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子孙,能至此地,见吾留影,当知大衍立国之艰,守业之难……” --- 北疆,雪蛤守护族山谷。 月华如水,倾泻在冰谷圣潭之上,将那蒸腾的寒气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今夜,正是月圆之夜。 冰潭边,已搭建起一座简易的祭台,以冰块垒成,刻满了古老的、与冰雪和月亮相关的符文。寒山族长身着以白色兽皮和冰晶羽毛缝制的祭祀袍,神情肃穆。几位族中长老环绕四周,低声吟唱着韵律奇特的祷词。 李闲、柳青霜以及被安置在特制冰橇上的平安,还有趴在平安冰魔臂上打盹的幼龙魂,都安静地站在祭台下方不远处。所有侍卫都被要求退到谷地边缘,不得打扰祭祀。 “圣雪蛤沉眠于潭底寒窍,汲取月华与地脉生机,百年方得一醒。”寒山族长对李闲低声道,“今日月圆,是它意识最活跃之时。老夫将尝试以族中秘法与其沟通,祈求赐予蟾酥。但能否成功,全看圣物自身意愿。陛下需谨记,无论结果如何,切不可强求,更不可惊扰圣潭,否则恐遭反噬,殃及全族。” 李闲郑重点头:“族长放心,朕明白。”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平安,又想到远在京城生死未卜的楚红袖,心中沉重,却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此。 祭祀开始。寒山族长手持一根以千年冰晶雕琢的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不断散发寒气的宝石,据说是历代圣雪蛤脱落蟾酥结晶所化。他踏着古老的舞步,法杖挥动,牵引着天空洒落的月华,如同银色的丝绦,缓缓注入圣潭中心。 潭水无风自动,中心泛起一圈圈涟漪。水温似乎骤然降低,连蒸腾的白色寒气都带上了点点冰晶闪光。一种古老、沉静、却又浩瀚无边的气息,自潭底深处缓缓苏醒。 族中长老们的吟唱声越发高亢,与寒山族长的舞步、法杖的轨迹、月华的流向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整个山谷仿佛都沉浸在这古老的仪式之中,连风雪都暂时止息。 李闲能感觉到,这仪式引动了此地稀薄却纯净的地脉之力和月华精华,正缓缓汇聚向潭底某个存在。他体内伪丹微微颤动,那缕七彩光丝对这股精纯的天地之力产生了本能的亲近感。柳青霜腹中的胎儿也似乎有所感应,传递出舒适与渴望的细微波动。 趴在平安冰魔臂上的幼龙魂彻底醒了,它好奇地飘起来,看着那月华汇聚的奇景,又看看潭水,传递出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意念:“下面……有大个子……在睡觉……好香的味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潭水中心的涟漪越来越密集,水面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闪烁着星光的冰晶。那股苏醒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慈悲。 终于,在月华最盛的子夜时分,潭水中心忽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丈许的、深不见底的幽蓝洞口!一道柔和却无比精纯的蓝白色光柱,自洞口冲天而起,直贯月轮!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只通体晶莹如冰玉、大如磨盘、背生七颗星状金斑的雪蛤虚影!雪蛤双目微阖,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凝视着外界。它只是虚影显化,真身并未离开寒窍,但那散发出的气息,已让所有人心神震撼,生出顶礼膜拜之感。 寒山族长停止舞动,恭敬地跪伏在地,以古老的语言诉说着祈求,将楚红袖中蛊毒垂危、急需蟾酥救命的情况,以及李闲手持冰佩为“冰雪之友”的身份,娓娓道来。 雪蛤虚影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月华与仪式凝聚的幻象。 就在寒山族长祈求完毕,忐忑等待之时,一直趴在平安冰魔臂上的幼龙魂,忽然晃晃悠悠地飘了过去,靠近那雪蛤虚影,传递出稚嫩却清晰的意念: “大个子,你好呀!你睡了好久哦!下面冷不冷?那个红衣服的姨娘生病了,好疼好疼,需要你一点点口水治病,你能帮帮她吗?皇帝说你是好的大个子,会帮忙的!” 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幼龙魂会突然插话,而且还是用这种跟邻居借糖似的语气!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一直毫无反应的雪蛤虚影,在听到幼龙魂的意念后,竟然微微动了一下!它那双微阖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温和、沧桑、又带着些许困惑的意念,扫过幼龙魂。 “龙族……幼崽?如此虚弱……却又带着……不凡的气息……”雪蛤的意念缓慢而厚重,如同冰川移动,“还有……冰魔之气?有趣……这个小家伙(指平安),竟能承载而不灭……” 它的意念重点落在了平安身上,尤其是那被圣潭寒气暂时稳定、散发着暗蓝光泽的冰魔臂。 “至阴魔气与极寒相合……化害为利……此子机缘不浅。”雪蛤的意念继续,“既是冰雪之友持信物而来,又有真龙幼崽恳请……吾沉睡百年,积蓄生机,分润些许蟾酥,无碍根本。” 话音刚落,雪蛤虚影张口,吐出一小团鸽卵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蓝白色胶质物。此物一出,浓郁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分。正是千年雪蛤的蟾酥精华! 寒山族长大喜过望,连忙取出早已备好的寒玉匣,小心翼翼地将那团蟾酥接下,恭敬叩拜:“谢圣物恩赐!” 雪蛤虚影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扫过柳青霜微隆的小腹,传递出一丝讶异:“龙裔剑魂……未来可期……”随即,光柱收敛,虚影淡化,潭水合拢,一切恢复原状,只留下那沁人心脾的生机余韵。 成功了!千年雪蛤蟾酥到手! 李闲和柳青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有了此物,红袖的蛊毒便有救了! “多谢族长!多谢贵族圣物!”李闲由衷致谢。 寒山族长捧着寒玉匣,亦是感慨:“若非陛下持信物而来,又有这真龙幼崽……”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幼龙魂,“圣物未必会回应。此物需以寒玉保存,速速送回京城吧。此地极寒,可保药性不失,但离了北疆,需尽快使用。” 李闲点头,立刻唤来心腹侍卫,将盛放蟾酥的寒玉匣层层包裹,放入特制的保暖箱中,又取出自己的随身印信和一道手谕,郑重交代:“尔等即刻出发,昼夜兼程,以最快速度将此药送回京城,交予林皇妃手中!沿途若有阻拦,凭朕手谕与印信,可调动沿途官府与驻军协助!记住,此物关乎楚将军性命,不容有失!” “遵旨!”几名侍卫面色肃然,接过重任,毫不耽搁,当即上马,冲入风雪之中,向南疾驰而去。 送药的队伍离开,李闲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另一块却依然悬着——平安的冰魔臂虽然暂时稳定,但魔气核心未除,且依赖此地极寒环境。那雪蛤虚影最后看向平安和青霜腹中胎儿的目光,让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族长,圣物方才提及冰魔之气与龙裔剑魂,似乎有所指?”李闲问道。 寒山族长沉吟道:“圣物生存无尽岁月,见识广博。它既说此子机缘不浅,又说柳娘娘腹中胎儿未来可期,想来是看出了些端倪。陛下,恕老夫直言,令公子这冰魔臂,虽是隐患,但若能寻得真正纯粹的极寒之源,如冰渊万载玄冰或至高净化之力,未必不能彻底掌控,化为己用。而柳娘娘这一胎……怕是天生与龙脉剑道有缘,前途不可限量。” 李闲与柳青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冰渊禁地,势在必行了。 “族长之前提及,冰佩的另一半可能在冰渊禁地深处。如今蟾酥已得,我等打算继续北上,深入冰渊,寻找彻底解决平安隐患之法,同时也探寻冰佩与山河社稷图之秘。不知族长可否提供一些关于冰渊禁地的信息?”李闲问道。 寒山族长脸色变得极其凝重:“陛下,冰渊禁地,乃极北绝域,生命禁区。其核心处,据说有连接九幽的寒煞裂缝,终年刮着寂灭玄风,可冻结神魂,消磨生机。更有传说,那里封印着上古冰魔,或是某种至寒的天地奇物。我族虽有先辈探索过外围,但核心区域,从未有人活着回来。即便有冰佩指引,也凶险万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以某种坚韧兽皮绘制的地图,递给李闲:“这是我族历代探索冰渊外围的记录图,标注了一些相对安全的路径和已知的危险区域。再往深处,便无能为力了。陛下若执意前往,务必万分小心。另外……” 他看向柳青霜:“柳娘娘身怀六甲,虽有不凡,但冰渊环境极端,恐对胎儿有不可测影响,还请三思。” 柳青霜抚着小腹,感受着其中那团温暖而有力的生命,以及那与龙魂、平安冰魔臂形成的微妙循环,坚定道:“族长好意心领。但陛下与平安皆需前行,臣妾岂能独留?腹中孩儿既非凡俗,当不惧艰险。且或许,他的存在,正是一份助力。” 寒山族长见她意决,不再多劝,只是深深一礼:“既如此,祝陛下与娘娘武运昌隆,平安归来。我族会在此等待,若有需要,可派人回来。” 休整一日,补充了物资,李闲一行辞别雪蛤守护族,再次踏上北行之路。这一次,队伍规模更小,只带了最精锐的二十名侍卫和两名太医,以及昏睡中的平安。幼龙魂依旧赖在平安的冰魔臂上,似乎把那里当成了专属座位兼冷气口。 靠着寒山族长给的地图和冰佩、山河社稷图的微弱指引,队伍在茫茫雪原和冰川之间艰难穿行。越往北,风雪越大,气温越低,甚至连呼吸都感到肺部刺痛。寻常马匹早已无法承受,换成了雪蛤守护族提供的耐寒雪驼。 行至第三日午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天神劈开的冰川裂谷之前。裂谷深不见底,宽达数百丈,对面是更高更陡的冰崖。谷中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雪雾,那风声凄厉如鬼哭,正是寒山族长地图上标注的寂灭玄风外围区域! “陛下,地图上标注,穿越这片裂谷,有一条隐秘的冰桥,是通向冰渊禁地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但冰桥位置飘忽不定,且被玄风和幻象笼罩,极难寻找。”向导脸色发白地说道。 李闲望着那恐怖的裂谷和狂风,眉头紧锁。他尝试催动冰佩和山河社稷图,两者在此地光芒微亮,指引方向却模糊不清,似乎受到了干扰。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趴在平安冰魔臂上的幼龙魂忽然竖起了脑袋,传递出紧张与警惕的意念:“有坏蛋的味道!和咬我脚的坏蛋很像!在下面!风里面!” 坏蛋?九婴?还是影楼? 李闲心中一凛,立刻示意众人戒备。几乎同时,裂谷中那凄厉的风声里,隐约夹杂起了另一种声音——低沉、怨毒、充满了贪婪的嘶吼! “血食……皇族血食……过来……” 是九婴残魂?还是被魔气侵蚀的某种存在? “准备战斗!”李闲低喝,同时将平安的冰橇护在身后。柳青霜拔剑在手,冰魄寒光剑发出清越剑鸣,剑气勃发,驱散着靠近的阴寒。 裂谷风雪中,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它们身形扭曲不定,仿佛由浓稠的黑雾和冰晶构成,散发着与九婴魔心同源的邪恶寒气,眼眶处燃烧着暗红的魂火,死死盯住了李闲……和他身后的平安! “保护陛下和皇子!”侍卫统领怒吼,结阵迎敌。 战斗一触即发! 而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京城。 李静姝捡到的那把青铜钥匙,终于被呈到了苏洛璃和林小雅面前。经过宫中博学的老供奉辨认,确认此钥匙纹路与太祖皇陵深处,那从未被开启过的龙魄密室的锁孔完全吻合! 事关重大,苏洛璃与林小雅、阿依莎商议后,决定亲自带人,由静姝引路,只有她知道从哪里进入那条暗道,前往皇陵探查。 皇陵深处,戒备森严。在静姝的带领下,她们避开重重机关和守卫,通过那条隐秘湿滑的暗道,再次来到了那扇厚重的石门前。这一次,有了正确的钥匙。 青铜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轻轻转动。 “咔哒……嘎吱……” 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一间远比外围假室宽敞、也更为庄严肃穆的密室。 密室中央,没有棺椁,只有一座以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莲台。莲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七彩晶石——留影石。 莲台四周,矗立着九根蟠龙玉柱,对应九极。地面上刻绘着复杂的星图与龙脉走向图,赫然是大衍王朝的疆域龙脉全图!其中几个关键节点,正与山河社稷图上的标记,以及影楼活动频繁的区域重合! 苏洛璃压下心中震撼,上前几步,按照老供奉教导的方法,将一丝灵力注入留影石。 留影石光芒大放,一道模糊却威仪天成的高大虚影,逐渐在莲台上方凝聚成形。虚影身着朴素龙袍,面容威严中带着沧桑与疲惫,正是大衍开国太祖——李承乾! 太祖虚影目光如电,仿佛穿越了时空,落在苏洛璃等人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石之音与无尽回响: “后世子孙,能至此地,见吾留影,当知大衍立国之艰,守业之难……” “朕,李承乾,起于微末,承天命,聚气运,终定鼎山河,立大衍之基。然,大衍之兴,始于龙脉,亦可能终于龙脉……” “立国之初,朕与国师勘探天下,发现龙脉有缺,隐有邪煞外溢,根源在于上古凶魔九婴残躯散落,镇压于八极龙脉节点之下,借龙脉生气苟延残喘,更暗中侵蚀龙脉,遗祸无穷!” 太祖虚影一挥手,地面上的龙脉全图亮起,八个位置被特别标红,正是八极龙脉节点! “朕倾举国之力,汇聚修士,血战经年,终将九婴九首斩其八,分镇于这八处节点之下!其心脏魔性最重,朕以自身精血与王朝初生气运为引,封入传国玉玺之中,以玉玺正统龙气温养镇压!” 听到此处,苏洛璃等人无不骇然!原来玉玺之中,竟然封印着九婴心脏!难怪玉玺与龙脉联系如此紧密,也难怪影楼和黑卵对玉玺如此觊觎! “然,九婴乃上古凶魔,不死不灭。朕知其终有复苏之日,故留下此留影,并将镇压之法、八极节点方位、以及九婴残躯特性,尽录于山河社稷图全卷之中!全卷一分为二,半卷藏于玉玺基座,半卷……朕置于冰渊禁地深处,由冰魄玄女守护。持双佩合一,可引路寻之。” 双佩合一!冰魄玄女!苏洛璃握紧了手中的冰佩,原来母亲留给她的这半块玉佩,竟关乎如此重大的秘密!那冰渊禁地中的冰魄玄女,又是谁?与母亲、与敌国皇室有何关联? “后世若见黑卵复苏,魔气侵染龙脉,必是九婴残魂作祟,欲重聚九首,吞噬龙脉,再现世间!”太祖虚影语气变得急促严厉,“届时,需以李氏真龙血脉为引,汇聚纯净庞大的王朝气运,催动王朝重器社稷鼎,方能彻底净化魔气,稳固龙脉,断绝后患!” 社稷鼎!王朝真正的镇国神器!而非山河鼎残片! “切记!切记!玉玺封印不可轻动!社稷鼎下落……在……” 就在太祖虚影即将说出最关键信息时,留影石的光芒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太祖虚影也变得模糊扭曲,声音断断续续: “在……皇……宫……最……噗!” 留影石光芒骤然熄灭,太祖虚影溃散!留影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干扰或损坏了! “太祖!社稷鼎在哪里?!”苏洛璃急呼,却再无回应。 密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留影被破坏了……就在最后关头!”阿依莎脸色难看,“是当初留下时就受损,还是……后来被人为破坏?” 林小雅则更关注另一件事:“玉玺中封印着九婴心脏……陛下一直随身携带玉玺!那黑卵和影楼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玉玺,或者说是里面的九婴心脏!陛下有危险!” 苏洛璃脸色煞白,猛地想起李闲离京时,传国玉玺确实被他带走了!说是要借助玉玺的龙气共鸣寻找冰渊! “必须立刻通知陛下!玉玺是祸源,也是关键!”苏洛璃急道,“还有社稷鼎……”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李静姝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指着莲台下方:“娘亲!那里有东西亮了一下!” 众人望去,只见莲台底座边缘,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飘散出来…… 正是朱红花蕊与胭脂混合的独特气味!与之前柳青霜药膳中被下毒之物,以及静姝捡到的胭脂盒气味,一模一样! 这密室,近期有人进来过!而且很可能就是下毒谋害柳青霜、楚红袖的同一股势力! 皇宫之内,果然藏着内鬼!而且,已经触及到了皇陵最核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