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地一声巨响,坞堡的城门被撞开了。 “杀!” 在距离攻打坞堡的马贼步卒不足百步时,官兵骑卒将长枪夹在腋下组成了一个厚实的尖锥冲锋阵型向有些慌乱的马贼步卒发起了决死冲锋。 正在欢庆撞开了城门的马贼步卒还没来得及冲进坞堡,就被汹涌而来的官兵骑卒撵得抱头鼠窜丢盔弃甲。 趁着城门口的马贼步卒们被驱散的工夫,坞堡内的民夫们拼命地往城门洞里填塞草料包,另外还从两侧的内墙边推过来了两架塞门刀车。 塞门刀车是一种两轮的手推车,刀车的前端固定有二十四把锋利的刀刃。兵卒们既可以推着刀车前进杀敌,也可以将刀车推进城门洞里,敌人就只能从刀车和城门的缝隙中穿过,可以大大拖延敌军的攻势缓解守城将士的压力 韩符祺十分恼火地看着在坞堡城墙下乱作一团的马贼步卒,怒吼道:“命令左翼骑兵出动,尽快剿灭官军骑兵。派人去通知泥猴子,若是一刻钟后还清理不掉城门地通道,他的份额缩减一半。” “领命!”一名马贼领命离去。 领到命令后,左右两翼的马贼骑兵开始翻身上马,先是小跑,然后加速冲锋。根据指令,奚貉与另外两名马贼首领一同率领四百余骑卒从右侧向正在推倒飞梯的官兵骑卒掩杀。 马贼骑卒胜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官兵胜在优质的战马、熟练的武技,以及墙头上的弓弩手协助作战。 一方忙着破坏飞梯,另一方忙着战场救火,双方打的是不可开交。 “啊!”一个脑袋被敲瘪了的官兵骑卒身子软趴趴地倒在马背上,被受惊的战马带着跑远了。 奚貉侧身躲避从城墙上激射而来的冷箭,打马扎进了混战的人群之中,擦拭了一下眼角处裂开的血口之后环顾四周,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十名亲卫已经倒下了三人,还有两名亲卫身受重创摇摇欲坠,能支撑到现在全凭着一口怒气。 马贼首领马上虎被城墙上的神射手抽冷子射死了,另外一名马贼首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此刻正带着十几个手下拼命的抵挡着一名中年官兵骑卒的追杀。 只见这名中年官兵手中的一柄铁枪舞的如同一条缠腰的腾蛇,七寸长的柳叶宽窄枪头如同探出的蛇首,每出一枪就有一个马贼从马上跌落。 奚貉看得是目瞪口呆胆颤心惊,这种千人敌的勇士他以前也仅见过一次。 (建安)十七年,奚貉作为降卒被划分到了马超族弟马岱的麾下担任骑卒什长。整顿全军时,他有幸目睹了马岱一人连挑十三名将校的胜景,和眼前所看见的情景如出一辙。 骑卒的厮杀往往就在二马交错的那一瞬间,无论是多花哨的功夫在此刻都会成为累赘,军中骑枪、骑矛、骑戟的招式就只教三招:一是右侧平刺、二是左侧斜刺、三是高举过肩下刺。 当然像什么毒蛇探洞、升龙枪、九凤凰连击、七朵梨花枪、回马枪等所谓的“秘技”招式也是有的。 400马贼对100官兵,只是一个中年官兵骑卒就将战损拉到了3比1。 友军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差强人意,奚貉不敢再留有希望,原地勒住了战马的缰绳下令还活着的汉骑队立刻退出战场。 “奶奶的,大首领,左翼的人马全都是孬种,我这就去将他们驱赶回去!”一个披发左衽的羌人大汉不忿道。 “邬那,你领两百骑去支援左翼,你给我听清楚了,是去支援!”韩符祺眉头紧锁地望着远处正在大杀四方的中年官兵,随后对站在身侧的麾下头号战将邬那叮嘱道。 左翼的波动其实并没有大到能够影响到整个战场局势,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马贼一方倾斜。当堵塞城门的两架刀车被彻底烧毁,马贼骑卒沿着敞开了通道的城门洞子往坞堡里豕突狼奔。 战马撞死在了粗木制作的拒马上,将坐在马背上的骑卒甩向了高空,然后跌落在枪林剑雨之中,在此之后一个接着一个的马贼骑卒瞪着血红的双眼不要命地加速冲锋。 拒马被撞碎了,木蒺藜被踏平了,严阵以待的枪阵被冲击的七零八落,城墙和屋顶上的弓弩手的手指都快要划断了。 此刻,所有人都仿佛化做了野兽,整座坞堡就是他们争斗的你死我活的斗兽笼。 流淌在石板上的血水混杂着各色各样的碎肉器官凝聚成了一个大泥潭,兵卒们的战靴、战马的蹄子踩在上面啪嗒作响。 背靠城墙而立的羌人邬那死了,其实早在马贼骑卒冲进坞堡时他就快要死了。 如果一个人的胸口被一杆长矛贯穿,你猜他还能够活多久? 坞堡外袖手旁观的奚貉一边收拢溃逃的马贼、官兵,一边为羌人邬那的勇敢无畏所赞叹,在面对武技远超自己的对手时,能够做到临危不惧毅然赴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他到底在干什么? 韩符祺眼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游离在战场边缘收拢溃兵作观望的奚貉,如果说是畏惧敌将的一人之威,那早就应该逃窜离开了。可若是因为不想放弃攻破坞堡后的战利品,那这种怯战的行径难道就毫不担心等到战斗结束后会被清算? 不过留给韩符祺思考的时间并不多了,城墙上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韩符祺亲率剩下的三百名马贼加入到了攻城队伍时间,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官兵们被驱赶到了角楼附近,一旦角楼防线被击破,坞堡的陷落也就指日可待了。 当韩符祺的踏进坞堡时,一名背插认旗的斥候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 “启禀大首领,东南方向发现一队人马,人数大约两千,距离此地已不足三里。”斥候来到韩符祺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汇报军情。 两千人往这方向而来,是敌还是友? 要不要撤?可伤亡这么大就这样一走了之,今后还有谁会听从自己的命令。 或则赌一把?在对方赶来前攻下坞堡,据城而守争取和谈的机会。 事态的发展实在是远超出韩符祺的预期,是战是撤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内怀疑贰之见,事急而不决断! 说得就是此刻的韩符祺。 此时贯通瓯平厩苑的官道上当真是人喊马嘶,旌旗遮天,官道上挤满了汪平的军队,连同车辆马匹前前后后足有三里长。 汪平骑在马上眺望远方地平线上的一个大黑点,瓯平厩苑已是近在咫尺。 NPC韩符祺最终还是选择强攻下坞堡后再据城御敌,不是他没有壮士断腕的气魄,而是当看到NPC奚落的骑卒开始有意的驱赶NPC马贼步卒往坞堡里冲时,NPC韩符祺瞬间就想通了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可是明白了是一回事,此时身后乌泱泱乱糟糟的马贼步卒已将城门堵死了,已经没有退路可以再让他做选择。 后退是死,前进方可活,那就杀出个血路吧! 三百名马贼骑卒以十名身披扎甲的精锐为锋头,如同一根射出去的羽箭,穿透了在坞堡街道上层层布防的官兵。 四周的角楼、广场上的高塔还在时不时地落下一阵阵的箭雨,只是箭雨的密集程度要比之前低上许多。 结阵困守的官兵倒了一批又一批,但是就是没有溃散,明明唾手可得的胜利就是迟迟没有到来,韩符祺的心里充满了焦灼、期许、愤怒。 当听到牛角号时,这一切又全部都化为了绝望。 雄浑高昂的牛角号声响彻四野,激荡着所有人的耳膜,像是有人在宣示大地的主权,呵斥他人要听话、要臣服。 “进攻!”伴随着牛角声的是汪平下达了全军战斗的命令。 四百余名湟中义从如同老牛犁地一般,将坞堡下的马贼步卒杀得哭爹喊娘,羌骑队则沿着韩符祺的老路杀进了坞堡,坞堡内再次响起了惨烈的哀嚎呻吟之声。 先锋队和弓弩队合兵一处,封堵住了坞堡的西门,防止有人想要从西门逃跑。 奚貉没有领着兵卒去碾轧马贼步卒,也没有冲进坞堡里同马贼的主力搏命,更没有去协助自家的步卒去封锁坞堡内所有人的退路,他就只做了一件事情。 奚貉看着被举着臂张弩的骑卒里外围了三层的中年官兵,淡然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若还不弃械投降,可就别怪我下令将你乱箭射死!” 中年官兵环顾四周,思忖片刻之后丢下了手中的铁枪,苦笑道:“愿降。” 当汪平走进坞堡时,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伤亡过半的羌骑队在湟中义从的助力下杀散了坞堡内的马贼主力,除了还有几股零散的马贼在自家首领的指挥下殊死顽抗。 就在这场即将结束的混战中,竟然还有零星的马贼疯狂地往马厩、仓库里冲。 汪平摇了摇头,命都保不住了,也不知道他们抢夺马匹、钱财又能有什么用。 “我家韩大首领邀请贵军首领当面一叙,还望相告!”一名马贼赤手空拳来到羌骑队的面前高声道。 “我家公子说了,他与韩大首素不相识,若是愿降,可免一死。”汪平命人前去召回弓弩队统领皋雀,然后吩咐身边的一名雄武骑兵上前拒绝了对方会面的请求。 再次兜转回来的马贼,高声道:“我家韩大首领说了,今日之战他认栽了。不过他有句话要提醒贵军,'夏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见鬼。”汪平仿佛想道了什么,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