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69章:老道疯魔·鼎碎三界

  血池中央那圈涟漪越扩越大,像有人在水下轻轻推着看不见的门。   我蹲在地上,手还攥着那串葡萄藤,指尖发麻。风卷着灰扑在脸上,我不眨一下眼。刚才那一阵光、那一声轰响,还有她最后说的话……都还在耳朵里回荡,可我知道,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就在我准备撑地起身的刹那,水面猛地一颤。   一道黑影从底下浮上来,慢得像是被绳子吊着。它没有脸,只有一团扭曲的雾气裹着残破衣角,胸口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什么。可我认得那身官袍——是比干的虚影!可上一秒他还被封在拂尘里,怎么……   “毁我七窍心者,必遭反噬!”那影子突然张口,声音不像人,倒像是几十个人同时低吼。   我心头一紧,降妖剑插在身边,剑身裂了缝,金光忽闪忽灭。我伸手去抓剑柄,刚碰到,一股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整条胳膊都僵了半息。   不行,阳气压不住这怨念。   我咬牙,把葡萄藤塞进怀里,左手猛地拍向胸口,用特种兵练过的憋气法强行提神。一口血涌到喉咙,我没咽下去,而是喷在剑脊上。   “给我亮!”我吼了一声。   剑身抖了抖,冒出一丝微光,勉强能撑住三步内的邪祟侵扰。   可那心魔已经快浮出水面了,黑雾缠着它的四肢,正一点点凝成实体。它要是彻底出来,白璃拼死布下的阵就全废了。   我正要再逼一口精血,忽然听见一声怪笑。   “龟孙!老子等这一刻三百年了!”   那声音又破又癫,带着股烧焦的味道。   我猛地扭头,只见玄真子从一堆碎石里爬出来,身上道袍烂得像抹布,怀里抱着那尊碎了一半的青铜鼎。鼎口歪斜,裂痕密布,可边缘泛着紫光,像是烧红的铁刚从炉子里捞出来。   他额头上多了道火纹,和我手臂上的火焰符隐隐呼应。胸口皮肉翻开,刻满了倒写的符咒,血还没干。   “老东西,你要干什么?”我冲他喊。   他咧嘴一笑,满口是血:“补锅啊!这破鼎当年关不住魔头,现在我拿命当焊条,总行了吧?”   话没说完,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断柱,抱着鼎就往血池边冲。   心魔察觉到了威胁,猛然抬头,发出一声尖啸。整个废墟都在震,地面裂开蛛网状的口子,黑雾从地脉里喷出来,直扑玄真子。   “钟云飞!”玄真子大叫,“拦它三息!别让它碰我!”   我哪敢迟疑,一脚踩上石台,把降妖剑横在胸前,怒吼《地藏经》第一句。声音炸出去,像西北民谣的高腔,震得自己耳膜生疼。   那心魔动作一顿。   够了。   我抡起剑,不管伤不伤得了它,先劈出一道金光压过去。剑锋划过水面,激起半人高的浪,把心魔的形体劈散了一瞬。   就是现在!   玄真子纵身一跃,跳上血池中央最高的那块青石,和我并肩而立。他把青铜鼎高高举起,整个人开始冒烟,不是烧着了,是魂魄在往外溢。   “老道!”我伸手想拉他,“你疯了!这鼎碎了你就——”   “我就自由了!”他哈哈大笑,打断我,“你以为我想当什么玉帝私生子?我他妈就想掀桌子!”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清明得吓人:“小子,你杀伐太重,笔不肯认你;她舍命布阵,情不愿留你;但我这破锅不一样——它认的是‘不讲理’这三个字!”   说完,他一口咬破舌尖,把血喷在鼎身上。   轰!   那鼎像是活了过来,碎片自动拼合,紫光暴涨,形成一个漩涡般的吸力场。最先被扯进去的是心魔,它尖叫着挣扎,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整团黑雾被硬生生从水中拔起,塞进鼎口。   紧接着,比干的虚影也动了。它原本扑向我,此刻却被一股力量拽住,脖子上的官带崩断,整个人倒飞进鼎中。   “等等!”我喊,“比干大人还没轮回——”   “轮回个屁!”玄真子冷笑,“忠臣死了还得挨刀?今天这锅,专收冤魂!”   最后一股气息也被吸了进去——那是无相魔君留在地脉里的残念,藏在血池最深处,若不是这鼎爆开,谁也发现不了。   鼎身剧烈震动,裂缝越来越多,紫光开始变金。   “要炸了!”我往后退了一步。   玄真子却站在原地不动,反而把鼎抱得更紧。   “老道!”我伸手,“下来!还能活!”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记得你说过,想请我吃烤羊肉?”   我鼻子一酸:“等这事完了,管够。”   他点点头,轻声说:“那就……多吃点。”   下一秒,他抱着鼎,往血池中心一跃。   “掀了棋盘……才叫痛快!”   轰——   天地一静。   然后是光。   不是火,不是雷,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亮。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看见夜空裂开一道金线,像古钟敲响时的余波,一圈圈荡出去,传遍三界。   我被气浪掀翻,摔在石台上,耳朵嗡嗡作响。   等我能看清东西时,血池已经平静了。水面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那尊青铜鼎没了,只剩些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般浮着,慢慢沉入水底。   我撑着地爬起来,浑身像被车碾过。   降妖剑还在插着,剑身微微震颤。我走过去,一手扶住剑柄,喘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剑身上浮现出四个字。   一笔一划,金光勾勒。   功德圆满。   我盯着那四个字,半天没动。   不是高兴,也不是解脱,是一种说不出的空。好像打了三十年仗的人,突然被告知:仗打完了。   远处皇宫上空,那朵黑云还在,但不再扩散。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点雨前的土腥味。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葡萄藤,轻轻摸了摸。   “你说要葡萄味的。”我低声说,“下次……给你酿一坛。”   话音刚落,剑身忽然一震。   金光顺着剑尖流入大地,像树根一样蔓延开来。地面的裂缝开始闭合,天空的黑色裂隙也在缓缓收拢。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稳住了的时候——   血池中央的水面,又晃了一下。   这次不是涟漪。   是一只手。   苍白,纤细,五指张开,正缓缓从水下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