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第4章 头角峥嵘的少年

　　韩沐雪飘然落地，拎出那硕大的朱红酒葫芦，又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似乎冲淡了她眉宇间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瞥了讪笑的沈小浪一眼，清冷的嗓音带着点惯有的慵懒：“为师这点小伤，死不了。” 　　她晃了晃酒葫芦，里面的液体发出轻响。 　　“倒是你，闭关三日，长胆子了？敢拿巡查使的弟子开涮？” 　　沈小浪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师尊，您不觉得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特别适合用‘裤腰带’抽打一下吗？” 　　“青岚山是我家。疯狗跑到家门口，当然要打出去，难道还要留下来吃席？” 　　韩沐雪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清冷：“油嘴滑舌。” 　　“分院比武吗——”韩沐雪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又灌了口酒，“天剑阁以任务积分排名，三十六处分院，咱们青岚分院人最少，年年荣登积分榜垫底宝座。那些总阁的老家伙们，闲得发慌，就喜欢搞这种把戏，美其名曰‘促进分院交流，激励后进’，实则是找个由头，把本就稀薄的资源，再名正言顺地分配给排名靠前的分院罢了。” 　　损不足以补有余，强者恒强啊。 　　沈小浪眉头微挑，破妄星眸让他敏锐地捕捉到师尊话语下隐藏的一丝不甘。师尊为了父亲的嘱托，蜗居在偏远的青岚山，资源匮乏，门下弟子寥寥，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他追问道：“那这比武，具体怎么个比法？总不能是大家一拥而上打群架吧？” 　　“规则年年换花样，总阁那帮老家伙就喜欢折腾。”韩沐雪语气懒散，“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核心无非三项：弟子个人战、团队协作战、分院底蕴展示。个人战看单兵实力，团队战考验配合指挥，至于底蕴展示……”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就是看谁家能拿出点压箱底的宝贝或者新奇玩意儿，让总院的老古董们觉得有点意思，能加点‘印象分’。往年，咱们青岚分院在这项上，通常是‘重在参与’。” 　　她的话音刚落，凤非烟就忍不住插嘴，小脸气鼓鼓的：“哼！还不是因为总阁偏心？好的资源、厉害的功法都紧着排名靠前的分院，我们连个像样的护山大阵都修不起。” 　　她还在心疼之前被黑袍人轻易轰破的阵法。 　　云天澜也沉声道：“师尊，此次比武……恐怕来者不善。陆巡查使走前提及比武，那傅听南眼神怨毒，其父傅青阳在总院刑律殿颇有势力。他们定会在比武中针对小师弟，甚至针对我们青岚分院。” 　　韩沐雪又灌了一口酒，眼神微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韩沐雪的弟子，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她看向沈小浪，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倒是你，沈小浪，闭关三日，气息倒是沉稳了不少。那剑气偏转……是沈师兄留给你的手段？” 　　沈小浪心中念头急转，父亲留下的传承《劫渊剑典》和母亲的《寰宇星神图》都太过惊世骇俗，眼下还不宜暴露。 　　他嘿嘿一笑，半真半假地说：“师尊明鉴！全靠老爹留的家底厚实，弟子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哦？是么？” 　　韩沐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番说辞。但她并未深究，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沈寒的儿子。 　　“行了，”她摆摆手，终结了这个话题。 　　“离月末比武还有些时日。天澜，你刚回来，去休养调息。非烟，把峰上的阵法残骸清理一下，看看还能不能废物利用。老周……”她看向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老忠叔。 　　老忠叔微微躬身，嘶哑的声音响起：“老奴去山下采买些修补材料，顺便……探探风声。”他浑浊的老眼扫过远方天际，那里是天剑阁总阁的方向。 　　韩沐雪点点头：“嗯，去吧。” 　　她最后看向沈小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至于你，沈小浪，跟我去后山静室。为师要亲自检查你这三日闭关的成果，看看你那运气，到底够不够支撑你在比武台上站稳脚跟。” 　　沈小浪心头一凛，知道师尊这是要考较他，恐怕也存了探探他底细的心思。 　　他面上却笑嘻嘻地应道：“是，师尊！弟子十八年怀胎，今天一定‘脱胎换骨’！”他特意学着大师兄的话，惹得凤非烟又忍不住偷笑。 　　韩沐雪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后山掠去。 　　沈小浪朝师兄师姐做了个鬼脸，也运转起新生的弦灵力，身法虽不如师尊飘逸，却也迅捷灵动了不少，紧跟着追了上去。 　　拭剑峰顶，只剩下云天澜、凤非烟和老忠叔。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凤非烟吐了吐舌头：“大师兄，你说小师弟会被师尊修理得很惨吗？” 　　云天澜望着后山，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师尊自有分寸。倒是小师弟……他身上的变化，绝非‘运气’二字能解释。我有预感，这次分院比武，咱们青岚分院，怕是要因他而掀起些风浪了。”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老忠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如同融入山林的幽灵。 　　一炷香时间过去，沈小浪一瘸一拐走下后山，额头上一个鸽子蛋一样的鼓包。虽然师尊压制了修为，也不是他这个小菜鸟能够撼动的。 　　神念能够找到破绽，可惜剑诀跟不上，机会转瞬即逝。控物的能力也只能在第一次干扰的时候有点作用，一旦师尊有了防备，就没有屁用了。 　　刚想耍赖偷袭，右腿和额头就变成了这个头角峥嵘的鬼样子。 　　修行入门带来的膨胀感就像夏天午后的一场小雨，只留下点点印痕。 　　他蹑手蹑脚钻进练功室，以为没人看见，可以掩藏自己丢人的形象。 　　阴影里凤非烟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地，忍得非常辛苦。 　　真好，那个一直木呆呆的小师弟消失了，变成了古灵精怪的小师弟。 　　“青岚山是我家”，小师弟说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未来也将永远刻印在她心里。 　　原来她也有个家啊，有了为她直面剑锋硬抗强敌不屈不挠的家人。 　　“十几天，当务之急要努力提升修为，还要抽空回蓝星一趟，分院底蕴展示貌似可以搞搞，让这些总阁的老劈材们开开眼界。” 　　不知道昆仑镜带自己回去的时候，时间节点是否有变化？如果自己失踪了十天半月，估计秦爷已经报警，警察开始查看自己的手机电脑，寻找线索，寝室里的义子们不知是担心焦虑还是开心吃瓜——哎，烦死了。 　　蓝星上的好东西那么多，带啥回来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