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32章:白璃献祭·十尾初现

  我冲着那道裂缝奔去,脚底踩碎了几片焦黑的纸屑。泥土裂开的地方泛着紫光,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在水里冒泡。石台上压着的那张“钟云飞亲启”的纸页突然自燃,火苗窜起半尺高,却不带一丝热气。   我伸手去挡,一股力道从火中炸出,直接把我掀翻在地。后背撞上一块断碑,骨头咯噔响了一声。   “别碰!”白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回头,只看见她踉跄着跑过秦广王面前,阴兵下意识让开一条路。她没停,直奔阵眼,六条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像要挣脱什么似的微微发抖。   “你干啥?”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嘴里一腥,咳出一口血沫。   她没应我,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说不上来是啥滋味,有点像小时候娘给我塞进兜里的糖,知道甜,又怕化了。   下一秒,她把六条尾巴猛地插进地缝。   “轰——!”   整片废墟猛地一沉,像是有人在地下敲鼓。紫光被硬生生压下去,裂缝边缘浮起一层银丝,细细密密缠成网状,把她整个人裹在中间。   “白璃!”我扑过去,却被一道无形墙挡住,额头撞上去,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她站在阵心,脸一点点变透明,连鹿皮靴都开始泛出光来。嘴角还在动,声音却轻得像风吹灰:   “记得……给我买糖葫芦……”   我拳头砸在屏障上,震得指节开裂。“你给老子出来!不准耍花样!这是命令!”   她没笑,也没哭,只是抬手比了个手势——小时候街头小贩收钱时的动作,掌心朝上,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意思是:结账了。   我喉咙一紧,差点喘不上气。   秦广王站在我身后,判官笔横在胸前,冷声道:“她在用妖魂祭阵。九尾狐血脉至情至执,能镇魔源,也能引天罚。”   “那还不救?!”我吼回去。   “救不了。”他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外力介入,只会加速反噬。”   我咬牙,抽出降妖剑就往屏障上劈。剑尖刚触到那层膜,反震之力顺着经脉往上冲,肋骨处像被人塞了把钝刀来回拉扯。一口血喷在剑刃上,滑下去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可剑没断,人也没倒。   我想起老道昏迷前说的那句话:“九尾断则缘尽,十尾生则道成。”   她不是在死。   她在拼。   拼一条本不该属于她的路。   我慢慢跪坐下来,左手抽出阴阳判官笔,右手拄着降妖剑,把两件法器的末端抵在地上。闭上眼,运起《驱魔基础口诀》,再接《心经》残篇。佛道之力在体内交汇,不再冲撞,而是缓缓流转,顺着双臂灌入地底。   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穿过屏障,流进她身体。她的影子晃了晃,睫毛颤了一下,像睡着的人梦见了阳光。   天上忽然暗了。   黑云裂开一只巨眼,瞳孔是旋转的紫火。无相魔君的声音滚下来,不急不缓:   “小小狐妖,也敢染指天道之门?”   白璃没睁眼,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那你……管得着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心口爆开一道银光。   那光不刺眼,也不灼热,可所有人都停了动作。连秦广王的判官笔都顿在半空。   银光笔直升腾,穿破云层,直冲天际。一道虚影缓缓浮现——第十尾。   它没有实体,像风中的烟,却又稳得不像幻象。尾巴轻轻一摆,空中那只巨眼猛地收缩,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烫伤的野兽在嘶吼。   光柱笼罩整个皇陵,所有躁动的魔气全被压进地底。那些原本从裂缝里伸出的虚手,一根根断裂、消散,连灰都没留下。   我抬头望着那道虚影,手还按在判官笔上,可体内的力气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胳膊抖得厉害,连握剑的劲儿都没了。   但她还在。   哪怕只剩一点灵光,还在撑着那根光柱。   “听见没?”我抹了把嘴边的血,冲着天空咧嘴,“她现在是十尾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拦她?”   云层剧烈翻滚,那只眼挣扎着不肯退,反而凝聚更多魔气,想要吞噬那道银光。   我知道它在赌——赌这第十尾只是昙花一现,赌白璃撑不过三息。   可就在它再次逼近的刹那,远处传来一阵诵经声。   不是慧明和尚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也不是庙里和尚千篇一律的念法。这声音沙哑、断续,像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人,在一句一句啃着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是崔判官。   他跪在一堆烧剩的生死簿残页前,手里捧着半本焦卷,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每念一句,地上那些残页就亮一分,像是被重新唤醒的记忆。   秦广王眼神一凛:“他在用残页补阵!以地府律令为引,借佛音固封!”   我低头看脚下,发现那些银丝开始往中心收拢,像织布一样把白璃的身影一点点裹进光团。她的脸已经看不清了,但最后留在空气里的,是一句极轻的话:   “钟云飞……别回头……”   我没动。   我不敢动。   我怕一转身,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可就在这时候,我背后突然一凉。   像是有谁贴上来,轻轻抱住了我的腰。   我没回头,也不敢确认是不是幻觉。但我清楚地感觉到,那双手很轻,带着点葡萄的香味,还有点暖。   然后,耳边响起一声笑。   很小,很短,像小时候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掀开棉被时,那一缕热气飘出来的声音。   接着,那股暖意慢慢散开,顺着我的脊背流遍全身。脱力的手臂居然又能抬起,几乎断掉的经脉也开始回血。   降妖剑嗡鸣了一声。   不是因为魔气。   是因为它认出了那股力量。   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口气。   第十尾虚影在空中缓缓摆动,银光如雨洒落。整个皇陵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秦广王收起判官笔,低声下令:“阴兵列阵,守好四方。此光未散,不得松懈。”   我坐在地上,靠着断碑,手还扶着剑柄。风吹过来,卷起几片灰,落在我的肩头。   其中一片,沾在了我的睫毛上。   我眨了眨眼,它才飘下去。   落在地上时,像一粒没吃完的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