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85章:生死簿改·崔判官录斩妖功

  我刚走出校场,腰间的帝君印还在发热,像是刚出炉的铁块贴在皮带上。风从地底往上灌,吹得袍角啪啪打腿,脚下一沉,人就进了罚恶司的大门。   崔判官坐在案后,背挺得比衙门口的石狮子还直。绯色官服浆得发硬,领口扣到最顶上,连喉结都不让露半分。他面前摊着本黑皮簿子,笔尖悬在半空,微微抖着,墨滴下去,洇开一小片。   “来了?”他头也不抬,“名单呢?”   我没吭声,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纸,拍在桌上。上面是昨夜清点的妖魂名录,三百二十七个,一个不少。这是新兵们头一回实战,砍得七零八落,好歹没让一个漏网。   他接过符纸,左手捏住一角,右手提笔准备录名。可那支笔就是落不下去,悬着,颤着,像被风吹的枯叶。   我眯眼看了会儿,忽然伸手,一把将生死簿拽了过来。   “你手怎么了?”   他猛地抽手,袖子往下压,想遮。晚了。那只手从腕到指,全是白骨,没一丝皮肉,指甲早没了,只剩几节森森指节夹着笔杆。   我盯着他:“这伤……还没好?”   “旧伤。”他干巴巴地说,“不碍事。”   “不碍事你抖成这样?魔火烧的吧?上回无相魔君炸了生死簿,你拼着命去抢残页,现在骨头都化了还装硬气?”   他闭嘴,脸绷得像块铁板。   我翻开生死簿,一页页往后翻。名字密密麻麻,罪行一条条列着,杀人、放火、害命、迷心……翻到中间,突然停住。   这一整页,标题写着四个大字——“斩妖功德录”。   底下第一行,赫然是我的名字:钟云飞。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什么“斩三尸蛊母于终南山”,“灭画皮妖于长安西市”,“破傀儡阵救三百寒门学子”……一条接一条,足足写了两页。   我挑眉:“你啥时候开始记这个了?”   “今早。”他拿回笔,强撑着写下“钟云飞”三字,墨迹歪歪扭扭,“天庭封你为帝君,地府也得有个说法。斩妖不是杀戮,是护世。该记。”   我冷笑:“那你倒是把功劳写全了。怎么,漏了我拿孟婆汤贿赂你的事儿?”   他笔尖一顿。   “三年前,七月十五,鬼门大开那天。”我靠在桌边,两手抱胸,“你带《驱魔绩效考评细则》来找我麻烦,说我少交五十个恶鬼。我塞你两坛孟婆汤,换你睁只眼闭只眼。你还记得不?”   他不说话。   “汤是你偷喝的吧?原来说好给孟婆送去当贡品,结果你路上全灌自己肚里了。后来她找你要账,你赖我说‘是钟云飞送的’,差点让我被扣半年俸禄。”   崔判官脸色变了变。   “你敢不敢把这条也记上去?”我拍桌,“‘崔某,受贿孟婆汤两坛,谎称下属所赠,欺上瞒下,记过一次’?”   “你——!”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怒意,随即又压下去,嗓音低了,“那都是小事。”   “小事?”我笑出声,“你立个‘功德录’,把我写得多正气凛然,自己屁股后面的烂账倒藏着掖着?这簿子要是再烧一次,你说后人翻出来,是信你写的‘钟云飞斩妖三百功’,还是信你贪两坛汤就栽赃兄弟?”   他沉默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在算账。   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只白骨手,蘸了朱砂,在“斩妖功德录”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附注:曾误报孟婆汤来源,已更正。责任人:崔某。”   写完,他放下笔,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了千斤担。   我看着那行字,点点头:“这才像话。”   他瞥我一眼:“你满意了?”   “差不多。”我把符纸往他面前一推,“下月KPI照送,三百起步,多斩不限。但你这手,得治。”   “地府没药。”   “胡说。西王母那儿有续骨膏,专治阴火蚀体。我去求一趟,换给你。”   他愣住:“你……何必管这个?”   “因为你这手要是废了,谁给我记功德?”我咧嘴一笑,“我钟云飞辛辛苦苦砍妖,不能让你一笔抹了功劳,也不能让你瞎编政绩。”   他嘴角抽了抽,终于露出点笑模样:“龟孙,记仇记这么久。”   “那当然。”我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下次别用‘促进碳循环’这种词写杀人案了,难听。”   他咳嗽两声:“那是标准术语!”   “拉倒吧。”我摆摆手,“再写,我把你写进‘功德录’反面教材里。”   走出罚恶司时,身后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回头一看,他正低头盯着那页“斩妖功德录”,白骨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名字,一下,又一下。   烛火晃了晃,照得整页金光浮动,像是撒了层碎星。   我迈步踏入通道,脚下青石冷硬,头顶幽光微闪。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里面喊了一声。   “钟云飞!”   我停下。   “下回……汤少喝点,我经不住。”   我没回头,抬脚继续走。   通道尽头有风涌来,带着阳间的尘土味。我摸了摸腰间帝君印,它还在烫,但没那么刺人了。   拐过最后一道弯,迎面撞上个端着茶盘的小鬼差。他低头走路,差点撞我身上,茶水晃出来,泼在袖子上。   “对不起大人!我——”   我摆手,绕过去。   他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哎?这不是……驱魔帝君?”   我没理他,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结巴的声音:“刚才那个……是不是……用白骨手写字的崔判官大人?他……他不是一直戴手套吗?”   另一个声音小声说:“嘘!别问!那是机密!”   我嘴角一扯,脚步没停。   风从地底往上吹,卷起几张散落的文书。其中一张飘到我脚边,上面写着:“本月功德结算:钟云飞,三百二十七善业,零污点记录。”   我踩住纸角,抬脚时,墨字已被泥印糊住一半。   通道口的光越来越亮,我伸手挡住眼睛。   一只麻雀扑棱棱从头顶飞过,落在门前石狮嘴里叼着的铃铛上,蹦了两下,铃铛响了一声。