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落祭 · 第十六章棋子

　　“我要走了。”洛川那张稚嫩的面庞上，满是不舍和痛苦，他不安的擦着手里的长剑，低着头不敢看洛桑。　　阳光照在房间的地面上，刺眼的光芒映着他那白皙的面庞，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着剑柄，指关节略显发白。　　凌桑呆愣了一刻，很快点了点头：“王叔回来了，你应该走。” 　　“可惜没有替公主杀掉西域王子，若是他再来，如何是好。”洛川好看的眸子中，都是凌桑的倒影。　　凌桑微微一笑，打开紧闭的房门：“若是再来，你再替我杀他，如何？” 　　洛川静静的看着凌桑，似乎要将她这一刻的笑，印入心底，或许一眼，便是永远。　　他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坚定的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走吧，王叔回来，我们是时候去见见他了。”凌桑说着，迈步而出。　　洛川握紧手中长剑，复杂的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影，这道自己朝夕陪伴了十余日的身影，早已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之中，但是他明白，她就是那遥不可及的月光。　　南柯一梦终有散，一往情深终成空。　　洛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布衣，随着凌桑的脚步，往宫中而去。　　与昔日的守卫森严不同，今日的宫中，显得异常的安静，静的让人不安，让人心生恐惧。　　红墙绿瓦，宏伟壮观的宫门城楼上，凌桑见到了一身朴素布衣，须发斑白的王爷。一张棋盘，一壶清茶，宛如市井天桥下听说书的老爷爷，但眉宇间的霸气，却让人一眼便觉得此人不凡，与这世间的平凡格格不入。　　一子落下，王爷自言自语：“棋差一着终究只会一败涂地。” 　　凌桑缓步而来，一袭白色长裙，如花的面庞上带着浅浅笑意，看到王爷的一刻，便迎了上去。　　“王叔好雅兴，多年未见，棋艺一如往昔精湛，却不想已是须发斑白。” 　　王爷抬头，看到凌桑的一刻，面上浮现慈爱的笑容。　　“我的桑儿公主说笑了，当年王叔的棋艺比起你来，相差甚远，多年未见，不知如何了，不如趁着天色尚早，与王叔下一盘。” 　　“王叔有命，桑儿莫敢不从。”凌桑笑着，莲步轻移，在王爷对面坐下。　　王爷抬头，看到了跟随的洛川。　　“属下拜见王爷。”洛川不敢怠慢，急忙抱剑行礼。王爷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任务完成的很好，虽然失手，也达到了最终的目的，今后你也不必再跟随于本王，便在桑儿身边，护她周全。” 　　凌桑夹着棋子，手上一颤，棋子掉落在了棋盘之上，落到了边缘之处。　　“是，属下定拼死保护公主周全。”洛川嘴角微微上扬，握紧了手中的剑。　　“落子无悔，桑儿公主，你这第一子下的有失水准啊。”王爷笑意更浓。　　凌桑抬手整理了凌乱的发梢，微笑道：“多年未摆弄棋子，这下倒是让王叔见笑了。” 　　“我看公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哈哈。”王爷豪爽的大笑起来。　　凌桑也不恼怒，手中拿出一子，开口道：“王叔的棋下到了哪一步？” 　　洛川静静站在凌桑的身后，一双眸子，始终停留在凌桑的身上。　　王爷眼看深意的看了凌桑一眼：“棋刚开盘，公主何出此言？” 　　“王叔，多年未见，依旧如此小心谨慎，难怪这一头的白发，竟比父王更甚。” 　　“说起来，本王离开的时候，你才八岁，十年未见，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倾国倾城，听说许了西域王子木一扎。” 　　“王叔派出洛川刺杀王兄，断了父王的传承，二王兄不成气候，四王弟年纪尚小，父王病入膏肓，南蛮国虎视眈眈，此等内忧外患之际，唯有王叔可替父王破局。”凌桑棋子落下，语气平淡。　　“本王上一次见到木一扎，还是在两年前，那一次我便问了他，为何这么多年没有迎娶你，你猜他如何回答？”王爷似是完全没有听到凌桑的话，自顾自的开口。　　凌桑笑着，淡淡的看着王爷，没有开口说话。　　“他说他猜不透你的心思，不知道你是否爱过他。”王爷落下棋子，忽然笑了起来：“果然，就连我也猜不透。” 　　“王叔下一步便是扶持四王弟登基，再伺机取而代之了吗？” 　　“我的桑儿公主，在皇宫里说这话，可是要被砍头的。”王爷不置可否。　　“王叔，桑儿但求一事。”凌桑说到这，收起了面上的笑容，认真的开口。　　“惟愿王叔能取消我与木一扎的联姻，放我自由。” 　　王爷看着认真的凌桑，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护栏边，放眼望去，宫门外是一条宽阔的宫道，两边是无数的宫殿，这里是宫里的下人居住的地方，再远处，又是一道更为雄伟的宫门，宫门外才是王城。　　看着宁静的宫殿，王爷长叹了一声，才缓缓开口：“桑儿，你可知道我们凌王朝有多少人？” 　　凌桑一愣，微微摇头。　　“凌王朝共三十八城，六百三十余万人，你若不嫁，你可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丢了性命？多少人家，家毁人亡？”王爷目光深邃，眺望更远的地方。　　“桑儿不懂家国大事，只知道凌王朝六百三十万人的性命不该系在桑儿的身上，只知道桑儿不过一介女流，想要的不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罢了，却莫名的背负这些重担，保家卫国，攻城略地，这不该是你们这些男儿该做的吗？”凌桑也站起身，来到了王爷身边。她眼中有怒，面上却一片平静，宛若死寂的王宫，掩盖了狂风暴雨。　　王爷转头，看着已经落落大方的凌桑，不禁笑了笑：“是啊，本王说这些作甚。桑儿长大了，道理都明白，七日后你四王弟登基，王叔给你七日的时间，好好想想。” 　　洛川眉头微皱，看着凌桑落寞的身影，握紧了手中剑。　　“我明白了，王叔，多谢。”凌桑似乎释然的笑了，笑的决绝而洒脱，她看着那被阳光笼罩的宫殿，笑的泪流满面。　　王爷看着她，轻叹一声，坐回了棋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