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 第22章剑来

　　剑势再变，如惊鸿一瞥，闪电横空，一道迅捷剑光在神识中一闪即逝，台下盯着看看的众弟子，只觉眼睛一花，久久无法回神。　　卓长老心中充满期待：这种剑势，正是自己所创，自己观想疾风劲草，取风之疾速，融入剑法，果然被他领悟出来了。　　已经是第二种剑势，还有吗？　　有，还有很多。　　沈小浪不断出剑，擂台上各种剑势轮番登场。　　我们练的是剑招，还在追求一招一式，你这老六，直接降维打击啊，还是个人吗。　　随着十二种剑势在虚空中融合，沈小浪灵力迸发，长啸一声：“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妖族终不还。” 　　一道血红剑光直冲云霄，喋血沙场视死如归的壮烈意境笼罩全场，离得近的弟子无不血脉偾张，双眼赤红，恨不能拔剑冲杀，直捣妖族巢穴，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藏剑殿长老老怀大慰，天佑我剑阁，竟然将此剑道天才送入门下。　　从普通剑法中去芜存菁，直击本真，悟出剑势，剑势合一，参悟出破军剑意，何等可贵。　　殊不知还有多少内门弟子为了感悟剑意，还在各种险地苦苦打磨。　　执事弟子问过了长老，宣布：“意境初显，评分100.” 　　赵天佑嘀咕一声：“我们修为低，但是不瞎啊。破军剑意，威压全场，就给个100分？” 　　长老冷哼一声，他讪笑一声，识趣闭嘴。　　沈小浪心神之中接到传音：“沈小友，我是育剑堂执事长老孙乾，你的资质悟性众位长老已经知晓，必然不会让你明珠蒙尘。考核积分，只是便于选拔而已，过高的分数反而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不利于后期的发展，你可理解？” 　　“理解，感谢长老的爱护之情，弟子铭记肺腑。” 　　好事啊，太对自己胃口了。　　后面的弟子再上台，节奏明显加快。考核完成，淘汰了100多，剩下四百多人，进入下个环节。　　孙长老以大法力，卷着众弟子直奔剑谷。　　剑谷入口一面光滑石壁，上书两个大字，笔画锋利，入石三分，远远看去，无尽锐金之气针砭入骨。　　谷中并无高大植物，两侧石壁和谷底散落无数长剑，或宽或窄，或银白或古拙，或完整或断裂，神识一扫，无尽煞气扑面而来。　　“这是要干啥呀，拔剑吗？如果谁拔掉算谁的，我一口气拔到对面山顶都不带喊累。长老，下命令吧。” 　　孙长老无语。传音解释道：“剑谷由上古大能刻印阵法，能够吸引无主之剑，在此孕养剑灵，渴望有朝一日再为人族而战。” 　　高声喊道：“剑心初炼。各自安坐，神识探出，感悟剑灵，一个时辰后，以距离远近论优劣。” 　　奥，竟然是这样，不让带走。　　沈·飞剑批发商·浪的创业梦碎。　　“低调啊，管理员。根据前面的表现，入门已经板上钉钉。我们的口号是——” 　　“扮猪吃虎，闷声发财。” 　　沈小浪听劝，找个最靠近谷口的位置，背后就是石壁。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这么远，一定没搞头了。　　刚扫掉石头上的枯叶，一转眼，旁边石头上已经坐满了人，不但那几个客户挤过来，还有些不认识的也围坐在旁边。见他看过来，还讨好地笑笑。　　一个高壮的男弟子反应慢了些，只抢到一个小小石台，沈小浪觉得屁股一凉，有点儿担心他这一个时辰会硌成啥样。　　随你们高兴吧。这一关老子要躺平了。　　执事弟子有些蒙了，已经说了以距离远近论优劣，以前弟子试炼时都拼命往前挤，几乎打起来，这次怎么都往谷口方向挤？大家的道德修养都这么高吗？亏死自己，成全别人？　　眼看众人坐定，执事弟子一声喊，计时开始。　　沈小浪的神识探出，触碰离自己最近的一柄剑。　　剑名“破浪”。　　渔家子阿礁的锈铁剑，剑身布满水锈。为掩护渔民撤退，他持剑引开深海夜叉，最终连人带剑被拖入漩涡。神识中残留着他奋起全身力气，刺向夜叉的决绝一剑，这是一柄守护之剑，也是勇者之剑。　　他的神识慢慢离开，心中不由得有些触动，剑如人生，映照古今，观剑也是观人，更是观自己。　　下一柄剑，剑名“千雪”。　　外门弟子白小茶的冰晶短剑。她在历练中窥破妖族计划，在滩涂布盐成阵冻住虾兵，力竭时自碎剑身引发冰爆，挫败妖兵进攻。如今残剑拼合，斯人香消玉殒，如雪落无声。也许城镇中的居民还在酣然入睡，不知道一个女孩为了护佑他们而毅然孤身迎敌。　　多年修持，只为刹那绽放。　　玉碎成雪，希望人间更美。　　第三柄剑，剑名“烽烟”。　　内门弟子卫九郎的青铜剑，剑格暗藏烽火符。作为戍岛修士，他独守灯塔七日，最后用剑尖点燃自身精血为号。　　烽烟燃起，英雄无归。　　第四柄剑，剑名“鲛泪”。　　海商私生女苏挽晴的软剑，由鲛人铸就。被家族当作牺牲品，欲与鲛人暗自勾连时，她御剑斩断和亲楼船，在鲛人的围攻中力竭而死。　　一剑斩楼船，纵死傲骨香。　　第五柄剑，剑名“定海”。　　上古时期，龙渊城主之子敖不疑的玄铁重剑。敖不疑为封印海眼自愿化为剑桩，以大法力大宏愿镇压海眼。　　第六柄剑，剑名“听潮”。　　聋哑长老许潮声的玉箫剑。镇守藏经阁，一生未出藏经阁半步，坐化前将毕生功力凝成《镇海曲》。大夏历1889年，海兽攻城，玉箫剑腾空，镇海曲出，万兽毙命。　　剑名“蜃楼”。女修云梦泽的琉璃剑。为破海市蜃楼大阵，她将元神炼入剑身，映照阵法变幻，以身入阵，大破妖族。　　剑名“归墟”。狂士谢归涯的断剑。他仗剑降妖除恶，每诛一恶，就在剑身刻上一字，大夏历1755年，他冲杀敌阵，力竭之前，跃入绝地归墟，剑身已经刻满律条。　　他不知不觉中已经忘记初衷，想要翻阅这些剑，这些人，感受他们的奋斗，坚守，遗憾，悲伤。　　神识不断蔓延，像是逆着岁月的旅人，走近一部部厚重的史书，一个个身影从神识中浮现，又渐渐远去，一双双眼睛眺望古今，在他心底留下丝丝印痕。　　剑心沉默地鼓动，像是上古时期的夔牛战鼓，散发着无形的波动，在虚空中回荡。　　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随着一声高喊“时间到。” 　　所有弟子齐齐站起，向剑谷之中鞠躬施礼，为人族英雄，为天剑脊梁。　　随着一个弟子高喊“剑来——” 　　三十丈外，一柄残缺阔剑电闪而来，被他捧在双手手心，态度恭敬。　　一声声“剑来”，谷中飞剑如燕，穿梭而来，虚空之中，剑光如织。　　沈小浪偷偷擦干眼泪，心里暗骂自己丢脸。此时恨不能原地消失，巴不得别人把远处的飞剑全部喊走，自己喊个“破浪”回去就行。　　谷中安静下来，众人齐齐看向沈小浪。　　好吧。　　“剑来” 　　剑谷之中悄然无声，视线之内的飞剑寂然不动。只有一片落叶旋转落地，一种叫“尴尬”的氛围悄悄凝聚。　　“师兄，一定是声音太小，大点声，让剑能听见。” 　　“我去，青岚分院的这小子前面风头太过，这下早谢了，原来也是个样子货。” 　　“剑术领悟再强又咋地，三关试炼只通过一关，估计也是回家吃奶的命。” 　　“蓝师妹去抱大腿，这下子抱上了猪腿，等会儿看她怎么有脸回来。” 　　孙长老也皱紧了眉头，为何出现这种情形？　　沈小浪心里慌得一匹，自己要低调，也不能没调啊，这下子丢人丢大了。　　“破浪，到哥这里来，哥给你好好打扮一下，变成一柄帅剑如何？” 　　破浪剑一动不动。控物，拔一下，还是不行啊。　　“千雪，给哥一个面子，哥找人帮你修复好，更胜从前，如何？” 　　任凭他喊破喉咙，剩余的剑沉默如山。　　他讪笑一下，对孙长老一笑，说：“要不，就算了？” 　　孙长老刚要安慰他一句，忽然如遭电殛，转头望向剑谷对面的剑山。　　一声清越的剑鸣传来，虚空之中一道剑光激射而来。　　谷中飞剑，尽皆震动，发出或沉郁或清朗的剑鸣，与之相和，迎接王者归来。　　飞剑绕着沈小浪飞旋一周，好像在相亲，转而落在他手中，谷中剑鸣停止，万籁俱寂。　　孙长老奋起百年修为，才压制住自己嘴边的惊呼：“上古神剑——千机，自从三百年前剑阁阁主伤重寂灭后，一直在剑山之上沉寂，今日竟然被沈小浪唤醒？” 　　他努力管理好表情，淡定说：“还不错，最后关头有剑认可，成绩就算百丈唤剑。” 　　旁边弟子的嘴角都快撇到耳朵上了。难道偌大个天剑阁，找不到一个眼神好一点的长老吗？　　从那么远的地方飞来，我手里的飞剑都快跪下磕头了，你告诉我这算百丈？　　顾小曼还要出声质问，被沈小浪制止了。　　这妮子可以，只是哥需要低调啊。　　手里的飞剑剑身略宽，剑长三尺七寸，剑脊有螺旋状暗纹，层层叠叠的暗金色金属片铸成剑刃。斜阳照射，剑身仿佛龙躯，蜿蜒扭动。又像神鸟，身披剑羽。　　随着孙长老法诀一展，第三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