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第123章 劫匪

  一阵剧痛传来,孙宇航醒来,弯曲身体,不断干呕。   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当他看到卷发男子手里的锋利刀子的时候,恐惧占据了他的心。   自己落到劫匪手里了,而且可能随时没命。   什么“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竞风流”,什么“莫欺少年穷”,曾经激励自己意气风发的句子,都那么苍白。   堵不住肆意流淌的眼泪,扶不直弯曲的脊背。   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强。   爷爷曾经平淡地说起,如何在小鬼子精良火力饱和打击下,啃着干粮积蓄体力。当敌人的刺刀刺穿自己的大腿时,用骨头卡住刺刀,挥舞砍刀杀掉他。   父亲曾经平淡地说,有一次他跟随潜艇航行测试时,突然遇到故障,发动机停转,潜艇即将坠入千米深海,自己如何抢修,跑赢了死神。   妈妈曾经平淡地说,那一次她参加救灾,连续手术,实在累极了,就地入睡,旁边就是手术台,枕头边就是残肢污血。   原来,你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都是那么勇敢坚强,只有在我面前,才流露出温柔慈爱。   后悔,像一条毒蛇,咬住了他的心灵。他痛楚地弯下腰,眼泪又流出来。   好遗憾,不能跟你说抱歉了,妈妈。   旁边伸过来一个小手,用校服的衣袖擦去了他的眼泪。   “哥哥别怕,警察叔叔会来救我们的。”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凑近他身边,轻轻说道。   “我叫郑欣悦,今年五年级。”   郑欣悦后面是个染着金色头发的年轻女子,瞥了他们一眼,并不搭理。孙宇航又看见了熟悉的蓝光。   几分钟后,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矮个子男人挟持着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上了天台。男孩脸颊圆润,此时已经醒来,眼睛里写满了恐慌。   孙宇航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这个林羽凡也抓到了。警察应该已经接到报警,封好这个门,等着他们家人上来。”   林羽凡挨着孙宇航,郑欣悦坐下,仰头看着三个劫匪,大着胆子喊:“有种的冲我来,不要动我家人。”   矮个子绑匪一脚踢在他肋骨上,他身子蜷缩成一团,浑身冒汗,咬着牙不吭一声。   孙宇航赶紧弯腰扶住他,帮他揉揉。   “少说两句。”   “这三个家伙不安好心,绑我们是冲着家人来的。我爷奶爸妈那么疼我,可不能让他们遭罪。”   孙宇航心里愧疚难安。换作昨天以前,这样一个上初中的小胖子,他连眼皮子都懒得夹他一下。此时此地,才觉得无地自容。   “不能莽,我们保护好自己,不给警察和家人添乱,就是最好的应对。”   两个孩子点点头,三人依偎在一起,寻找一丝温暖。   无人机升空侦察,发现无法强攻。   一个警察开始喊话,要求他们放掉人质,换自己成为新的人质,被卷发男拒绝。   要求有两个,每个人质准备500万旧钞现金,让他们的爷爷亲自送来。年轻的不能现身,否则发现一次,杀掉一个人质。   无人机开始喊话:“赎金正在准备,家人已经接到通知,正在赶来的路上,请保持冷静,一定保证人质的安全。”   三人呆呆坐着,听着楼下警笛的呼啸声,想着各自的心事。有些一直执着的东西,忽然变得很轻,像蒲公英一样飞走,在心底消失。反而一些小事,像泰山一样压过来,那么清晰,沉重,宝贵。   孙宇航在想那次妈妈做手术劳累昏倒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么苍白消瘦,白发和皱纹在悄悄生长。原来妈妈也那么柔弱啊,可惜我一直躺在妈妈的关心围成的海湾里,从来没有看清海湾外面的风浪。   林羽凡想到爸爸让自己健身锻炼的劝告,都被自己怼回去了。如果我的警惕性和体能再好一点儿,能够保护自己,应该就不会成为别人威胁爷爷的工具了。曾经偷过的懒,都成了现在的坑。   郑欣悦在想,如果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还会这么任性吗?因为一个手办同学都有自己却没有,已经跟妈妈怄了一天的气。一个手办,或者自己的虚荣心,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只想用自己所有的热爱,换爷爷的平安。   仿佛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去了一瞬,通往天台的铁门被敲响。   “谁?”   “我是孙国庆,林家栋,郑国勋,带来赎金。”   三人警惕起来,卷发男子前去核验真假,剩下的两个绑匪将身体藏在孙宇航林羽凡身后,锋利刀子横在两人的咽喉前。   孙老的拐杖点地,一马当先走出铁门,烈烈狂风吹拂他的中山装,紧紧包裹住他消瘦坚强的筋骨。   孙宇航的眼泪再一次流出来,张开嘴巴发出嘶哑的喊声:“爷爷,我——”   千言万语梗在咽喉,竟然无法言表。   孙老露出慈爱笑容,说“宇航,别怕,爷爷来了。”   想起刚才刘局和张局的安排,知道沈小浪正在前来支援的路上,他无比淡定。   后面林院士和郑院士也走上了天台。郑院士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子,放在天台上,发出沉闷响声。林院士一手拿着几件衣服,一手提着行李箱。   “天台风大,给孩子们带了几件衣服,检查一下,没问题就让他们穿上吧。”   狙击手屏气凝神,准备在几个孩子换衣服的时候寻找机会击杀。可惜绑匪眼中的蓝光将近处几个楼顶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狙杀计划失败。   郑院士说:“冲着我们三个来的吧?说说,什么目的?看看能不能配合你们一下,让你们回去能交个差。”   矮小绑匪说:“没有其他,就是过不下去了,想劫点儿钱花花。你知道吗,三十年前,我卖掉京都的四合院,拿到了100多万,在欧洲省吃俭用又挣了1000万,原以为回来也是个富豪了,谁知道,老子那个院子,现在价值上亿了。我TM还得租房子住。”   郑院士很乐意他们跑偏胡扯,同情地说:“是啊,我一个朋友有一项研究获了奖,奖金500万,有记者问他,这500万怎么花,他说,先把贷款还了。记者又问,剩下的呢,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怎么说?”   “剩下的慢慢还。”   矮小绑匪愣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可惜和谐的画面被打破。染发女人大喝一声:“不要跑题,你总是瞎扯什么?你们三个老家伙,赶紧过来,再磨叽,老娘切一个零件给你。”   气氛紧张起来,孙宇航和林羽凡感受着脖子下面的刀刃,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   三位老人互相看一眼,推着行李箱慢慢走近三个孩子,卷发男子从后面包抄过来。   孙老最慢,落到后面。   忽然,卷发男子大喊一声“孙国庆”,声音里带着奇怪的诱惑,孙老忍不住回头,看见了他眼底的蓝色光环,整个人停滞不动。   林院士和郑院士也同时遭袭,愣在原地。   三个人影加速冲出,锋利长刀直刺三人心脏。   机会——狙击手的枪口移动,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命令传来,是否击杀?   孙宇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伸手就要去抱住染发女子的小腿,阻止她伤害郑院士。林羽凡不约而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伸出的手臂还没有接触到目标的身体,三位绑匪如遭雷击,像三幅轻飘飘的画,平铺在天台上,鼻子眼睛耳朵流出红色血液,像是几条弯曲的小蛇。   一个声音在孙老耳边说:“孙老,不好意思,刚到。危险解除,你们安抚好三个小朋友,我不便现身,稍后再叙。”   孙老早有预料,默默点头,用目光示意两位院士,前去安抚各自的孙子孙女。   铁门打开,警员冲进来,控制住地上昏迷的三位绑匪。   刘局张局带队登上天台,几名女警将三位人质带下去,前去医院检查救助。   孙宇航走出电梯,就看见了泪流满面的妈妈。   他挣脱女警搀扶的手,扑到妈妈脚下,双手抱住妈妈颤抖的腿,哭喊出来:“妈妈,对不起。”   这一句,他已经想了很久,也盼了很久,生怕没有机会说出口。   妈妈抱住他的头,就像十几年前他还在襁褓里一样,带着眼泪的双唇亲吻着他的额头,喃喃说:“没关系,你是妈妈的骄傲,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林羽凡和郑欣悦投奔到亲人身边,积累的恐惧委屈后悔化作奔涌的眼泪,打湿家人的衣襟。   刘局张局的汽车上,突然现出沈小浪的身影。   “小浪,干得不错。一旦狙击手击杀,会给三个孩子造成不可估量的心理损伤,果然有你才有底气。”   “那两位领导,可得给我加工资啊。”   “那必须的。”   三人都笑起来。   “两位领导,这次到鹰酱一行,有了些收获,回到局里再详细向你们汇报。这三个不是普通劫匪,等会儿的审讯,我想参加。”   “嗯,所谓的赎金都是烟雾弹,真正的目标是三位军工科研的柱石,敌人想害死我们的科学家,阻止龙国科技的腾飞。”   忽然,沈小浪左手手腕上的红色手镯闪过一道红光,一个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   “主人,超卫一号抵达藏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