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60章:双面间谍·影煞现形
背上的疼像根铁丝,一寸寸往骨头缝里钻。
我撑着地,手肘压进碎石,冷汗顺着刀疤往下淌。白璃摔在几步外,怀里那支糖兔断了角,她手指还勾着袋口,可乾坤袋早就空了。我咬牙爬过去,把她往断柱后头挪了挪,降妖剑插在地上,剑气一圈圈荡开,勉强撑起个护罩。
刚做完这些,眼角余光就扫到个人影从废墟里走出来。
月白长衫,袖口绣着青纹,手里捏着半块发黑的布料。
是那个画师。
我立马抽出判官笔,横在胸前:“你还有脸来?”
他没停下,反倒走得更近了些,脸上居然带着笑:“钟天师,若不是我留下这东西,你能破阵?能救她?”
“少扯这些。”我冷笑,“你三番两次扮书生、装少女,现在又拿块破布当功劳?当老子是傻的?”
他轻笑一声,指尖一弹,那布片飘向空中。我盯着它打转,忽然察觉背后那道黑线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牵动。
不对劲。
我抬笔就划,阴阳判官笔蘸着指血,在空中画出一道金符。光扫过布片时,上面浮出几行小字——三百年前,酆都西岭魔界通道开启,守将上报,有半魔偷渡人间。
我还没收笔,街角瓦砾堆里“咔哒”一声响。
黑无常从一堆砖头底下钻出来,帽子歪着,手里攥着半块芝麻糖,另一只手甩出一卷泛黄的纸:“龟孙!三百年前你在地府通缉令上挂了名,真以为没人记得?”
那纸上画着一张年轻脸孔,眉心烙着魔印,跟眼前这家伙八九不离十。
画师瞥了眼卷宗,不慌不忙拍了拍袖子:“通缉令?那会儿你们地府连门朝哪开都搞不清,也配抓我?”
“那你现在站这儿干什么?”我逼近一步,剑尖抵住他咽喉,“献宝?赎罪?还是……想再给我背后捅一刀?”
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开,却不带一丝温度:“我要是真想杀你,刚才你跪地那会儿,一针就够了。”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支细笔,笔管漆黑,尾端嵌着颗青石。“迷烟笔?淬毒匕首?”我盯着他手腕,“你身上藏的东西,比菜市场卖杂货的还多。”
“这些东西,”他慢慢把笔收回袖中,“都是为了活命。”
“活命?”黑无常啐了一口,“你当年潜入人间,害死三个守界使,现在倒说起苦情来了?”
画师没理他,目光落在我身后断柱下的白璃身上,眼神有点飘:“她用了《九幽净魔符》,对吧?舍身成阵……难怪只剩六条尾巴。”
我心头一紧,挡在他和白璃之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抬头看我,声音低下去,“你们查的不是心魔,是棋盘。而我,只是个走错步的卒子。”
“放屁!”我一把揪住他衣领,“谁派你来的?是谁把心魔塞进黄秉承体内的?国师背后站着谁?你说!”
他被我按在墙上,脖子卡着剑刃,却还在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我说了,你会信吗?还是会像上次那样,一剑砍了报信的人?”
“上次?”黑无常插嘴,“你啥时候报过信?花灯节下蛊那次算不算?”
“那次我也留了线索。”他咳了一声,“糖画里的裂纹方向,够明显了吧?”
我脑子里一震。花灯节那天,确实有个街头画糖的老头,递给我一支歪歪扭扭的兔子糖画,我当时嫌丑扔了。后来瘟疫爆发,我才听说那老头当晚就失踪了。
原来是他。
我松了点力道,但剑没撤:“所以这次也是圈套?这块布,是引我上钩的饵?”
“是证据。”他抬起手,指向自己左脸,“也是证明——我不是纯粹的魔。”
我没动,他却主动掀开面皮。
不是撕,是掀。像揭一张薄纸。
左脸皮肉缓缓剥离,露出底下狰狞的一半:赤红眼睛,獠牙外翻,额头凸起一根短角,皮肤干裂如焦土。
半人半魔。
我猛地往后退半步,判官笔一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碎片。终南老道给的照妖镜,虽残了,还能用。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上。
金光炸出,正照在他脸上。
他整张脸扭曲起来,魔的那一半剧烈抽动,像是被火烫着。但他没躲,反而仰头迎上去,仿佛在享受这份痛。
“看到了?”他喘着气,“这就是我的真面目。一半是人养的,一半是魔造的。我不属于任何一边,可两边都想让我死。”
“那你现在站在这儿,图什么?”我盯着他,“求饶?等我大发慈悲?”
“我图一个答案。”他盯着我背后,“你们天师斩妖除魔,凭的是什么?是律令?是因果?还是……谁给你的权力?”
我没答话。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钟云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善恶从来就没分清过?就像我这张脸,哪边是人,哪边是鬼?你能分吗?”
“我能分。”我声音沉下来,“动手伤人的,就是恶。”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拍向地面。
一股浓烟轰然炸开,灰雾弥漫。
黑无常锁魂链甩得哗啦响,一下子缠住他脚踝:“想跑?地府的账还没算完呢!”
我冲上前,降妖剑横架他脖子:“别耍花样!告诉我,幕后是谁?国师是不是已经被换了?心魔是怎么进来的?”
他被锁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却冲我笑:“你现在问这个?它……已经进你心里了。”
风停了。
我僵在原地。
背后那道黑线还在爬,一跳一跳的,像有东西在血管里游。
我低头,看见白璃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黑无常蹲在一旁,啃着芝麻糖,含糊道:“这人嘴硬得很,估计还得撬。”
“不用撬了。”我握紧剑柄,“他知道的,已经说了。”
“说了?”黑无常抬头,“说了啥?”
“说了我们一直找错了方向。”我看向影煞,“你们要的不是混乱,是替换。心魔不是入侵者,它是钥匙。而黄秉承,只是第一把锁。”
影煞闭上眼,不再说话。
黑无常挠挠头:“听不懂,能不能说人话?”
我盯着地上那块比干衣角,轻轻踢了踢:“意思是,真正的国师,早就没了。现在坐在殿上的,是另一个东西。”
黑无常愣住,糖掉在地上都没捡。
远处传来鸡鸣,天边透出点灰白。
我扶着剑站直,背上那道黑线依旧隐隐作痛,可我没再去看。
影煞突然睁开眼,看着我:“钟云飞,你背上的伤,治不好了。”
我没动。
“它会一直跟着你,提醒你——你也不是全然干净的。”
我抬脚,踩住他那只没被锁住的手。
咔的一声,指骨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