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 第四十六章言语交锋，江畔问罪

　　又过了两日，距离赵清璃约定的三日之期只剩最后半天。　　白沾衣在林生的悉心照料和药物压制下，已能勉强自行运转一个小周天，外表看去，除了脸色过于苍白、气息稍弱，倒不像重伤垂危之人。　　她换上了一身林生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样式普通的黑色裙，长发简单束起，减了几分属于白玉洲少主的华贵清冷，多了些病弱佳人的我见犹怜。　　这日下午，林生刚以灵力助她行功完毕，额角见汗。　　白沾衣调息片刻，睁开眼，见他正用葛老留下的干净布巾擦拭额头，忽然道：“你这灵力，中正平和，根基倒比我想象的扎实些。可惜，引气之法似乎有些滞涩？” 　　林生动作一顿，没想到她会突然点评自己的修为，还是这般直白。　　他想起之前赵清璃也说过他“聚气快，引气差”，不由苦笑道：“白姑娘好眼力。确是短板。” 　　白沾衣淡淡看了他一眼：“《三才合炁正解》乃堂皇正道，重根基而轻机巧。　　你引气滞涩，或许是想得太多，守得太紧。　　灵力如水，疏胜于堵。” 　　她的话，竟与当日林花所言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简洁，更接近功法本源。　　林生若有所思。　　白沾衣出身白玉洲这等天节道统魁首，眼界见识自是极高，随口一句点拨，或许便值千金。　　他正欲细问，见白沾衣低声道：“想不到，你这人看着心思深沉，在修炼一途上倒有些憨实。” 　　林生也不恼，反而顺着她的话，故作无奈道：“没办法，我只是个乡下小子，没见过世面，修行全靠自己瞎琢磨，可不让白仙子见笑了。” 　　“油嘴滑舌。” 　　白沾衣轻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因她病弱之态，显出几分生动。　　忽然，那方粗麻布制成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无声掀开。　　赵清璃静立在门边，身姿挺直孤峭。　　她似乎刚结束闭关不久，她的视线，先是扫过倚坐在角落的白沾衣。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刚刚直起身、手里还捏着布巾的林生。　　最终，落在他脸上。　　“小姐，您出关了？” 　　赵清璃没有回答，她迈步踏入帐篷，步伐不疾不徐。　　她在距离两人数步远的地方停下，重新看向林生。　　“嗯。” 　　“看来，我闭关这三日，你倒是未曾闲着。”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白沾衣，虽未指名道姓，但意有所指。　　林生正待解释，赵清璃却将视线完全锁定在他脸上，出言道：　　“方才，似乎听到有人说自己只是个乡下小子，没见过世面，修行全靠瞎琢磨？” 　　她的语调平静，甚至称得上轻柔，可总给人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林生，” 　　“你这话，是嫌我给你的《三才合炁正解》不够好，算不得真经正道……” 　　“还是觉得，我赵清璃亲自指点于你，不配什么世面？” 　　白沾衣见状，缓缓撑着身子坐直，解释道：“赵姑娘误会了。” 　　“方才林生所言，不过是自谦之语，并无半分轻视《三才合炁正解》或姑娘之意。” 　　她抬眸看向赵清璃，神色坦然。　　“我二人闲聊时谈及修行，他感念自身起步寒微，无人引路，才有此感慨，绝非针对姑娘。” 　　之后，她简要叙述了自己遭阴煞袭击、被林生所救的经过，末了补充道：“林生心地仁善，不仅带我脱离险境，更寻来医师照料，这份恩情也有赵姑娘的一份，我记在心上。” 　　话音落下时，白沾衣心中萌生一丝疑惑。　　眼前的赵清璃，周身气息清冽纯粹，那丝若有若无的妖异之气竟消散无踪，与上一次见面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未宣之于口。　　可赵清璃何等敏锐，白沾衣那瞬间的想法，早已落入【他心通】中。　　又加之自身血脉敏感，被人这般隐性窥探，本能的应激反应瞬间涌上。　　她周身灵力收紧，双眸泛起冷光，语气凌厉：“你在看什么？” 　　白沾衣一怔，没想到她反应如此激烈，正欲解释，林生已抢先开口：“小姐，白姑娘并无恶意，她只是……” 　　“闭嘴！” 　　“这里轮得到你替她辩解？” 　　赵清璃冰冷的目光从白沾衣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林生脸上。　　“林生，” 　　“几日不见，你倒是本事见长。不但学会了救人于水府，还能得白玉洲少主亲口点评修行、闲话家常，更难得的是如今都懂得替人分辩、周全左右了。” 　　她向前逼近半步，微微偏头，继续道：　　“怎么，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宽容，还是你觉得，攀上了白玉洲的高枝，我赵清璃便使唤不动你了？”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直接将林生救助白沾衣的行为，扭曲成了攀附与背主。　　她不再看面色微变、欲言又止的白沾衣，仿佛对方已不值一提。　　“现在，立刻，给我出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甚至不给林生任何回应或解释的机会，径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微微晃动，隔绝了内外！　　白沾衣看着晃动的门帘，神色复杂，她张了张口，最终却只是对林生低声道：“……抱歉，连累你了。” 　　林生听到白沾衣的歉意，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救她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果自然也需一力承担。　　他对白沾衣微微摇头，示意无妨，随即收敛心神，面色沉静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外，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营地染上橘红。　　赵清璃果然就站在数步之外那棵叶子稀疏的老树下，背对着帐篷。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比晚风更凉：　　“跟上来。” 　　说罢，她径自迈步，朝着营地外围更僻静、靠近江岸的一处嶙峋乱石滩走去。　　两人前一后来到乱石滩边缘，脚下是冰凉湿润的卵石，面前是夜色中奔腾的黝黑江水。　　赵清璃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夜幕低垂，星光未显。　　“解释。” 　　她只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