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第三章 以借待取,携美而归,置大房、作生意,遭恶奴叼害

  亥时,天幕微沉,夜色寒凉。   林生引柳浅浅在西街赁下一处小院,用的是自己的身份凭引,统共花了三十余两银子。   待将柳浅浅安置妥当,他才提起那盏昏黄油灯,匆匆往烂泥巷子赶。   刚出院门,身后却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夜风穿过窄巷,卷起几片枯叶,发出窸窣细响。   柳浅浅跪在青石地上,额头低低触着手背,粗布衫袖滑落一截,露出一段紫痕未消的皓腕。   “恩公。”   她声如蚊蚋,带着些许微颤道:   “恩公大恩,浅浅无以为报……“   “浅浅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蠢物,箱中之物,既是恩公所得,自当归恩公所有,浅浅是绝不敢有半分觊觎的。”   闻听此言,林生微微一顿,手中那盏油灯摇摇晃晃。   不知过了多久,林生才这样回道:“地上寒,你身上伤未好全,先起来说话。”   柳浅浅未动,反将身子伏得更低:“求恩公容我说完。爹爹临终前,除告知藏宝处,还留有半句话,事关财宝隐秘。”   只见将一口气吐出,随后道:   “他说:‘日后若得金,须留意金中之隐’。”   “金中之隐?”林生眉峰微蹙。   “爹爹只是说那二十七锭赤金里,并非均是些世俗凡金。”   “凡金之中,却是混有一枚‘道金’,形貌虽与赤金无异,却是祖上好不容易留下的仙家金银。   “若论价值,怕是要比那些个世俗金银珍贵百倍!”   道金?   林生面露疑色,细想片刻。   “这《大衍天箓书》只示了藏宝,却未点破此中玄机。”   “看来这天箓所示机缘,不仅隐去了风险,甚至连其中更深层的机缘也不会昭显。”   想罢,他看向地上那颤抖身影。   柳浅浅跪得恭敬,脊背因这深秋夜寒而止不住地轻颤。   这番话,她本可咽下不说的。   说出来,于她并无好处,反易极易引得林生猜忌。   这是坦诚,还是另一种以退为进的保全之策?   “我知道了。”   “你先起身罢。此事我自会留意。“   “三日后,依计行事即可。“   “这院子你先暂住,日常用度,我自会差人送来。”   ……   安置好柳浅浅,林生提着已然昏暗的油灯,快步往自家烂泥巷子赶。   还未到巷口,一股焦糊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转过巷角,眼前的景象让他怔在了原地。   自家那两间破木屋,此刻已化作一堆冒着青烟的焦黑废墟。   断壁残垣支棱着,几处未燃尽的梁木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左邻右舍都有人探头张望,低声议论,见到林生回来,目光里多是同情与闪躲。   家,没了。   林生攥紧了拳头,目光深沉。   这件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   “哥……哥!”   一声哭腔从旁边传来。   林花从隔壁王婶家跌跌撞撞跑出来,发辫散了一半,只是一头扑进林生怀里,小脸吓得煞白,泪花盈盈。   “花儿,别怕,哥在。”   林生立刻蹲下身,用掌心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痕。   林花依旧眼圈红红,甚至连鼻尖也哭成了个莹莹的,活脱脱是一只受惊的小雀似得伏在林生怀里。   “小花儿不要哭了呀,哥在呢,不怕不怕。”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用指腹帮她抹泪,另一只手不停的轻拍她的背后。   “是……是花账张!”   林花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因为哭得厉害,还小小打了个嗝。   “下午的时候,花账张带着好几个人来,凶神恶煞的,说你偷了府里的东西,非要闯进来搜家……”   “王婶拦着说不能乱闯,他们、他们就……”   “就烧房子?”林生接过她的话,问道。   林花用力点头,眼泪又滚落几颗。   “他们……他们把咱们的柜子、箱子都砸烂了,最后还泼了油,点了火……”   “呜……哥,我们的家没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哭嗝,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生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妹妹,目光扫过她的发梢、脸颊、手臂,最后落在她沾了灰土的衣角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他们碰着你没有?”   林花摇摇头,因为还在抽噎,声音又软又糯:“没、没有……”   “我、我就是怕……”   听到确切的回答,林生松了口气,眉心稍稍舒展。   “人没事就行。”   他再次用袖子里干净的地方,轻轻擦过妹妹湿漉漉的脸颊。   “别哭了,啊?”   林花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眼泪,可没过多久,眼圈又红了。   “走,找间客栈,好好睡一觉。”   “明天天一亮,哥就去找新房子。”   林花被他牵着,乖乖跟着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张小脸花得不成样子,几缕散开的头发也粘在了脸颊和嘴角。   林生侧头看她,脚下步子未停,口中却忽然道:   “瞧瞧,哭得跟只花脸猫儿似的,头发也粘得满脸都是。”   “这副模样走到街上,人家怕是要以为我捡了只没人要的小野狸奴。”   “我才不是没人要的野狸奴!”   林花立刻抬起头反驳,鼻音重得厉害,但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些,下意识抬手想去抹自己的脸。   “哦?”   “那你是啥?”   “我是……”   林花一时语塞,带着点哭腔赌气道:“我、我是家狸奴!”   听到妹妹带着哭腔的宣告,林生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竟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好与她平视。   “好,家狸奴。”   然后,他将手里的包袱轻轻放在脚边,抬起双手,开始仔细地帮她整理那一头散乱了的发辫。   林花乖乖站着,不知怎的,她脑海里忽然飘过从前住旧书页里偶然瞥见的几句话,文绉绉的,当时不太懂,此刻却莫名觉得贴合:   “狸兮狸兮,凭我相侍。抚我琼背,理彼云绒……”   说的是猫儿亲人,凭人爱抚打理毛发。   “狸兮狸兮,舐我柔荑,蜷我玉玦,岁与同契……”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忽然向前一倾,将刚刚被理顺了些、还毛茸茸的小脑袋深深埋进了林生怀里,双手也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哥……”   “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去。”   “好!”   ……   林花终是倦极了,啜泣声渐微,呼吸慢慢绵长。   林生坐在床边,借着漏进的月光,思考着未来的安排。   修仙……这个词在原主的记忆里炽热滚烫,带着飞黄腾达、脱胎换骨的无限憧憬。   可此刻在林生心里,它却像这月光一样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低劣的根骨,劳役的户籍,家徒四壁的窘境。   修仙不是请客吃饭,是实打实地烧资源、拼天赋!   没有天赋,那就要烧资源了!   如今《大衍天箓书》虽可是窥见一切机缘,可把机缘抓在手里,就需要力量。   力量的前提在这个世界就需要修仙,而修仙更需要铺路的金银与资源。   “得先有钱……很多很多的钱。”林生无声自语着。   前世的知识和原主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无数个曾在网文中看过的“穿越者致富经”飞速闪过。   造纸?火药?晒盐?炼钢?……   最后,停留在一个相对熟悉且理论上暴利的方向上——玻璃。   尤其,他大学专业是化学。   虽然具体工艺细节模糊,但基本原理、关键障碍是清楚的。   他知道最大的两个难关:高纯度石英砂,以及能将其熔化的持续高温。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那幅依旧只有线条勾勒、一片灰白的古画静静悬浮。   仙子侧坐,执卷扶盏,清冷孤高。   石凳旁斜倚的剑、案头的壶与炉、檐角悬停的风铃、身后轻拂的垂柳……   “书能显化《大衍天箓书》,每月望朔之交,予我三次叩问机缘、鉴查方圆之能……”   “那么,画中其余诸物,又岂会是凡品?”   “可又如何令它们显化?”   “或许是达成某种成就,或许是获得特定的物品,又或许与我自身的修为息息相关……”   “无论如何,这幅画是我在此界最大的依仗和秘密,需得好好利用。”   “眼下,需先借天箓书之能,聚敛资财,站稳脚跟,并设法接触修行之道,才是正事!”   那里,《大衍天箓书》静静悬浮。   “每月三次的鉴查机会,今日刚重置不久。为了长远计,必须用了。“   “谨叩天箓。”   “弟子林生,敢问方圆百里之内,何处可觅得上等矽砂?其质需纯,含杂须寡,且取用不显于众,不为仙凡大族所专控?”   他问得谨慎,不仅要求质量,更强调了隐蔽性和可获取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那砂矿是在某仙族封地或大型窑场掌控下,知道了也没用。   书页微颤,玄光流转。   片刻,几行墨迹浮现:   【西河县西北四十里,野猪岭北坡,临黑水涧处。其地有白色岩层裸露,风化成砂,色白质坚,铁杂甚微。因其地偏僻多瘴,山岭险峻,常有阴煞之气溢散,凡民不近,仙族亦视为荒秽之地。此砂稍加淘洗,即可合用。】   他定了定神,再次默念:“再叩天箓。弟子林生,敢问可有何物、或有何法,能得持久稳定之猛火高炎,其热须足以熔炼矽砂?须为弟子当前身份资财所能谋取。”   天箓书光华再闪,答案浮现,却让林生一愣:   【赵府后厨,每日寅卯之交,内供小灶之下所用黑髓石三块。此石产自郡北,色黑质密,耐烧焰白,凡火引之,可燃六个时辰,因产量稀少价昂,仅用于贵人精细炊事。赵府存量亦不过两筐,此石适当鼓风,其焰或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