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秃鹫知道,这种感觉,叫恐惧。
长期的训练阻止了他向后退入卧室的冲动,任由冷汗流出,心跳加速。右手腕一动,一柄手术刀落入食指和中指之间,这个时候,也不能追求优雅无痕了。
黑夜中闪过一道寒光。下一刻就会划破眼前这鬼或者人的动脉,血液会在瞬间喷涌而出,在地上和墙上留下美丽的图案。
黑影眼睛一瞪,秃鹫就变成了一个雕塑。
左手拿着手电,右手挥刀斩杀,眼神里的狰狞残忍浓郁到溢出。
秃鹫就像被森蚺缠绕,又像被封在混凝土中,连眨眼都做不到。
残忍变成了恐慌。
真的碰到鬼了啊,人哪有这样的。
沈小浪一脸懵逼,自己结束了修炼,从坊市里买些灵符灵材,就兴冲冲传送到蓝星,因为没有标记传送点,默认的是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
结果自己一落地,就有一个黑影冲自己挥刀,还是冲着要害来的。
生日大宝剑,酒店手术刀——我TM又招谁惹谁了。
“你谁啊,半夜跑到我房间杀我?”
恐慌变成了镇定。
能说话,就一定是人了。审讯而已,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当我所受的训练是白费的?吃得苦中苦,就为了这一天。
沈小浪一看他眼神,知道这是个老油条了。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镇定变成了嘲笑。
小伙子,电视剧看多了吧?应该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回荡,如洪钟大吕,反复都是那八个字,渐渐化成一条真理,镌刻在自己认知的最底层。
“我叫魏小花——”顺应了真我认知,说出来半句,就觉得神魂一阵轻松。
沈小浪噗嗤一声笑出来,抬头看见对方那复杂难明的眼神,有了一点点愧疚。
“不好意思啊,想到一件开心的事,嗯,我家的蓝白猫刚生了宝宝。继续,请继续”。
“我原本叫魏小华,登记户口的时候,村里的干部没听清,给我写了个魏小花。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别人嘲笑的对象。
你能想象吗?给你起绰号,下课了把你往女厕所推,让你蹲着尿尿——
我跟家里闹过,到派出所让改名字,不给改,需要的证明太多了,我连找谁都不知道。
我天天跟他们打架,他们一边嘲笑我一边把我打得头破血流。那笑声,跟魔音一样,往我脑子里钻。
终于,在我用棍子砸开三个嘲笑我最凶的小子的脸的时候,我看到了眼神里的畏惧,听到了他们惨兮兮的哭声,跟小羊羔一样唉,真特么难听,也真恶心。
割掉了那个村干部的两只耳朵,我就跑了。
跑到东南亚,跟着帮派混,一路杀杀杀,再没人管我叫小花花了,只有让人闻风丧胆的小秃鹫。
加入杀手组织,接受魔鬼训练,当我割开我下铺兄弟的脖子后,我就毕业了。完成任务挣钱,然后逍遥快活。
四天前,有人在暗网悬赏,要你的命。我离得最近,接了这一单。几天不见你外出,今天晚上来侦察一下,被你发现了。
对了,怎么没看到你的踪影,突然就出现在我身后了?”
“这个啊,我平时都在天花板上休息。”
老子要是告诉你,自己从修仙界穿越回来,你该以为我骗你了。
不想说就算了,还编个谎话来骗我,你又不是蜘蛛侠。
“说说,谁在暗网悬赏,要我死?”
“暗网为雇主保密,不知道啊。”
“来,对着你的手机,打开录音机,把你在龙国犯过的案子说一遍,越详细越好。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是,我一定老实交代。”
秃鹫从小时候偷看王寡妇洗澡开始,一五一十交代了十几宗案子。
沈小浪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不停震动,各种信息提示接踵而来,要不是静音模式开启,秃鹫估计以为在给他配乐呢。
先找出刑警队王云战的电话,打过去,响了一会儿,接了。
王云战刚刚交完作业,在老婆“这次表现不错”的眼神中,长出了一口气,刚想睡下,手机发出嗡嗡的声音。
老婆一脚把他踹下去了。
这要是早几分钟,王队长估计得挨好几脚。
“谁啊,半夜打电话?”
“我沈小浪啊,王队长,怨气值这么高,被嫂子踹了吧?作业没完成?”
“作业怎么可能完不成?——我跟你扯这个干啥啊,年纪轻轻的不学好,跟我乱开玩笑。有啥事赶紧说,好不容易休息一下。”
“王队,那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休息了。原本想着王队那么辛苦,一个国际杀手应该能立个功获个奖啥的,既然那么瞌睡,就算了,我再找找其他的同志。”
王队长嗖的一声蹦起来了。
国际杀手?像个螃蟹一样捆好了送给自己?
功劳谁不想要啊,我老王也想在族谱上单开一页啊。
“小浪,老弟,哥错了。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然长眠。你说咋安排吧,什么国际杀手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老弟一个电话,王哥我风里雨里绝对服你。”
沈小浪暗笑,一个电话把严肃冷峻的王队勾得都会背标语了。
说完地址,看见秃鹫正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让他从宽。
就你这损色,还TM叫“小花”,罪行累累,我看是彼岸花吧。
夺过他手机,将录音文件发给自己。
“青岚,破解手机,恢复删除的信息,进行追踪定位。任务一,找到情报组在龙国活动的人员,入侵他们的数据库,找到杀手组织的名单等信息,定位成员地址。任务二,以秃鹫的账号登录黑网,尝试找到服务器地址,或者黑入服务器,拿到信息。”
随着青岚算力启动,手机上被删除的信息很快恢复,顺着来源反向追踪过去,很快找到了情报部负责跟秃鹫连络的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正在一个布满显示器和服务器的房间里,忽然,防火墙发出警报,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正被入侵。
黑客?
一个狂拽炫酷的冷笑刚爬满半个嘴角,警报声就像一只被割断脖子的鸡,瞬间熄火,防火墙就像两条大腿,彻底打开。
无数的代码在显示器上疯狂刷新,就像垂天瀑布。
冷汗从胖脸上汹涌而出,映照着屏幕的幽光。
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弹起来,要去断掉服务器的电源。
一步,两步,该死,电源开关离得这么远干什么。
汗水滴落,两肺疯狂扩张收缩,心跳如雷。
快些,再快些。
终于,抓到了电源开关,只要扳下来,断电之后,就无法继续访问,数据就安全了——
忽然,代码消失,显示器恢复了原来的画面,就像一个幻觉,一场春梦,了无痕迹。
他颓然靠着墙壁瘫坐下来,努力平静着沸腾的心跳和呼吸。
完了,全完了。
这是什么样的算力,什么样的速度,能够在瞬间突破自己团队里这些顶级黑客组建的防火墙,瞬间读取服务器里的信息?
网线那边,是鬼吧?
王云战已经坐上车,点火启动,刚要给值班的部下打电话,突然手机上接连不断传来提示音。
打开第一个:
代号:如来(正是小胖子本胖)
所属组织,照片,身份证号,犯罪经历,当前位置等等。
还没看完,第二个信息又来了。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第十个。
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灯光刺破黑暗。
王云战看完第一个信息,就知道这事自己兜不住了。
一个电话打给自己的上级,上级又打给部里的上级,十几分钟后一个小组成立,十份档案打印出来,送到了几位领导面前。
“消息来源可靠吗?”
京都的张副局长报告:“情报由我局刑警队王云战同志转交,第一个嫌疑人秃鹫已经被控制,情报属实。”
“立即通知所在地的同志,执行抓捕。”
无数的电波在空中穿梭,很多人在睡梦中被叫醒,匆匆奔赴岗位,就像一柄柄锋利的手术刀,伸向颗颗毒瘤。
始作俑者沈小浪正在骂骂咧咧。
“哪个王八蛋啊,小爷我一条命,竟然只值五百万?羞辱谁呢?”
青岚已经利用秃鹫的账号密钥和网址登录了黑网,提交了任务完成的申请。
第一张图片上沈小浪死得老惨了,脖子被豁开,血流满地。
第二张图片是偷拍的警察勘探现场的照片,由王队长客串。
很快接到一条消息:“经核查无误后,500万资金将转入您的账户,请稍等。祝任务顺利”
你还怪有礼貌呢。
沈小浪在沙发上等候,对面房间里留守的警员也在等着。
半小时后,一个身材窈窕的女郎迈着猫步走过来,看见门上的封条。
转视身后,走廊寂静无声。
她熟练地打开房门,探头查看,然后就觉得眼前一亮,以为自己眼花了,眨眨眼睛再看,地上鲜血浸透了地毯,墙上喷射的血渍,地上还有标记目标最后位置的白线。
看来跟图片显示的位置死亡方式相同。
“现场没有问题。”
挂掉电话,刚想离开,就见黑暗处站着一个人影,借着远处灯光一看,竟然是死掉的目标正冲着自己嘿嘿傻笑。
“鬼——不对,我从小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告诉我,世上没有鬼——难道目标没有死?坏了,赶紧报告。”
然后她就变成了琥珀里的小虫子,然后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然后她就当着几个警员的面竹筒到豆子,回顾了自己的前半生,然后她的手机被破解,然后分出三个警员兴冲冲去抓人了。
什么鬼组织,还挺严谨的,知道核查验收,幸亏老子防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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