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96章:判官笔魂·生死簿战
我回头。
地上,我的影子正缓缓抬起手——而我自己,明明还扶着剑柄。
这玩意儿不听使唤了?
我眉头一拧,没动。慧明站我边上,扫帚拄地,眼皮都没抬:“别慌,它比你老实。”
“放屁!”我低吼一声,掌心残血顺着经脉往脑门冲,“它要是真老实,能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话音未落,腰间判官笔猛地一震,像是活了过来,自己要往外蹦。我一把按住笔鞘,指节咔咔响。那震动不停,反而越来越急,笔尖竟自行顶开鞘口,露出半截金芒。
白璃趴在我背上,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墙:“钟大爷……你的笔……在认主。”
“啥叫认主?”我咬牙,“老子天天拿它画符,它不早该认?”
“以前是工具。”她喘了口气,“现在……它是魂。”
我愣了半秒。
魂?
还没反应过来,判官笔“铮”地一声弹出整支,悬在空中,笔尖直指裂口上方。那里空气扭曲了一下,一本泛黄的巨册缓缓浮现——封面四个大字:生死簿。
风没起,簿页却哗啦啦翻动,停在某一页。
血字浮现:
**无相魔君,罪贯三界,永除名籍。**
判官笔自动落墨,那一笔下去,不是写,是烧。墨迹如火蛇游走,从名字第一个字开始焚化,焦黑蔓延,字迹崩解,连灰都不剩。
完了。
名字没了。
我盯着那页空白,心里没半点痛快,反倒一股凉气顺着脊梁爬上来。
谁让它写的?
我没下令,也没结印,更没滴血为引。这笔,自己动的。
“反常。”我说。
“正常。”慧明插嘴,“它等这一天,比你还急。”
我扭头看他:“你懂?”
“不懂。”他耸肩,“但我猜,这玩意儿憋屈太久了。天天记谁偷鸡、谁欠债,轮到杀千刀的大魔头,反倒要走流程?它不干了。”
我咧了下嘴,没笑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绯色人影从裂口深处疾射而来,落地带风,官帽端正,衣角都不歪。
崔判官。
他一眼看见生死簿上的空页,脸色刷地变了:“谁干的?!”
我没吭声,指了指天上的笔。
他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你让判官笔自主改簿?你知道这一笔下去,折的是谁的寿?是你自己的命格!律令有载——凡擅自删改生死者,魂归地府,不得轮回!”
“哦。”我点头,“那我现在算不算已经死了?”
“你——!”他气得胡子发抖,“钟云飞!你一向莽,可从不蠢!这是规矩!是三界根基!你不能说改就改!”
“规矩?”我冷笑,“那三百寒门学子被炼成尸兵的时候,你在哪念规矩?十殿阎罗倒吊受刑的时候,你在哪守律令?现在魔头名字都烧干净了,你跑来跟我说‘不行’?”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往前一步:“你说我是抄录员,可我手里这支笔,是罚恶司判官笔。罚恶,不是记账!它今天烧了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人该死,不是因为流程走完!”
崔判官脸色铁青,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块青铜印玺,高举过头:“地府律印在此!我以判官之权,冻结生死簿运转!钟云飞,你若再动一笔,便是与整个地府体制为敌!”
空气凝住了。
那印玺嗡嗡震颤,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像是要把时间定住。生死簿的页面僵在半空,连焦痕都不再蔓延。
我感觉到判官笔在我掌心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不了。
体制?
我呸了一声。
“老崔,你当差当出感情来了?”我盯着他,“你桌上那块‘今日事今日毕’的陶牌,是不是该换个字了?改成‘今日错今日背’?”
他眼神一晃。
“我知道你怕。”我声音低下来,“怕乱,怕担责,怕上面问责。可你要真信这套东西,就不会偷偷给白璃多加三十年阳寿,也不会拿我的隐身符去赌坊输光。”
他猛地抬头。
我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不只是个抄条文的了。你心里也有一杆秤,只不过一直不敢拿出来称。”
他嘴唇动了动。
“今天这笔,我不光要写。”我举起判官笔,沾上掌心最后一点血,“我还要立新规。”
笔尖落下,在生死簿空白页划出第一道:
**四不四无,乃量罪之尺,非护恶之盾!**
金光炸开。
第二道:
**凡助纣为虐、藏奸匿邪者,不论职位高低,皆入拔舌地狱!**
整本生死簿剧烈震颤,崔判官手中律印光芒狂闪,裂开一道细缝。
“住手!”他嘶吼,“你这是要毁了地府的秩序!”
“不。”我说,“我是让它配得上‘地府’这两个字。”
笔落最后一划,整本簿子腾空而起,金光如雨洒落。那些散落在裂口边缘的残魂碎片,竟微微颤动,仿佛听见了什么召唤。
崔判官踉跄后退,律印脱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站在原地,官服依旧笔挺,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
慧明这时才动。
他拎起扫帚,往前走了两步,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往崔判官头上一泼。
水不多,刚好淋湿半边脑袋。
崔判官浑身一僵,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你干什么?”他抹了把脸,声音哑了。
“醒酒。”慧明把瓶子收好,“你这些年,把自己灌得太醉了。醉到忘了判官是干什么的。”
崔判官低头看地上的律印,又抬头看那本悬浮的生死簿,良久,慢慢弯下膝盖。
跪了。
不是被水逼的,也不是被法术压的。
是他自己跪的。
“……你说得对。”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规矩,是为人立的。可我……差点把它当成人的主人。”
我收了笔,插回腰间。
判官笔还在微微发烫,但不再震动。它安静了。
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使命。
白璃在我背上哼了一声:“钟大爷……你刚才那几句话……能不能刻我墓碑上?”
“你想得美。”我拍了下她腿,“你还得活着吃糖葫芦。”
她嘴角扯了扯,没力气说话了。
慧明走到我身边,望着那本缓缓合拢的生死簿,忽然说:“接下来,该见真正写字的人了。”
我一愣:“谁?”
“比干。”他说,“你笔里的血,快撑不住了。”
我低头看手。
掌心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流出的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金丝,流速极慢,像是粘稠的油。每滴一滴,指尖就冷一分。
原来刚才那一通书写,耗的不只是力气。
是命。
“没事。”我说,“只要笔还能动,我就还能写。”
慧明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远处,裂口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纸上写字。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
一缕微弱的红光从地下升起,照在残鼎表面。鼎身裂缝中,缓缓浮出一枚玉简,通体赤红,像是用血浸透的竹片。
它飘到我面前,静静悬着。
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呼唤这支笔。
不止是血。
是心。
我的手刚碰到玉简,指尖突然剧痛。
像是被人用刀剜走了什么。
玉简裂开一道缝,渗出一滴血。
那血不落,悬在空中,慢慢拉长,变成一支笔的形状。
一支看不见的笔。
它轻轻搭在我手中的判官笔上。
两支笔,重叠在一起。
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又很近:
“写吧。”
我的手抬了起来。
不是我主动抬的。
是被那支看不见的笔,带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