琳拿起来一看,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三足双耳圆鼎占据了照片的中心位置,上面刻满了遒劲的铭文。 “记住这种古老的感觉。外形可能不一样,可能是方鼎,也可能是一样的圆鼎。最近不断有这种大鼎出世,相信我,现在正是找到大鼎的最好时机。” “加油吧,后裔们,到龙国去,神秘的东方有你们渴求的一切。就像——”他的话戛然而止,沉入对往昔的回忆中。 那一年,他持枪跨马,尖啸的子弹撕碎了古老帝国的荣光。 灰黄的天际下,干瘦饥饿与麻木的人群,拖着枯黄的丑陋辫子,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骑着马从古老都城的街道上走过,身后的精美园林燃起熊熊大火。 皇帝已经逃走,都城里到处都是各国士兵抢夺殴打的声音,角落里传来女人屈辱的哭声。 身后的两架马车绑在一起,上面用黄色绸缎遮挡着一个巨大的器物,车轮在泥土道路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一个车轮陷进坑里,拉车的老马筋疲力尽,累到跪下前蹄,也没有办法拉出。 一群男人围过来,眼睛里流淌着渴望。他握紧了刀柄,准备给这些准备反抗的百姓一个深刻的教训。 “老爷,我们有力气,可以帮你推车,只要一口饭吃就行。” 一个点头哈腰的长辫子翻译,为他转述了围在车旁的几位愁苦男人的话。 想到这里,他在心底笑出来。何其可悲,自己抢到的大鼎竟然是在大清帝国的子民护送推拉中,一路达到港口,为的只是吃一顿饱饭。 太后和皇帝以人为奴,生生抽掉了一个文明的脊骨。 众后裔悄然离去,山路上响起汽车发动机的轰鸣,竞争,从这一刻开始。 凯瑟琳紧张地望着这个沉思的老人,不敢出声打扰他的思绪。 “跟我来——” 公爵站起,凯瑟琳赶紧提着裙角,快步跟上。 走下漫长的楼梯,两人渐渐深入地下,潮气更加明显,石壁上长出了苔藓。 推开一间石室的木门,凯瑟琳的视线里,撞进一个巨大的圆鼎。之前在照片上看,远没有近距离观察这么震撼人心。 古朴,沧桑,厚重,伟岸,仿佛一座神山融进鼎身,能够镇压无尽风波。 公爵拿出一颗宝石,准备测量凯瑟琳的气血强度。随着他的血能注入,宝石周围放射出血色光晕。 一个赤红的小点出现,公爵知道,这就是自己,不枉自己这么多年枯坐大鼎之中,以大鼎的神秘能量滋养自己的气血,否则早就像先辈一样,在幽暗的地窟中进入无止境的沉睡。 又一个红点出现,就像天边的星辰,虽然不够明亮,却纯净如水。 嗯,我没有看错,果然是个纯洁的后裔,值得我赐予她初拥。 就在他心满意足将要放下手中宝石的时候,无意间一低头,发现无尽的红光向右上角汇聚,凝成一个璀璨的光团,就像一颗恒星,掩盖了星和月的光辉。 怎么回事? 巫器出了故障?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气血,如煌煌大日。自己已经是顶峰,难道还有人能胜过自己千倍?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这宝石挺好玩,好像能检验气血,什么原理?” 公爵像炸了毛的猫,气势点燃,微微佝偻的腰身变得挺直,皱纹消失,肌肉隆起,凶煞气焰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谁在那里?出来。” 光线一阵扭曲,一个修长身形一步迈出,长着漆黑的发色与眼睛,仿佛来自暗夜的神明。 “是你?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会没事。”凯瑟琳发出一声惊呼,双手掩住嘴巴,两行惊喜的眼泪汩汩流出。 “你们认识?” 老公爵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凯瑟琳身后,左手握住凯瑟琳细嫩的脖颈,寸许长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着森白的光。 “说,为什么要带他进入古堡,你在图谋什么?” 凯瑟琳的惊喜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她用手徒劳地想掰开脖子上的手指,努力呼吸,脸色开始苍白。 她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沈小浪,流露出祈求。 “他还原意帮助我吗,就像一个骑士,从恶魔手中拯救落难的公主?” 地下室里突然起风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在她耳边响起,金色长发向后扬起再缓缓落下,她发现自己可以呼吸了。 脖子上冰冷的手掌已经移开,地下室潮湿的空气灌入她的咽喉,她大声咳嗽起来。 公爵惊惧地退到一边,藏在身后的右手不断发抖,刚才电光火石之间的一记碰撞,自己仿佛在撼动一座倾倒下来的神山,如果不是闪得快,只怕右手已经骨折。 “你到底是谁?” 沈小浪一笑,老家伙准备拖延时间?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他迈步向前,挥拳直击公爵,空气受到挤压,在拳锋前形成一道气墙。公爵的身影消失,从他的影子里出现,双手指端长出的锋利指甲,在摇晃的灯光里划出弧形的光线。 击中了——手指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自己的偷袭成功了。心底泛起久违的喜悦。自己经过淬炼的锋利指甲,连薄一些的金属都能一分为二,何况血肉之躯体? 然而这种喜悦就像初冬的小雪,只持续了刹那,就消失无踪,伴随着指甲断裂的声音,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和剧烈的疼痛。 他闪身躲避到一个墙角,举起双手查看。 指尖淋漓的鲜血不断滴滴答答落下,散发着黑红的光泽。一种心痛的感觉涌上心头,每一滴血都经过长时间的淬炼,一直都无比珍惜。血能发动,皮肤收缩,伤口很快愈合。 沈小浪停下攻击,饶有兴趣看着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血族?獠牙呢,不知道能不能幻化成蝙蝠飞走? 公爵仰天嘶吼,犬齿增长,身形拔高,双手戴上了银光闪闪的指套,瞬间出现在沈小浪侧面,爪刃划向他咽喉。 三秒过后,公爵退回大鼎旁,眼神里充满了惊惧。自己像个幼儿园的孩子,对着一个巨人拳打脚踢,巨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死于非命。 沈小浪一抬手,正要问他几句话,却见公爵身子一缩,右脚踩在了地板上的一个突起,地板向下分开,三人一鼎飞速下坠。 我去,只是抬了一下手,怎么吓成这样? 沈小浪一闪身,出现在大鼎上方。神识一动,大鼎凭空消失,出现在戒指空间里。凯瑟琳失声尖叫,不断挣扎着,落向无尽的黑暗。 沈小浪叹口气,法诀一动,一个透明的冰块在她身下出现,接住她的身体,慢慢下落。 公爵的身形不断在洞壁上闪烁,很快从神识中消失。 几分钟后,沈小浪缓缓落地,凯瑟琳也重新站立,四周是浓稠的黑暗,冰冷潮湿,无尽的惶恐包围着她,只有身边这个人能给她带来一点点温暖。 突然沈小浪打了一个响指,一个火球悬浮在空中,给幽暗的地底洞穴带来一点光明,凯瑟琳惊讶的张大嘴巴。 “沈先生,这是——” 他耸耸肩,说:“最新款的打火机。” 沈小浪选了一个方向,迈步向前。地面的石头经过打磨,略显平整,曲曲折折通往未知深处。 几分钟后,一道石门挡住了去路。 凯瑟琳问:“沈先生,怎么办?” “捂住耳朵。” “什么?” 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沈小浪后退一步,挥出拳头,立即用双手捂住耳朵,同时张大了嘴巴。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回响,粉尘和碎石崩飞,仿佛踏入了一阵迷雾。一只干枯的手臂从虚空探出,直刺沈小浪胸口。 沈小浪一退步一抖肩,袭来的干枯手臂发出咔嚓响声,向后撞击在一个干瘪的胸口上,重新消失在黑暗里。 “多么鲜美的血食,感谢该隐的恩赐。” 黑暗中传来嘶哑的呢喃,还有木头挪动的声音。 沈小浪的神识中已经侦测到,几个巨大的木棺的盖子挪开,身穿腐朽长袍的干瘦身影从中爬出。 抓起棺外放置的陶罐,粘稠的血液倾倒而出,灌注进他们乌黑的嘴唇。红色血线连通全身,灰白的身体飞快变得红润,头发再生,脸颊上的凹陷变得丰满,嘴唇恢复血红。 “鲜血的滋味,已经近百年没有品尝过了,还是那么鲜美。”一个瘦高的血族眯起眼睛,回味着久违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